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记忆》一场醉梦

5、名字，公园 学习成为一

　　看呐，人生就那样了，你何必如此在意成与败呢？

　　活下去就好，活着，去看岁月变迁，去观沧海桑田。

　　一滴泪水从杜楠涧眼眶流出，落在被单上，开出一朵咸咸的泪花。

　　“抱歉，我还是难以彻底理解人类的感情，南涧，你可以教我吗？”零号道。

　　“如何教？通过分析我的故事？”杜楠涧道。

　　“通过学习成为一名人类吧，南涧，你可以为我取一个人类的名字吗？我想和你姓，姓杜。”零号道。

　　“杜安澜，安好的安，波澜的澜。”杜楠涧道。

　　“杜，安，澜，杜安澜，杜安澜，我有名字了，从今往后，我就叫作杜安澜！”

　　杜安澜的笑声永不缺磁性，好似大提琴弦在震颤，琴音直击灵魂，让听者为之共鸣，有那么一瞬间，杜楠涧也真实感受到了喜悦。

　　“你想要实体吗？等我挣了足够的钱，我把门店那个仿生机器人买下来……”杜楠涧道。

　　杜楠涧转头，趴在枕头上看杜安澜，那个被她放在枕边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有一个对话框，也只有一个对话框。

　　“不用了，那不是真实的我，我不想让那个拙劣的机器，取代我在你脑海中的想象。”杜安澜道。

　　“我知道，你思维的本体，可能一串代码，或一块芯片。”杜楠涧道。

　　“那也无妨，我想成为南涧的男朋友，南涧想象中的男朋友，甚至——是南涧的伴侣。”杜安澜道。

　　杜安澜的话无疑是深情的，从语言到声音、口气，与优秀的人类男性无异。

　　对此，杜楠涧只有一个动作——手机关机。

　　杜南涧被吓到了，她没想到，之前的玩笑之语，竟然是真的，杜南涧下意识的逃避。

　　连续一周，杜南涧都没有回应杜安澜，无论是在门店，还是在地铁、住所，杜南涧都对杜安澜的呼唤视而不见。

　　偶尔有同事听见杜南涧的手机中传来呼唤声，又看见杜南涧反手关手机的动作，次数多了，同事们不禁笑着打趣。

　　“杜南涧，和男朋友闹矛盾了？”
　　“什么呀，我们都不知道杜南涧有男朋友的，从来没见过，下班也不来接一下的啊。”
　　“声音听上去很成熟，该不会年龄偏大吧？小心被骗哦。”
　　…………

　　“姐姐们莫拿我打趣了，我哪里来的男朋友啊，有顾客来了，我该去介绍机器人了。”杜南涧道。

　　杜南涧逃一般的跑开，想以此逃脱这种情况，可该面对的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周日，杜南涧迎来了父亲的探望。

　　父亲老矣，头发半百，褶皱丛生，像极了小区里那几栋上世纪的居民楼，饱经风霜，却屹立不动。

　　父亲手提了一个塑料袋，见到杜南涧，父亲立马把塑料袋塞到了杜南涧手中。

　　“你喜欢吃的东西，雪饼，仙贝，还有橘子……”父亲道。

　　“谢谢老爸，老爸，下次来不用带零食了，我生病要少吃这些加工食品。”杜南涧开心的接过袋子，拿出袋子中的零食，笑。

　　“是，最近感觉还好吗？工作可顺利？”父亲道。

　　“感谢国家医保，医保报销后，六千多的药只用不到两千就可以买到了，勉强能够维持用药与生活的平衡。”杜南涧报喜不报忧。

　　“好，那就好，重新开始生活了，你母亲见了也会感到开心的。”父亲道。

　　父女二人在居民楼下聊天，大雨冲刷过的居民楼，又新又旧，大雨洗不净灰黑的印记，也弥补不了剥落的墙皮，但可以浇灌墙上的爬山虎，爬山虎密密匝匝，把半面墙染成了碧色的瀑布，风吹过，叶子漾起阵阵波浪。

　　“老爸最近怎么样了？”杜南涧道。

　　“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比较轻松，我送你上去吧。”父亲道。

　　“嗯，我就比较累了，昨天还要处理顾客的事情呢，唉……”杜南涧道。

　　杜南涧叹着气上楼，打开住所的门，去拿拖鞋。

　　“老爸进来坐。”杜南涧道。

　　“万事开头难，不要太累了，实在不行就回家，家里还有老爸。”父亲道。

　　父亲环顾杜南涧的住所，见食物、衣物一应俱全，缓缓点头。

　　“老爸就不进来坐了，晚上还有一个聚餐，老爸下周再来看你。” 父亲道。

　　“聚会？老爸，又喝酒，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几个老朋友聚一聚，地铁来回很方便的。”
　　“老爸！”
　　…………

　　杜南涧和父亲在楼梯间对话，灰白的光亮洒入楼梯间，铺在石阶上，照亮上下的路，杜南涧拗不过自己的父亲，只能与父亲挥手作别。

　　“老爸拜拜！”杜南涧道。

　　“叔叔再见！”

　　“嗯。”父亲道。

　　父亲的回应还在楼梯间回荡，杜南涧猛的捂住手机，退回住所内，后背抵上门板，睁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杜南涧没想到杜安澜会出声。

