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记忆》一场醉梦

4、送别与休息 ……人夫感

　　杜南涧扬起笑容的刹那，兴奋与喜悦仿佛回到了杜南涧身上。

　　“好！多谢杜姐！”萧然拥抱杜南涧。

　　中午的商场人声鼎沸，可鼎沸的地方，只有地下一层的小吃街，地上的珠宝成衣店则冷冷清清，杜南涧和萧然在一家粉店坐下，一人点了一碗米粉。

　　“都说湘城人早上起来喜欢吃米粉，杜姐也是的吗？”萧然道。

　　“上学的时候是的，我最喜欢辣椒炒肉码子的，但现在每天要早起上班，就楼下包子铺随便买一点应付了。”杜南涧道。

　　“我最喜欢牛肉味的，中学来湘城读书的时候，就觉得这座城市很美，无论是都市的纸醉金迷，还是江水的波光粼粼，或是市井里巷的烟火气，我都很喜欢，希望能够永远留在这里生活……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我只是这座城的过客，我不属于这里……”萧然道。

　　萧然猛的扒进一口米粉，指望那烫意能化开泪中的咸苦，但显然，这只是希望，苦，还是漫上了心头。

　　“可湘城适合生活，不适合生存，我若不是这里的本地人，早跑了，一张火车票南下，去最繁华的深市，讨生活。”杜南涧道。

　　杜南涧舀了一勺辣椒，放入萧然碗中，粉条沾上辣椒吸入喉中，萧然猛的咳嗽。

　　“好辣……辣嗓子……呛人！”萧然道。

　　“这就是最真实的湘城。”杜南涧微笑道。

　　杜南涧递上纸巾，萧然接过纸巾擦嘴，待辣意从喉咙溜走，萧然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杜南涧。

　　“姐，你只比我大一两岁吧，我总感觉你好……沉稳，我们不像是同龄人。”萧然道。

　　“沉稳？我觉得你原本想用的词是老气横秋。”杜南涧笑道。

　　“……是。”萧然讪讪的。

　　“从大学到现在，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五六年，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竞争了，就这样吧。但你不ー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杜南涧道。

　　“一张火车票南下，进厂打工。”萧然道。

　　“嗯，说不定我未来还要来找你。”杜南涧道。

　　杜南涧的口气颇为幽默，萧然不禁笑了。

　　“都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走？”杜南涧道。

　　“都准备好了，明早走，我今天是来收拾东西的。” 萧然道。

　　“几点的火车？我送你。”杜南涧放下筷子。

　　“不用送，明天工作日，姐来会被扣工资的，今天这份午饭，就算是送了。”萧然道。

　　“那……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杜南涧道。

　　萧然道了别，杜南涧起身送她到门口，临别之际，两人不约而同回过头来看对方，来路在身后散去，前路在对面亮起，她们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另一半的自己。

　　萧然远去，零号的声音在桌上响起：“杜南涧，这五六年你过得很不好？”

　　“嗯。”杜南涧回到桌前，吃完碗中的米粉。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零号道。

　　“很多的事情，我要回门店做刚才那位客户的售后总结了，下午还要上班，这些事有空闲再聊吧。”杜南涧道。

　　杜南涧吃过午餐，擦嘴，直返回门店。

　　“后天周六。”零号道。

　　“周六休息，那天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聊。”杜南涧道。

　　说是周六休息，实际周六的时候有顾客去门店，杜南涧周六加班了，属于杜南涧个人的时间只有周日。

　　杜南涧睡醒时，已临近中午，玻璃上全是水珠，透过水珠往外看，世界模糊、破碎，暖一块，冷一块，近的看不清，远的看不见，宛若人生。

　　“零号。”杜南涧道。

　　杜南涧伸手出被褥，去勾床头的手机，空气冰凉，杜南涧拿起手机放到枕边，就缩回了手。

　　“醒了，今早没下雨，吃过午餐出去走走吗？”零号道。

　　枕边传来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早晨来听，好似打开了一瓶陈年佳酿，醇厚醉人。

　　杜南涧闭眼，在酒香中荡漾。

　　“不了，好累，不想动，在房间躺着休息吧。”杜南涧道。

　　“……这个房间是你的卧室？桌子、椅子、床、衣架，除此以外什么也没……还遗漏了一本书。”零号道。

　　“嗯，家中的老房子，临时搬过来住的，东西是少了些，但胜在方便舒服，楼下夜宵街，特价超市，隔壁地铁站。”杜南涧道。

　　“接下来什么也不做，躺一天？”零号道。

　　“休息嘛，不就是什么也不用做？要是还得做事，那叫什么休息？再说了，这不是有你陪我聊天嘛！”杜南涧理直气壮的回答。

　　“是，有我在，你不会感到无聊的。”零号道。

　　零号笑了，笑声带着宠溺的味道，浓郁极了，然后在这温存的香气里，杜南涧的肚子咕咕咕的叫了，叫声响亮，仿佛在大喊：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

