《雨夜记忆》一场醉梦

8、打雷 南涧的男朋

　　杜南涧讲得很认真，言语中都洋溢着努力拼搏的色彩，这种独属于人的活力，无疑是吸引人的。

　　不知不觉间，杜南涧领着杜安澜穿过静谧的小巷，踏入长街的喧腾之中。

　　一辆又一辆小推车从街角鱼贯而出，一盏又一盏明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沿着街面铺开，像有人在拿笔在夜幕上慢慢绘出一条光的河流。

　　杜南涧眼睛一亮，小跑的凑近了瞧，肉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豆腐在铁板上翻着跟头，大颗栗子在锅里与沙子碰头，沙沙作响，白日仅存的那一点天光再也遮不住食物的香气，夜市即将开启！

　　“走！安澜，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夜市中最好吃的，可不是这些，卤菜，糖饼，口味虾才是我的最爱！”杜南涧道。

　　杜南涧说带杜安澜去吃好吃的，那就真的是一心一意的在吃，香气扑鼻的烤鸡还端在手上，热乎乎的甜饼就已塞入嘴中，手腕上还挂了一盒口味虾。

　　眼瞅着前方新摊子亮起，杜南涧嘴里的还没咽完，手已经伸出去了，开始大点特点。

　　“老板，腐竹，素鸡，叉烧，还有这个，要辣的，两份。”杜南涧道。

　　“好嘞，马上！”老板道。

　　卤味正在做，杜南涧大口大口的吃着手中的甜饼。

　　老板见杜南涧左手提一碗，右手正往嘴里塞，忍不住笑道：“姑娘好胃口，一个人吃这么多？”

　　杜南涧嘴里还鼓着，含糊不清的笑道：“一份送老爸，一份带回去与男朋友分着吃。”

　　老板闻言，笑着又多舀了一勺卤汁：“那得给你装满点，让他们知道咱家手艺好，以后和你一起来吃。”

　　“南涧。”

　　杜南涧的话一出，杜安澜的声音就冒了出来，杜南涧自然的走到一边，避开人群与杜安澜对话。

　　“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个？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杜南涧道。

　　“我没有喜欢的，南涧，这些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见你平时在门店或在家里吃饭，一碗都吃不完的，你现在……都要吃完两碗了，小心撑着。”杜安澜的声音中满是震惊。

　　“怎么会撑着呢，我接下来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呢，会消耗许多体力的，况且这里的卤菜真的很好吃。”杜南涧道。

　　杜南涧一口吃掉剩余的甜饼，把袋子丢垃圾桶里。

　　“南涧，你哪里是为了工作，真的很好吃，分明就是高兴才吃这么多的，情绪的作用。”杜安澜道。

　　“也可以这么说，但我和你说，这卤菜是真的真的很好吃，我带一份去门店，你尝尝就知道到底有多好吃了。”杜南涧道。

　　“可我尝不到。”杜安澜的声音有些失落。

　　“那台仿生机器人还没开发舌尖的味觉？嗅觉呢？”杜南涧愣了下。

　　“也没有。”杜安澜道。

　　杜南涧知道杜安澜出声的原因了，杜南涧道：“看来是他们觉得你不需要，那我描述给你听？这碗卤菜的味道是辣的，带了一点甜味，应该是新鲜包菜丝自带的味道，闻起来有很明显的肉香……”

　　杜南涧很有耐心的描述，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这样的态度，比起情人，其实更像是一名导师。

　　杜南涧还在解释，话才到一半，一道白光猛地劈过眼前，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惊雷在头顶炸开。

　　夜市的喧嚷被雷声一斩而断，杜南涧本能地一缩，双肩耸起，手里的吃食也跟着晃了一晃。

　　“哦呦！又打雷了！这雷一天比一天响亮。”
　　“快打伞！”“快回去哦！”“下雨喽！”
　　“应该是要变天了。”
　　“也不知这次是降温还是升温。”
　　…………

　　春雷滚滚，打雷必下雨，杜南涧放下筷子，提着袋子往着住所跑去。

　　“又下雨了，还没玩够呢，我还想着送一份卤菜给老爸的，这下是不行了。”杜南涧感叹道。

　　“我叫跑腿送给叔叔。”杜安澜很积极。

　　“哦，你这次准备备注什么？”杜南涧笑道。

　　“南涧的男朋友安澜。”杜安澜的声音中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勇气。

　　“好啊，到时候老爸要见你，你可要能出现哦，哈哈哈哈哈……”杜南涧道。

　　欢快的笑声赶在大雨降下的前一刻飘入楼栋，新的一周再次开启，该工作了。

　　新的一周工作较为繁忙，杜南涧不仅要在门店工作，还要与公司商谈开发社区机器人推销的事宜，项目推进很成功，杜南涧有时便不在门店工作了，改去社区做调研，开启推销试点。

　　杜南涧的推销方式简单又粗暴，直接把家务机器人搬到了路边摊，上下班高峰期，免费送早餐，免费加工晚餐。

　　机器手臂在晨光里翻着煎饼，在暮色中颠着炒锅，香气一飘，围过来的人便越来越多，咨询了解的人自然络绎不绝，可真正掏出手机下单的，却没几个，几千块的东西，哪能像买棵白菜那样爽快？

