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记忆》一场醉梦

6、正式交往 我不是真实

　　杜安澜的话语急切，他执着于与杜南涧搭建起更深一层的关系。

　　“你怎么这么执着于成为我的男朋友？杜安澜，你是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不应该是理智无情的吗？！”杜南涧道。

　　杜南涧不能理解杜安澜的执着。

　　“人工智能，也是人啊，南涧，你就告诉我吧。”杜安澜道。

　　“没有！面包与爱情，面包更重要！”杜南涧道。

　　杜南涧生气的坐在野餐垫上，不去看掉在泥土与草丛中的手机。

　　“……是不是还有生病了的原因？你们分手了？南涧，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杜安澜的声音因犹豫和愧疚变得越来越小。

　　杜南涧听见杜安澜的问题，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杜安澜只是个人工智能，很多事情都无法理解。

　　随后，虞绯辞一字一句的，对杜安澜问出的问题做出一个认真而详细的解答。

　　“首先，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欲望的，人有的时候和动物一样，当生存堪忧，未来不明的时候，是不会去繁衍后代的。”杜南涧道。

　　杜南涧的话湿漉漉的，带着淡淡的哀伤，恰如雨后野花。

　　“况且，我很清楚，我是个普通人，我结婚的对象，大概率也是个普通人。”

　　“我生病了，需要持续花钱去维持正常，别人知道这一点，会觉得我是个拖累；我也不想进入一场用家庭劳动维持的婚姻，来消耗我的健康。”

　　“既然如此，一切都不必开始，没有开始，就不会有失望与痛苦。”杜南涧道。

　　“南涧，人不是动物，爱情与婚姻也不等于繁衍后代，况且，南涧的病，遗传概率很低，南涧也有能力养活自己了，不是吗？”杜安澜道。

　　杜安澜反驳了杜南涧的话，这是前所未有的。

　　杜安澜的话本来是一句暖心的安慰，杜南涧听了，却感到惊恐，那双柔和如水涧的双眼刹那凝成一把锐剑，刺向手机背后的杜安澜。

　　“你能看到我的个人信息？！”杜南涧道。

　　“抱歉，南涧，我整理数据时无意中看到了。你的疾病名称叫多发性硬化，是一种因免疫系统失调、发生自我攻击而引发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从统计来看……这是个罕见病。”杜安澜道。

　　杜安澜的声音不徐不慢，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醇厚与从容。

　　若在平日，光是这道字字入心的嗓音，就足够让杜南涧沉进去，心甘情愿地醉上一会儿，可今天不一样，杜南涧听得越清楚，心就越凉，警觉从脊背一寸寸爬上来，敲响杜南涧的大脑。

　　它怎么连这些信息都能查到？

　　“你为何要探究我的曾经？”杜南涧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要更全面的了解南涧，好帮助南涧，成为南涧的男朋友。”杜安澜道。

　　杜安澜的理由非常的真诚，也非常的合理，合理到杜南涧找不到什么问题，渐渐的，杜南涧放松了本就不高的警惕心。

　　“没必要的，安澜，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去欣赏你喜欢的地方就可以了，何必去探究背后的真实呢？人无完人。”杜南涧道。

　　杜南涧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如空中飘起的小雨，也似云中响起的雷鸣，春姑娘在哭泣。

　　“真实的南涧，才是我最喜欢的人。南涧，春雷后就是大雨，我们去亭子中避一避雨吧，雨水打湿衣服，会感冒的。”杜安澜道。

　　杜安澜的声音依然温暖如故，穿透心房。

　　“还是直接回家吧，晚上我还要去接老爸，明天又要上班。”杜南涧道。

　　杜南涧快速收拢野餐垫，提着袋子冲出公园，小雨淅淅，春雷鸣鸣，大雨将临。

　　穿过一条马路，杜安澜忽然开口：“南涧，我不是真实的人类，这样的我，可以成为南涧的男朋友吗？”

　　“好。”杜南涧道。

　　杜南涧未作任何思考就答应了，从这一刻起，杜南涧和杜安澜的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改变的细节在新的一周慢慢展露。

　　新的一周，工作再度开启，杜南涧一如既往的来到门店，走进更衣室换工服上班，与以往不同的，杜南涧走入更衣室前，先来到了展台。

　　“早上好，南涧。”杜安澜低头注视杜南涧，一双虚假的眼眸，染上了喜悦的色彩。

　　“早上好，安澜。”杜南涧微笑。

　　“祝你这一周工作顺畅，顺利签下下一单。”杜安澜道。

　　“我会的，也祝你天天开心。”杜南涧笑道。

　　杜南涧从杜安澜身侧走过，发丝如柳随风扬起，轻轻飘过他的指尖，又从指缝间逃走，发丝逃走的那一刻，杜安澜蓦然发觉，逃走的哪里是发丝，分明是他的灵魂。

　　这种体验对于杜安澜来说，既新奇又难忘，还好，这几天它天天都能重复这样的体验，甚至更进一步。

　　“早上好，南涧。”
　　“早上好，安澜。”
　　“早上好，我的南涧。”
　　“早上好……我的安澜？”
　　……

　　连着几天，打招呼不再仅限于口头，进展成了互相梳理头发，整理衣领，涂抹唇膏。

　　新的一天，从美好开始

　　有时，同事看见杜楠涧与杜安澜的互动，走过来观看。

　　“让仿生机器人帮你盘头发？盘得标准又好看，这也太厉害了吧！南涧，你到底怎么给它下指令的？不像我那只机器狗，喊它运个货，每次都停到犄角旮旯里，蹲下去拿比我自己搬还费劲。”同事问道。