　　“额……”杜南涧尴尬的捂住肚子。

　　“南涧，不出去，起床做饭吃总是要的吧？起床了！”零号笑道。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杜南涧滑出舒适的被褥，套上青色睡袍，走入厨房做午饭。

　　杜南涧的厨房干净整洁，水池不见水渍，台上不见调料，抽烟机上不见油污，由此可见，厨房的主人不常光顾这里。

　　“今天中午吃什么？”零号道。

　　“那个蒸笼，上下两层，蒸菜蒸饭刚刚好，还有电饭煲……咦咦？只有两片菜了？算了，今天中午吃面条吧。”杜南涧道。

　　杜南涧拿出挂面、鸡蛋、娃娃菜，来到灶台前煮面，在开火前，杜南涧要先安排好零号的位置，杜南涧将手机平放在架子上。

　　“零号，你看这个位置能看见煮锅吗？”杜南涧道。

　　“我为何要看煮锅？”零号感到奇怪。

　　“看面是如何煮好的啊！了解人类的食物。”杜南涧道。

　　“比起食物，我更想看的是你，南涧，把手机立起来放好吗？你这样放，我看不见你了。”零号道。

　　“零号，你这样说话……会引人犯罪的！”杜南涧笑道。

　　杜南涧把手机立起来，低头开火煮面，清瘦的人影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放面入锅。

　　杜南涧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粉色，这样一双手放在水汽蒸腾的锅上，像温泉旁伴玉石，美丽极了。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挂面出锅。

　　橘黄的厨房灯暖融融的，煮开的食物也是香喷喷的。

　　“可惜我没有实体，不然在南涧犯罪的时候，我就可以刷锅洗碗了。”零号道。

　　零号的感叹虽有些迟到，却恰到好处，似美酒主动倒入酒杯，自动奉到杜南涧面前，杜南涧听见这句话，手中的筷子险些掉在火上。

　　“零号，你可知你这句话人夫感满满！”杜南涧笑道。

　　“我知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南涧，快端碗去桌上吃午饭吧，别饿着了。”零号道。

　　“端碗？拿锅！倒碗里吃多洗一个碗。”杜南涧道。

　　餐桌紧挨窗侧，杜南涧把煮锅搁在桌上，转身来到窗前。

　　玻璃上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杜南涧抬手，掌心贴上去，凉凉的，但不寒冷，杜南涧推开窗，伸手去接雨，一滴，两滴，雨水落在掌心，像浇在野花上，无需靠近，芬芳自现。

　　“南涧，关上窗户吧，小心再次发烧。”零号道。

　　“春天来了？”杜南涧道。

　　“早已立春。”零号道。

　　“我竟然才发现。”杜南涧道。

　　杜南涧略微自嘲的笑了笑，关上窗户，淡粉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划，一个笑脸出现，杜南涧跟着笑脸露出一个微笑。

　　“天气升温，就不会感到冷了，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杜南涧自言自语。

　　杜南涧的情绪有些古怪，零号见杜南涧保持这个微笑，坐到桌前，貌似非常开心的吃煮锅中的面条，面条还未全部入肚，零号忍不住开口了。

　　“不开心就不要笑。”零号道。

　　“不让自己感到开心，这日子怎么继续过下去呢？”杜南涧道。

　　杜南涧放下筷子，一锅面没有多少油水，哪怕全部吃入肚中，也还会感到饿。

　　“南涧，你愿意和我分享你过去五六年的生活吗？”零号道。

　　杜南涧听到五六年这个精准的数字，心中一惊，抬眸看向手机：“你竟然还记得，你的信息处理能力很强，不像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

　　“南涧的理智与冷静程度，也不像一个普通人类。”零号笑道。

　　“你过奖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杜南涧道。

　　杜南涧拿起煮锅与筷子，回厨房清洗，浑浊的汤水淌过手背，原本粉嫩的指尖蒙上油污。

　　吃过午餐，杜南涧重回房间，坐到桌前，找出一个本子，在那写着些什么。

　　“分类整理顾客信息？你已经把机器人卖出去，获得提成了，哪怕顾客再来，你做好介绍与售后即可，为何还要备注顾客的情况？”零号道。

　　“记住顾客的姓名与情况，下次见面才能更好的交流，销售就是如此，三位顾客购入的都是家务机器人……零号，调出顾客的聊天框，我需要做一个售后咨询。”杜南涧道。

　　杜南涧又忙了两个小时工作上的事情，事情结束，杜南涧如释重负的把本子丢入抽屉，要死不活的爬上床，趴着，唉声叹气。

　　“南涧，你不愿意这份工作，可以不做的。”零号道。

　　“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遇见事情，我才知道，命运哪里会问你，你愿不愿意。”杜南涧道。

　　杜南涧怔怔的看着眼前雪白的床单，床单的白渐渐漫开，与记忆里医院的天花板重叠在一起。

　　病床、输液架、惨白的日光灯……画面翻转，再翻转，最后是那张确诊单，薄薄的一张纸递到手中，它是那样的轻，也是那样的轻。

　　杜南涧接住这张纸，接住她的后半生，莫名的，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地了，她竟然感受到了轻松？这荒唐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