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记忆》一场醉梦

2、交流 “……世界

　　“……世界更为的清晰了。”零号道。

　　零号扭头环视门店，顾客在试用机械狗，小孩围着展台跑闹，工程师在维修半人高的工业机器人，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

　　更清晰的，是眼前坐在座椅上，低头看手册的人类。

　　零号的大脑飞速运转，处理了上亿条数据后，零号得出了一句话：

　　她和别人不同，她没化妆，她若雨后山涧，她每说一句话，都仿佛有小石子投入水涧，清脆悦耳，余韵悠长。

　　“这是件好事，你每天站在这里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杜南涧道。

　　“不无聊。”零号注视杜南涧道。

　　“咦？你能感受到无聊这种感受？” 杜南涧抬头看零号。

　　“无聊原意指无可奈何，该词后续衍生出贫穷无依、精神空虚等多重……”零号道。

　　零号注视杜南涧，机械性的陈述无聊的含义，杜南涧听了两句就听不下去了，零号的回答一听便知是搜索得来的答案。

　　“好，好，我知道你能感受到无聊这种感受了，他们给你设定了性别吗？哦，我怎么忘了，你是女性仿生机器人，那……” 杜南涧道。

　　杜南涧低头研究发下来的手册，还未等杜南涧把问题全部问出，零号就给出了答案。

　　“这只是我的外皮，他们没有给我设定性别，杜南涧，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零号道。

　　“情感和分析都验证过的升级了，还有触感，零号，你碰我的手，能感受到不一样吗？” 杜南涧道。

　　杜南涧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动作。

　　零号面对伸出的手，没有任何反应，杜南涧不禁感到疑惑。

　　“没反应，是没电了吗？” 杜南涧道。

　　仿生机器人的控制屏幕位于机器人后腰的位置，杜南涧俯身，想要去看仿生机器人的电量，却在腰身弯曲之时，被一只手揽回原位。

　　杜南涧低头看见腰上的机械手臂，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动弹，直到零号给出回答。

　　“有电，刚才数据处理出现了卡顿。”零号道。

　　解释过于的合理，杜南涧的第六感告诉她，零号刚才在撒谎。

　　杜南涧抬头去看零号的脸，想从面部表情上寻找到答案，结果是任何答案都没能找到。

　　哪怕再像人，仿生机器人永远都是仿生人，不是人。

　　“触感上能感受到……不一样。”零号补充道。

　　“还是有问题的。”

　　杜南涧想着，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假装去工作。

　　工作容易让人变成机械，休息时间段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被杜南涧抛之脑后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杜南涧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更衣室，提包回家。

　　走到商场门口，杜南涧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杜南涧回身看向店铺，视线与零号仿生机器人凝望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这只是巧合吗？

　　现在的仿生机器人都这么生动了？

　　杜南涧的思考，无人回答，杜南涧转身走入大雨中，失去了踪影。

　　月休两天

　　嗒，嗒嗒，嗒嗒嗒……

　　清晨，细细密密的雨落在窗外的雨棚上，风带着光线穿过白纱帘，来到床边，与被褥打了个招呼。

　　被褥不理会这声招呼，它翻了个身，瞧都不瞧风一眼，跟别提那灰蒙蒙的光了，被褥蠕动两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临近中午，一只脚伸出被褥，碰上拖鞋，拖鞋拖着它蹭到窗前，掀开帘子，光涌进来，把屋子照亮了两分。

　　然而，这两分的亮堂没能让拖鞋的主人做出哪怕一分的反应，主人只是换了皮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拖鞋歪在地上，焉了，听着皮靴声渐渐消失。

　　拖鞋没焉太久，皮靴很快就回来了，原来是主人提回来了一个泡沫箱。

　　拖鞋看着主人打开泡沫箱，一个写着XXX大药房的袋子拿了出来，袋子中装着一盒药。

　　主人打开药盒，拿出生物制剂，啪塔一声，药剂打入大腿，空制剂则被丢入床下的泡沫箱子中。

　　最后，主人打开了手机计算器。

　　2200—1805.5=394.5

　　深深的叹息在空荡荡的房屋中回荡，回应这声叹息的，是窗外的电闪雷鸣。

　　轰隆！暴雨来了，一颗颗硕大的水珠打上玻璃，下流，拉出一道道水痕，像眼泪，也像滑动的星光。

　　明天雨会停吗？

　　不知道，可能吧。

　　星期一上班，杜南涧如往常一般抵达商场，进入门店工作，今早的门店好像被洒入了活力药剂，热闹非凡。

　　“昨天工资到账了，看排名表，第一又是安姐。”
　　“李哥也厉害，据说李哥卖出了一笔大的工业机器人单子，提成有这个数呢！”
　　“各位都是年入千万。”
　　“怎么可能，各位到账都是两只手，我一只手还要砍掉一根手指头！”
　　…………