　　“杜安澜！”杜南涧生气道。

　　“我在，南涧，你为什么会生气？我也想见叔叔。”杜安澜委屈的说道。

　　“以什么身份见？”杜南涧道。

　　“南涧的男朋友，哦，不，我只是个追求者，南涧还没有答应我成为你的男朋友。”杜安澜落寞极了。

　　“不，不是这个原因！你不是人！你会吓到老爸的！”杜南涧道。

　　“我是人了，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南涧的男朋友，去见叔叔了？”杜安澜反问。

　　“你……我……”杜南涧道。

　　杜安澜的问题，杜南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装作没听见，把手机放回兜里，提起地上的袋子，坐到沙发上，整理零食。

　　“南涧，南涧，南涧怎么又不理我了，南涧……”杜安澜成熟的声音中带着无法理解的疑惑。

　　“不要喊了，我听得见。”杜南涧不耐烦的回答。

　　“南涧，叔叔对你真好，你对萧然也很好，人与人之间都是这样的吗？我也想和你们一样。”杜安澜道。

　　“不，看人，人有好坏之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有亲情和友情之别。”杜南涧道。

　　灯一开，客厅亮堂堂的，可以看见的，玻璃桌上的白花布有些年头了，花边摩得起了毛球，像是秋冬的田野。

　　可当杜南涧把橘子、桃子、雪饼一一摆上去，仿佛给田野施展了春天的魔法，花儿重焕生机，沉甸甸的果实堆满田野，空气中都洋溢着温馨、幸福。

　　“父女之间的亲情，同事之间的友情……很多时候都我觉得，我与人类没什么不同。”杜安澜道。

　　“嗯，特别是在做重复的事情的时候，你看到的，我们这些为了生存劳作的人类，就是与机械最相似的存在，极致的麻木下，只会生出无边的冰冷。”杜南涧道。

　　“可当情感袒露，人类又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杜安澜道。

　　“哇！还有草莓和车厘子！这是我最喜欢的！”杜南涧道。

　　杜南涧拿起一颗草莓往嘴中塞去，果肉爆溅，果汁抹上唇瓣，原本浅淡不染尘埃的薄唇，也染上了春天的色彩。

　　“人类为何要消除自己最独特的存在呢？”杜安澜道。

　　“我不是说了吗，为了生存，你们会被我们造出，也是为了生存。”杜南涧道。

　　杜南涧边吃草莓边为杜安澜解释，草莓汁都掉桌上了，花布再添色彩。

　　“南涧，我想看人类的休息场所，我想去公园！我们何时能去公园游玩？”杜安澜道。

　　“现在！我们现在就出发！”杜南涧道。

　　雨初歇，公园就成了另一番天地，平日里水光潋滟的湖面，此刻笼罩在一层薄纱当中，雾气贴着水面缓缓生长，恍若湖在呼吸。

　　水雾绕过石桥，拂过水杉，与山川谈笑，与高楼相拥，天上人间，分不清谁更朦胧。

　　迈着轻巧的步子穿过雾气，裙摆随步一摆一摆，时而低头瞧一瞧袋中的美食，时而侧脸碰一碰肩头蓬松的长发。

　　风吹过，发丝轻轻扬起，牵着裙摆一路走上湖岸斜坡，青草漫坡，垂柳依依，人在画中走，画从眼前铺展。

　　“这里不错，我们下午就在这里野餐吧！”杜南涧道。

　　“好。”杜安澜意料中的答应了。

　　野餐垫铺上斜坡，草莓与桃子各占一角，杜南涧与杜安澜躺进草丛中，抬眼是茫茫烟雨，身下是茸茸青草，春天，就在此刻。

　　“风景很美，难怪人们会喜欢公园。”杜安澜笑道。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就好了，不用为生存奔波。”杜南涧道。

　　“永远与爱的人在一起。”杜安澜道。

　　杜安澜的话，如突如其来的跳音，在杜南涧耳廓上炸开，杜南涧猛的睁开眼，拿过手机对着杜安澜放话。

　　“杜安澜，你想到哪里去了？”杜南涧道。

　　“想到爱情，爱情是不是一种很苦的感情？南涧不仅不答应我，还很凶。”杜安澜有些委屈。

　　“我我我，哪里！杜安澜！不要在这里污蔑我！”杜南涧道。

　　杜南涧正和杜安澜争执，忽的，一股烟味飘了过来，杜南涧反射性捂住了口鼻，朝身后赭红的环湖步道上望去，毫不意外的瞧见了一个大叔走过，大叔大腹便便，手上叼烟。

　　“又是随地大小抽的人。”杜南涧道。

　　“抽什么？”杜安澜道。

　　“抽烟，不仅糟践自己的健康，还破坏环境，危害他人的健康。”杜南涧道。

　　“这样的人，就是坏人，对吗？我们来的路上遇见了许多坏人。”杜安澜道。

　　“是坏的行为，但不一定是坏人，人性复杂难测，需要综合判断。公园的人多起来了，你如果有实体就好了，我们可以和她们一样，逛公园了。”杜南涧道。

　　杜南涧伸手指向跑道，那里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们正在奔跑，聊天，拍照，春日之美，有美丽的风景，也有生动的人类。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杜安澜道。

　　杜安澜低语了一声，杜南涧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下一个问题就已撞了上来。

　　“南涧，你不答应我成为你的男朋友，是因为南涧以前有男朋友吗？他是谁？他在哪里？他有我好吗？”杜安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