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记忆》一场醉梦

1、开始，初见 下雨了，一

　　下雨了，一滴，两滴，三滴，从稀稀拉拉，到密密麻麻，每一滴雨都实实在在砸在人脸上，冰凉刺骨。

　　杜南涧抹去脸上的雨水，开伞，杜南涧很讨厌湘城的春天，非常的讨厌，春天，阴雨连绵的季节，不仅会上班迟到，还容易感冒。

　　杜南涧出地铁站，步入都市商圈，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躲入云雾，繁华的全貌隐去，五颜六色的雨伞入场，雨伞的色与奢侈品广告的光交融，雨水一番浸染过后，红色更红了，金色也更金了，这里无疑是繁荣的。

　　快步入商场，跺去裤脚的雨水，杜南涧跑到门店打卡，打卡成功的那一刻，杜南涧靠着墙壁，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转身进更衣间换工作服。

　　杜南涧上班的地方是一家机器人门店，因为销售的产品的性质，杜南涧必须要换正装上班，穿上灰白的工服，走到镜子前，落地镜映照出了杜南涧的面容。

　　挺直的鼻梁线条柔和，似溪水潺潺，水流冲刷出涧边白石般清冷的肤色，最后流入唇齿，浇灌出河岸野花般的薄唇。

　　这般面容，虽无浓郁之美，但若唇齿带笑，定然是有三分清新的，只可惜，杜南涧是抿着唇的，再配上那略显呆板的工服，就显得格外的平平无奇了。

　　该工作了，杜南涧出更衣室，走向产品展示台，展示灯射下，一台台机器人闪亮登场，光、玻璃、金属，三种基本元素打造出门店科幻未来的风格。

　　会走入这样一家门店购买商品的顾客，需店员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晨会过后不久，顾客来了，杜南涧扬起得体的笑容，上前迎接。

　　“尊敬的顾客，欢迎来到未来科技，我们公司的机器人种类齐全，展台展示的是我们公司最新研究出的仿生机器人零号，后方还有工业机器人、服务型机器人、特种机器人、人形机器人和机器狗……” 杜南涧道。

　　大雨还在下，一天的工作已然开启，杜南涧进入门店之时，还可见雨水洗刷着玻璃窗，杜南涧准备换衣下班之时，只能看见一个连着一个的低洼水坑了，水面映照出上方的红绿灯，成为城市黑夜众多亮光中最不起眼的一盏

　　累了一天的员工，没有多少心思去交流，员工们不约而同的前往更衣室更换常服，换班的员工也在同一时刻挤入更衣室，更衣室显得愈发的拥挤，杜南涧选择先在坐高脚椅上休息一会，再过去。

　　高脚椅高高的，座位窄窄的，还没有扶手，坐着格外的不舒服，杜南涧只能扶着一侧的展台，弯腰坐着，清瘦的身形弯出疲倦的弧度，好似大雨后低垂的野花。

　　“你很累吗？”

　　空中飘来一句询问，闭着眼睛的杜南涧没有反应。

　　“你好，你很累吗？”

　　杜南涧惊然抬头，视线与身侧的零号仿生机器人对上，杜南涧这才察觉到，刚才的问题是这个仿生机器人对她说的。

　　零号仿生机器人的外皮仿造女性制作，柔顺的金发之下，瞳孔碧蓝如海，皮肤白似雪，看起来和影视中金发碧眼的西式大美人没什么不同。

　　“当然，上了一天的班了。” 杜南涧道。

　　杜南涧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看更衣室，员工陆续从更衣室中走出，应该有空位了。

　　“为什么要上班？”零号道。

　　零号的问题杜南涧没有回答，杜南涧已经离开座位，去更衣换衣下班了。

　　淌过连续不断的水坑，坐上死寂压抑的地铁，钻入黑黢黢的楼道，杜南涧回到了老旧的住所，拼单买下的廉价外卖已送到门口，杜南涧拎垃圾似的用一根手指勾着外卖开门入屋。

　　门窗闭塞带来的尘土味传入鼻中，杜南涧挥手散去面前的异味，踩去湿漉漉的跑鞋，在黑暗中入屋，把外卖丢到桌上，开桌上的小灯，开窗。

　　门窗打开一条小缝，冷风卷着泥土和尾气混杂而成的湿味扑面而来，杜南涧没感受到似的转身坐下，打开外卖吃饭。

　　黏糊的饭菜与嘈杂的综艺声在出租房内碰撞，咚的一声，外卖入垃圾桶。

　　屋内多了一抹光亮，水声响起，原来是杜楠涧入浴室了，但这抹光亮也没停留多久，就流逝了。

　　紧随其后来到的，是吹风机的呼啸声，脱鞋的拖沓声，和关灯的啪塔声，最初的光亮逝去，房间归于宁静。

　　雨水打在铁栏上，滴滴嗒嗒，雨声穿过窗户缝传入传到枕头上，杜南涧枕着枕头刷手机，一行数字从眼前跑过,2200。

　　屏幕暗了，杜南涧也睡了。

　　次日，手机铃声准时响起，又是上班的一天，穿过雨水前往门店，换上工服迎接顾客，一个上午就这么顺着雨水过去了，午休半小时，杜南涧拿了外卖，坐在更衣室的箱子上吃饭。

　　更衣室有些吵闹，门店的员工在闲聊，从孩子上学聊到鞋子湿了，零零散散，杂乱如墙角随意摆放的杂物，杜南涧坐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的附和两句，饭盒见底，就起身离开。