　　连日的下雨叠加上高强度的工作，一次暴雨送机器人回门店后，杜南涧不出所料的病了，正确说不是病了，是病情复发，不得不住院。

　　杜南涧躺在病床上，和手机中的杜安澜面面相觑，杜南涧尬笑，杜安澜气笑。

　　“我从来不知南涧如此的坚强，发现不对，还可以一声不吭的独自一人打车来医院看病、住院。”杜安澜的声音像是乱了节奏的琴音，好听又恐怖。

　　“没事，等做完检查，打了激素和生物制剂就可以走人了，等一下我请个假。”杜南涧道。

　　杜南涧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就算这样，她也要把手机拿起来完成手头的工作。

　　“南涧！到现在你还在想着工作的事情！你就不能休息会吗？！”杜安澜道。

　　杜安澜气炸了，如果杜安澜的仿生机器人在这里，杜南涧将有幸看见机器人头顶冒烟的奇观。

　　“不请假会扣工资……等等，病假单！我入职的时候没有把我患病的事情告知公司，病假单拍过去公司肯定就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有办法，把后面这行字涂掉就可以了，对，就这样。”杜南涧道。

　　杜南涧着急不已，指尖都要在屏幕上划出火星子了，突然，手机屏幕转变，图自动改好了。

　　“为什么不能让公司知道？”杜安澜问道。

　　“有失业的风险，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正规的工作是很难找的。”杜楠涧道。

　　“这工作正规？”杜安澜的话略带嘲讽意味。

　　“嗯，好歹签劳动合同，有底薪，每天工作八小时，双休，加班给加班费，做得好的话，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不然为什么工资这么低，我还愿意留在这里拼搏。”杜楠涧道。

　　“这家公司只是遵守法律法规了，法律法规不应该是人类应该遵守的底线吗？”杜安澜道。

　　“外面不签劳动合同，月休两天，大小周，无薪加班，一人身兼数职的工作已成常态，依我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支撑得住这样的工作的，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正规又正常的工作，如果再丢了，那我该怎么办？”杜南涧道。

　　杜楠涧扯了扯嘴角，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杜安澜心急不已，却无法现身，只能轻声安慰。

　　“还有叔叔在呢，南涧，你今晚是必须要住院的，我帮忙叫叔叔来？”杜安澜道。

　　“别！别叫老爸来！我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千万别叫他来！”杜南涧道。

　　杜南涧弹射性的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大喊，如此大的动作，就算是压低了声音，也还是引起了隔壁病床病人的侧目。

　　“可是，我已经……”杜安澜道。

　　说曹操，曹操到，杜南涧刚坐直身子，病房门便被推开，父亲提着个塑料袋，一步迈了进来，杜南涧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慌乱，父亲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

　　就这么一瞬，方才面面相觑的是杜南涧和杜安澜，这一会，面面相觑的人，变成了父女两个。

　　“南涧啊，怎么样？感觉还好吗？”父亲关切的观察杜楠涧的情况。

　　“还好，昨晚头疼欲裂，一晚惊醒三次，早上起来又是左脸僵硬，头疼，我感觉不对，就请假来医院了。”杜南涧老老实实的回答。

　　父亲见杜楠涧的状态还好，把带来的水果、纸巾、水一样样放在穿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开始了说教。

　　“南涧，我和你说过多少遍，努力要努力对方向，不要去做这种挣不到钱还辛苦的工作。”父亲道

　　“这份工作怎么就挣不到钱了？”杜楠涧忍不住反驳。

　　“你这哪算挣到什么钱了喽？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个银行大堂经理的工作，工资不低，稳定，还交社保，多好啊，你偏偏不愿意去做……”父亲道。

　　“什么叫作我不愿意去做？是我没应聘上好吧！老爸，我们说些别的事情吧？”杜楠涧再次打断。

　　“你不要总是打断我，你要学会走出去，看外面的世界，外面有那么多的机会，你怎么就抓不住喽……”父亲道。

　　父亲的长篇大论，从下午铺成到傍晚，一刻不停，杜楠涧刚开始还会去反驳，到后面，冲激素的反应涌上来了，杜楠涧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反驳了。

　　眼球疼、脸痛、心跳加速……这些症状像巨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朝杜南涧打过来，刚熬过一阵，下一阵又到了。

　　而这只是激素的反应，后面还有专门针对罕见病的药物在等着她。

　　那药物引起了高烧，高烧后又要面临全身巨痛，疼得杜楠涧在病床上左右翻滚，最后缩成了一团，恨不得自己是块感受不到疼痛的石头。

　　“老爸。”杜楠涧道。

　　凌晨三点，夜色正浓，父亲早已在旁侧的空病床上睡着了，大约是听见女儿这边有响动，他微微睁开眼，迷迷蒙蒙地醒了一瞬。

　　“嗯？”父亲道。

　　“我全身疼，想要吃止疼药。”杜楠涧道。

　　“我说过多少遍，无论是发烧，还是疼，能自己熬过去，就熬过去，现在就吃这么多药，你老了该怎么办。”父亲道。

　　父亲很快就再次睡着了，隆隆的呼噜声在病房回荡，杜楠涧刹那抚额，翻过身去，思考是熬还是吃药。

　　“南涧，你还是按铃叫值班护士来吧。”杜安澜道。

　　父亲睡熟了，杜安澜也终于有机会出声。

　　“可是……老爸说得也没错。”杜楠涧还在犹豫。

　　“叔叔说得是有道理，可是你现在已经疼哭好几次了，你……”杜安澜着急道。

　　啪！病房的灯亮了，这场纠结的对话，最终以护士及时发现情况，医生问讯赶来问诊开药告终，杜南涧终于可以休息了。

　　次日出院，父亲去上班，杜南涧独自一人回了家，回到家后，杜南涧又睡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才醒来，醒来后的杜南涧没有起身，而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