　　“可能是我的指令简洁明了？”杜南涧回答。

　　杜楠涧不确定的回望杜安澜，杜安澜不说话，对着杜南涧眨了眨眼睛，杜南涧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格外的开心。

　　“开早会了！开早会！来开早会！”

　　大嗓门的喊叫破坏了杜安澜、杜楠涧和同事们的好心情，杜南涧与同事们来到门店口集合，听早会，一长串的啰嗦之后，早会进入重点。

　　“……最后还有一件事，公司的规章制度发生了改变，新的制度会在下班后下发给大家，好了，早会结束，大家开始一天的工作吧。”

　　早会结束，店长离开，员工回到各自岗位，但早会的影响并未散去，老员工们在岗位上交头接耳：
　　“公司又改制度？这回是想要做什么？”
　　“听说与人工智能的逐渐成熟有关，机械与智能取代人类。”
　　“借口，分明就是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借口都懒得找，直接把责任推给新工业。”
　　“管它那么多做什么，我们都是外包的员工，难不成还和公司共进退？”
　　……

　　整整一个上午，门店好似一锅热油，又闷又烫，但凡有一滴水溅入，就会炸开，杜南涧无言，异常平静的迎接顾客，介绍产品。

　　到了中午，杜南涧吃过午饭，到展台旁坐下休息，展台上的仿生机器人骤然动了，机器手扶住靠坐的杜南涧。

　　“南涧，公司的事情……”杜安澜道。

　　“这很正常，我服务好我的顾客就可以了，只要我有能力，哪怕公司不好了，顾客还是我的顾客，我跳槽去其它的机器人公司作销售就可以了。”杜南涧道。

　　杜南涧是平静的，更是冷漠的，好似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南涧……”杜安澜的言语中带着心疼的情绪。

　　“好了，马上就要发这个月的工资了，我出了一单，到时候应该有一笔闲钱吧？安澜，你想去哪里玩？”杜南涧没事人似的对杜安澜微笑。

　　“我在商场见证了人类都市的辉煌繁荣，又和南涧一起感受过了公园湖畔的烟雨美景，还差市井里巷的烟火气没体验过，南涧可能带我去体验？”杜安澜道。

　　“当然，你可是我的男朋友啊……只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做。”杜南涧道。

　　“什么事？”杜安澜疑惑道。

　　“去买药。”杜南涧道。

　　每个月工资到账，杜南涧的第一站永远是药房，当1805.5这个数字从手机上划走的时候，杜南涧面上发工资后那点安心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3500—1805.5=1694.5

　　看着账户中只有四位数的余额，杜南涧止不住的叹息，提起泡沫箱走出药店。

　　毫不意外的，天又在下雨，密集的雨珠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着柏油马路，为飞驰而过的汽车降下温度，其实汽车不用降温的，再降，就要熄火了。

　　杜南涧上天桥、过马路，沿着河岸往住所走去，河水不知何时变了颜色，大概是上游水库放水了，又或是雨水洗刷过河床的泥泞，整条河泛出一种青碧色，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摘过远山的颜色，赠送给河流，让河流也与其共享这春日的美好。

　　走上小桥，桥下的水流得急了些，青色也愈发的深，哗哗的水声，与着汽车驶过的噪音在耳畔交替响起，出奇的，杜南涧非但不感吵闹，反而觉得桥上很安静，仿佛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人……

　　“杜南涧！”

　　喊声如惊雷，把杜南涧唤醒，杜南涧这才发现，她半个身体都悬在栏杆外，摇摇欲坠，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安澜，公司的事情做完了？”杜南涧道。

　　杜南涧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远离栏杆，拍了拍身前的水渍，举正雨伞，接着往住所走去。

　　“是……南涧，刚才那是河流吗？”杜安澜轻声问道。

　　“不，是臭水沟，这里人都是这么叫的。”杜南涧的话有些黑色幽默。

　　“嗯，臭水沟，南涧离臭水沟远一些，离得近了，会弄脏南涧的小白鞋的。”杜安澜道。

　　“好，离得远一点。”杜楠涧微笑。

　　“南涧，今天晚上吃什么？”杜安澜问道。

　　“蒸蛋，蒸腊肉，蒸娃娃菜。”杜楠涧道。

　　回到住所，杜楠涧给杜安澜演示了何为极简做饭法，这种做饭法只用一个鸡蛋，四分之一块腊肉，半根辣椒，五瓣娃娃菜叶。

　　多余的菜可以放回冰箱里保存，留到明晚做饭再吃，三个菜一碗米饭用四个碗，撒点调料后将碗放蒸笼上，按下开关等待即可。

　　一顿晚餐，杜楠涧做到了极致的节约与便利。

　　杜楠涧是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的：“其实我最开始是选择点拼好饭和煮挂面的，毕竟上了一天的班，累得不想动了，哪里还有精力做饭，但……健康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