　　“杜南涧，就吃完了？”

　　有同事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有些困了，坐着睡一会。” 杜南涧回头，扬起一个笑容回复。

　　其实也没睡，就坐在高脚椅上，闭眼放空罢了，坐了一会，杜南涧的后背与墙壁发生摩擦，身体难以察觉的下滑，高脚椅一点点的倾斜。

　　忽的，高脚椅倒了，杜南涧整个人朝着地上摔去，哐当，高脚椅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疼痛的闷响，出乎意料的，杜南涧没有摔在地上，一只手及时出现，接住了杜南涧。

　　杜南涧刹那大脑空白，她缓缓抬头，发现揽住自己的手来自零号仿生机器人。

　　零号弯腰看着杜南涧，金色长发飘落扫过杜南涧的面颊，真实与虚假交替出现。

　　“多谢。”杜南涧道。

　　杜南涧撑着那只手站稳，扶起地上的座椅。

　　“为什么要上班？”零号道。

　　零号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杜南涧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和你要充电一样，上班才能生存。” 杜南涧道。

　　杜南涧没再坐在椅子上，只是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我叫零号，你叫什么名字。” 零号再次问出问题。

　　“杜南涧。” 杜南涧道。

　　“根据网络搜索可知，唐代诗人王建在五言绝句《南涧》中写道：野桂香满溪，石莎寒覆水。爱此南涧头，终日潺湲里。杜南涧这个名字取自这一首绝句，绝句描写南涧清幽景致，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杜南涧的这个名字也应有此意。”零号道。

　　零号以全文陈述分析的方式，道出杜南涧这个名字的内涵，杜南涧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零号机器人，见零号机器人认真的表情，一种奇怪的趣味感凭空升起，杜南涧笑了，颇为的无语。

　　“你没必要完完整整的回答的。” 杜南涧道。

　　“为什么？是我说错了吗？”零号道。

　　“不，没说错，只是没必要而已，你只要说出‘爱此南涧头，终日潺湲里。’就能表达出你知道我名字的含义了。” 杜南涧道。

　　“人与人的交流过程中，语句可以缩减，只要情感与意思传达到就可以了，是这样的吗？杜南涧。”零号道。

　　“是。”杜南涧点头。

　　杜南涧和零号对话的时候，门店的员工也聚了过来，男男女女们看着这台仿生机器人，讨论纷纷：
　　“杜南涧，真的是的啊？这个仿生机器人真的是越来越像人了！”
　　“可惜销售不出去，大多数的顾客买的都是家用的服务型机器人，拖地晾衣炒菜做饭。”
　　“可不是，感觉智商已经与人差不多了。”
　　“工业机器人也卖得也很好。”
　　“据说昨天公司对零号进行了升级。”
　　…………

　　讨论只是一时的，工作还要继续，杜南涧为新来的顾客做产品介绍，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到了晚上，杜南涧送走最后一名顾客，来到展台前，双手撑着玻璃打量眼前的零号仿生机器人。

　　两双眼睛四目相对，一时间，时空安静了。

　　“杜南涧，你很疲惫。”零号道。

　　“怎么看出来的？” 杜南涧道。

　　“面部表情捕捉与分析……你眼底的阴影很重。”零号道。

　　“你很智能。” 杜南涧道。

　　“不应该是很像人吗？”零号道。

　　“很多人可不会关注眼前人的表情。” 杜南涧道。

　　杜南涧转过身去，闭眼，靠着墙壁与零号仿生机器人对话。零号低头，注视身侧的杜南涧。

　　“杜南涧，我可以一直和你对话吗。”零号道。

　　“可以，只要我还能在这里工作。” 杜南涧道。

　　“你为何会不能在这里工作了？”零号道。

　　“业绩，销售难以达到规定的销售业绩，怎么可能一直做下去？” 杜南涧道。

　　杜南涧睁眼看向更衣室，见更衣室空了不少，杜南涧朝更衣室走去，走之前，杜南涧不忘与零号告别。

　　“下班了，明天再见。” 杜南涧道。

　　“明天再见。”零号对杜南涧的背影挥手，直到杜南涧离开门店，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没有差别的雨天，一成不变的工作，在此刻，好像有了微妙的改变。

　　每当到了休息时间，杜南涧都会来到展台旁边，坐在高脚椅上，闭眼小憩，有一下没一下的和零号仿生机器人聊天。

　　刚开始的时候，杜南涧选择来展台边休息的原因，是这里有座位、安静，还不会摔跤。

　　后来，不知不觉中，杜南涧就习惯来这里休息了。

　　这一天，她们的聊天内容有些不同。

　　“我收到你升级后的使用手册了，触感、情感、分析……你能感受到改变吗？” 杜南涧道。

　　杜南涧翻看手中的册子，问零号仿生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