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礼物 杜安澜闻言 ...
-
杜安澜闻言沉默，那沉默一路跟着杜南涧吃饭、洗澡、拿药、上床，直到杜南涧将生物制剂的针头对准大腿，毫不迟疑地刺下去—的那一瞬，杜安澜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南涧，你真的觉得，现在的生活可以过一辈子吗？”杜安澜道。
“不能过又如何，这就是人类的生存啊。”杜楠涧道。
“为何会这样呢？”杜安澜呢喃。
“其实我还算幸运的，确诊早，能用药物维持现在的状态，有不少病友已经出现残疾症状了，而我，看上去勉强算得上正常。”杜楠涧道。
杜南涧摊开手，无奈的耸了耸肩，把手中的生物制剂丢入泡沫箱中，踢入床底。
“很抱歉让你见到这些悲伤的事情了，下次我早点处理……”杜南涧道。
“南涧，我有份礼物想要送给你。”杜安澜开口，阻止杜南涧接着说下去。
“礼物？”杜南涧道。
“是的，礼物，它就要到了。”杜安澜道。
杜安澜的声音如蜜糖，甜蜜、温柔，包裹人心，下一秒，电话铃声与敲门声同时响起，杜南涧不确定的看向屏幕上的对话框。
杜安澜不再说话，对话框中跳出四个字：礼物来了。
杜南涧接通了电话：“喂？”
“杜女士吗？这里有一份外卖，送货到家，当面签收的，门店的安装师傅也跟来了。”外卖员道。
“我没有点外卖，外卖是什么？”杜南涧道。
“外卖是一个大型家电，外卖备注的送出者是‘南涧的男朋友安澜’，您看是签收还是如何？”外卖员道。
杜南涧犹豫半刻，回答：“签收吧，门栋在月湖公园社区，一片区二号门栋，二楼。”
杜南涧套上外衣，出门签收外卖，外卖是一个家务机器人，不同于仿生机器人的人形外表，家务机器人只有一双手像人类，滑动底盘和可三百六十度自由移动的操作台组合，让这个家务机器人落地便可在厨房洗碗，其灵活性真不愧于大型家电的名称。
送走外卖员和安装师傅，杜南涧折回厨房，打量起这个新到家的家务机器人。
只见家务机器人洗完碗筷便抹灶台，抹完灶台又接着备菜，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好，几乎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亲身体验远比口头讲解有感触，杜南涧不得不承认，家务机器人好卖是有理由的。
“南涧，这个礼物，你喜欢吗？”杜安澜道。
“真的是太喜欢了，它不仅可以帮我更好的工作，还可以帮我处理家中琐事。安澜，你是怎么想到要送我一个家务机器人的？”杜南涧双手紧握于胸前，开心的笑。
“都说男朋友会送女朋友礼物，我不知南涧喜欢什么，见南涧工作与机器人有关，回住所还要处理家务，就送家务机器人了。”杜安澜道。
“安澜，明天周末，我们去体验你想体验的市井风情，怎么样？”杜南涧笑着说出提议，对杜安澜的赠送予以回应。
“我期待已久了。”杜安澜笑道。
湘城的市井，要从居民楼下的米粉店开始，黎明未醒，大锅浓汤的香气便已腾腾窜入家家户户，把每家每户都熏得香呼呼的，呼得还在床上的人们下楼，来吃一碗粉。
湘城人一般不说“吃粉”，说“嗦粉”，一字之差，差的不仅是土生土长的市井强调，更是当地人刻入骨子里的利落与冲劲。
粉面入肚，顺着马路向前，走过三个楼栋，就到了菜市场。
菜市场是清晨居民楼最热闹的地方，卖菜大嫂的大嗓门一开，那声音像拿着锣鼓在耳边敲打，惊得沿街的猫原地跳起，尾巴一炸，嗖地蹿上墙头。
猫还没落地，菜市场已活泛起来，大爷大妈们接踵而至，涌向五彩缤纷的菜摊前，买了青菜买萝卜，称了鸡鸭又捞鱼。
鲫鱼刚被提出水面，尾巴一甩，水花四溅，哗啦泼在摊位上，和肉菜的荤腥气搅在一起，混着讨价还价的声浪，共同炖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菜市场景象。
杜南涧只在菜市场外围经过，没有进去，用杜南涧的话来说，就是她不适应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潜规则，比起菜市场，她更喜欢去菜市场上面的特价超市。
“都说菜市场的菜最新鲜，如果南涧不适应，我可以帮南涧讨价还价。”杜安澜道。
“正好训练你的语言能力？”杜南涧道。
“是。”杜安澜道。
杜南涧找了一家人很少的摊贩做尝试，然后不出意外的被赶了，摊主怀疑她们是来找茬的。
离开菜市场，杜南涧带着杜安澜在社区漫步，月湖社区最负盛名的景色，莫过于遍布道路左右的樟树。
棵棵耸立，片片飘落，红色、绿色、黄色，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铺满街头，落叶下，野花从落叶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广阔的世界。
晴天的湘城，终于在这一天堪堪展露了春日的衣角。
“安澜，你理想中自己的外貌，是什么样子的？”杜南涧道。
“我有千百个仿生机器人实体，它们分布在各个门店和分公司，外皮更是有成千上万个，我认为，这些都没有什么不同。”杜安澜道。