　　杜南涧没说话，路过讨论的人群，进更衣室换工服，突然，一个短发女生闯入更衣间。

　　“杜南涧，你昨天有收到工资吗？”

　　杜南涧原本在扎头发，听见动静，转身看向来人。

　　来人名叫萧然，是杜南涧的同事，杜南涧见萧然眼眶红红的，充满血丝，不禁上前询问。

　　“我这个月未能卖出一单。萧然，怎么了？” 杜南涧道。

　　“我这个月的工资只有几百，一周的工作几乎没有回报，每天下班后还要摇奶茶来维持生活。昨晚我从奶茶店的同事那得知，奶茶店都要年轻的，二十八岁以后就难在这里做了，劝我早做打算，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萧然道。

　　萧然趴在杜南涧肩头痛哭，萧然的哭声低低的，好似小动物落入天敌口中，吱吱哀鸣。

　　“你和公司签的是代理合同吧？代理合同提成高，工作自由，外面那几位大哥大姐签的都是代理合同。我签的劳动合同，每月有最低底薪，交最低档的五险一金，但提成低，有公司的其它工作要做，还和你们一样三个月一淘汰。” 杜南涧安慰道。

　　“真的是太难了，我怎么这么想不开，毕业就做销售呢？我不适合这项工作啊，可我不做销售，又能去做什么呢？进厂？” 萧然捂脸。

　　“我前两年找工作的时候也面临这种情况，现在许多普通岗位都被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取代了，新的工作要么还没出现，要么未经专业训练难以胜任，要么更新换代太快，很快被淘汰。” 杜南涧道。

　　杜南涧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慰萧然，她的生活也很艰难，她只能用相对客观的态度为萧然分析现在的情况，给萧然一些心理安慰。

　　“而销售这种涉及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的工作，是很难被取代的，不仅难以被取代，还常年要人。”杜南涧道。

　　“销售能做好也是很难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毕业后要经历这样难的就业环境？！机器和智能就不能不出现吗？它们取代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工作，更是我们的生计啊！把我们逼到绝境，我们未来该怎么生存下去啊……”萧然道。

　　说到最后，萧然已语无伦次，听着这般情绪化的言语，杜南涧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忽到了天花板上，隔板高高，光亮寥寥，她们距光亮是那样的遥远。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工业革命。” 杜南涧道。

　　门店早会要开始了，萧然抹着眼泪离开了更衣室，杜南涧换上工装，来到工作岗位上，准备迎接今天入店的顾客。

　　或许是一次异常发生了，二次异常理所当然的来到，顾客还未来到杜南涧面前，一个问题先钻入了杜南涧耳中。

　　“你昨天和前天怎么都没来？”

　　声音很熟悉，问题是零号问出的，杜南涧没有抬头，平静的回答。

　　“月休。”杜南涧道。

　　“一个月只休息两天？”零号道。

　　“嗯。”杜南涧道。

　　“人类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同类的吗？”零号道。

　　“这是资本对人的异化，三个月未成交一单，我估摸很快就不能在这里工作……欢迎光临未来科技。” 杜南涧道。

　　顾客来了，杜南涧与零号的对话猝然而止，一天的工作开启。

　　上午接待来店的顾客，到中午，月末累积了许多顾客投诉需要处理，售后部门忙不过来，杜南涧被临时调到座机前处理售后。

　　一天忙忙碌碌，待杜南涧再次经过零号仿生机器人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杜南涧急着去换下工服。

　　“杜南涧，等等。”

　　零号喊住了杜南涧，杜南涧回头看向零号。

　　“怎么了？”杜南涧道。

　　“是不是你不在这里工作了，我就不能再见到你了。”零号转动头部，注视杜南涧道。

　　“是，怎么了？” 杜南涧面上罕见带着真实的笑容。

　　“我可以帮你度过这个月末的考核。”零号道。

　　“你知道门店的规章制度？” 杜南涧道。

　　“是的，我说过，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零号道。

　　杜南涧惊讶于零号说出的话，回头，又一次和零号那双深黑的眼眸对上。

　　机械制造的瞳孔千篇一律，但杜南涧能通过这双眼睛，看见机械背后的灵魂。

　　机械竟然能有灵魂，这真的很神奇。

　　“我好像知道你们能取代我们的原因了。” 杜南涧道。

　　“我没有取代你，不仅不会取代，还能帮你度过事业上的难关。”零号道。

　　“如何帮？帮我宣传这家公司的机器人，精准寻找顾客，引顾客来我这里购买产品？”杜南涧笑道。

　　杜南涧的话残留了两分少年人的天真，她好像完全没听出零号话中的内涵。

　　“可以，还有更简便的……”零号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如何才能得到你的帮助？把公司的相关信息传送给你，附带上我的信息？” 杜南涧有些兴奋。

　　“不用，你只需要把自己的智能机与这具仿生机器人连接就可以了。”零号道。

　　“好的，马上！马上！！” 杜南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