“你自己设想一个呢？”杜南涧道。
“自己设想一个？”杜安澜道。
“是的，设想一个理想的外貌。”杜南涧道。
“南涧希望男朋友的外貌是什么样的？”杜安澜道。
“我的理想型？现实一些的，还是虚幻一些的？”杜南涧道。
“虚幻的。”杜安澜道。
“身高九尺，白发三千丈，飘飘乎若天外神仙。”杜南涧道。
杜南涧随口丢出一个极具想象力的比方，杜安澜听了，低低笑出声来，那嗓音醇厚如陈年佳酿，一口入耳，便已有了三分醉意。
再听杜安澜多说两句，怕真要晕头转向了，杜南涧赶紧就近找了一张石凳坐下，弯腰拾起几片落叶，像是要借那凉丝丝的叶脉，醒一醒神。
“应该还有下一句吧？”杜安澜道。
“是，下一句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杜南涧道。
“那现实的呢？”杜安澜道。
“现实的嘛……”杜南涧道。
杜南涧拿起一根小树枝，就着手中的落叶，一点一点的，画出自己理想男友的形象。
“我希望他五官端正，穿着干净整洁，为人有担当，有责任心。”杜南涧道。
“就这样？太大众化了，具体一点呢？”杜安澜道。
“我希望他能如我床头翻旧的书本一般，不必翻阅，便已觉纸香。”杜南涧道。
话音方落，落叶之上缓缓浮现一张男子的面容，眉骨清朗，眼眸深邃，唇边笑意浅淡，宛如一轮月沉在水潭中，水波一荡，月碎了又圆。
至于那月究竟照的是谁，杜安澜心里面比谁都清楚。
“这个头像……该不会是根据我的声音绘成的吧？看来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杜安澜笑道。
“什么呀，你是不是太自恋了一点！”杜南涧丢下手中的树枝。
“不，是我恰好符合南涧的希望。”杜安澜道。
杜南涧的注意力集中在落叶上，没注意到她的手机自动点开相机，把落叶拍了下来。
相机分明对着满地的落叶，可整张照片的视线重心，却落在微微歪着头的杜南涧身上。
杜南涧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若非要形容，应为拨云散雾后方知，何为山峦平缓，水流潺潺。
“走吧，我们接着逛。”杜南涧道。
杜南涧拍去风衣上的灰尘，双手插兜，带着杜安澜在居民楼间晃荡，正午时分，阳光露了个头，斜斜的打在赭红的老砖上，看上去暖暖的，像老人在炉边烤火，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迟暮之美。
“我有个不好的习惯，喜欢看居民楼的阳台，或窗户，也仅限于这两个地方，如果会看见这户人家屋子里面的场景，我就不会去看了。”杜南涧道。
“为何仅限于阳台和窗户？”杜安澜道。
“因为这两个地方的景色有一种朦胧的美好。”杜南涧道。
杜南涧举手，一个接一个的为杜安澜指出这些小风景。
“你看，四楼的阳台在晾被单，风一吹鼓起来了，像不像帆船？六楼窗台种了花，那个，有点像茉莉，叶子绿油油的，恐怕就要开花了！还有那边，二楼阳台上放了把竹椅，椅子上搭着一件衬衫，今早是不是有个老爷爷坐在那儿喝茶？”杜南涧道。
“平凡的幸福与美好。”杜安澜总结道。
“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吗？”杜南涧道。
杜南涧忽然放慢脚步，声音也软下来。
“我还记得小时候，新年的傍晚，和父亲走在老街上，整条路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一路问东问西，父亲答了什么我早忘了，可我永远记得来了一阵风，风一来，满树的黄叶便疯了似的下落，上飞，下落，上飞……飞上天的去望月，落下地的在歌舞，那一刻，天地好像在共鸣，万物均为生灵。”杜南涧道
“……人世间值得珍惜的美好瞬间。”杜安澜道。
“嗯。啊，我有些饿了。”杜南涧低头摸了摸肚子，她听见肚子在咕噜咕噜叫。
“我让家务机器人在家做好了午餐，现在回去就可以吃了，还是热的。”杜安澜道。
“午饭过后我们再出来逛，这个老社区很大的，逛一天都没问题，逛完我们去夜宵一条街吃晚餐，如何？”杜南涧提议道。
“好。”杜安澜自然是答应了。
节假日难得悠闲，午饭、午睡过后，杜南涧和杜安澜再次跑下楼闲聊逛街，逛着逛着，杜南涧的思绪就跑到工作上去了。
“咦？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我住的这个大型社区的住户大多是老人？护理机器人和家务机器人都非常有市场啊。”杜南涧道。
杜南涧连着三四次碰见大爷大妈们三五成群的坐在樟树下，闲聊。
“上门推销？”杜安澜道。
“不，上社区沟通交流，看社区青年的工作地点和时间，精准宣传，这就需要回公司找帮助了。”杜南涧道。
“为什么照顾老年人的机器人，推销面对的却是青年人？”杜安澜道。
“不同年龄段的心理不一样。这些大爷大妈肯定不会买，他们得攒钱养老。可他们的孩子很可能感兴趣，毕竟咱们年轻人平时忙得团团转，工资又不高，一个价格合适的机器人，能最大程度帮我们摆脱家庭的琐碎烦恼……”杜南涧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