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喧》溺临水

3、猫捉老鼠，谁又是猫？ “

　　“哎呀！付哥等等我！”

　　李黎刚从矮墙跳下去就看见付邵远走的背影，请假条在地上被风吹动转了几圈。

　　刚才那场景现在想还心惊，付邵大摇大摆的进了年级组办公室，将手里的请假条拍在刘桑青隔壁桌年级副主任桌子上，全程没有一句话。

　　副主任麻溜的签了，隔壁刘桑青气的脸红脖子粗隐忍着没发作，等付邵离开办公室后听见杯子碰桌发出的巨大声响。

　　“老板，递个篮子”，李黎见付邵脸色不好，把手里的篮子先塞进他手里才自顾自的挑起菜，边挑边哼歌，“你说周格树那小子怎么回事，这么些天态都不表一个，也是能忍”。

　　那晚发生的事像走马灯般在脑子中回闪。

　　“我向你求饶你就会放过我吗”

　　“不可能”

　　“你是在钓我吗？”

　　“付哥，付哥！”，怎么发起呆来了，李黎接过他手里的蓝子递给老板。

　　付邵沉默的走进小店找到最里面的位置上，从纸巾盒中抽出半沓开始擦凳子和桌子，老板和李黎早也见怪不怪，付邵有洁癖的事也广为人知，每次结账时也会额外付一份纸巾钱，没人在意这种小事。

　　“来咯”，李黎先把付邵的那份端到桌上才回去拿自己那份。

　　砂锅麻辣烫在澴水二中门口开了二十几年，甚至比建校时间还长，这也要从老校说起，澴水一中和澴水二中以前并称为老一中，不过在二十年前澴水一中分离出去，迁到到整个县城的中心地带，自此才有了一中二中之分。

　　而老板娘的儿子以前在老一中毕业，对这里有感情，她和老公两人边便没打算搬迁，砂锅麻辣烫在这里长盛不衰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物美价廉，还有就是老板两人健谈友善，一届届毕业生每年都有人回来吃上一口独属学生时代的味道，顺便和老板聊几句跨入社会后的琐事。

　　别的不说，味道确实没话说，李黎此时像三天没吃饭一样，风卷残云的连盆端起，连汤汁都没放过。

　　付邵起身结账，李黎紧跟其后，“付哥，我们现在去哪”，他搔着圆寸问。

　　付邵慢条斯理的把校服拉链拉开，扔进李黎怀中，“你回去上课，我去网吧”

　　“嗯嗯，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付邵的背影拐进巷子。

　　……

　　食堂二楼的炒饭一如既往的难吃，不过胜在便宜，四块钱一大碗刚好够周格树吃饱，食堂嘈杂，人多，端着盘子的李望雅一眼就看见坐在最角落的周格树，连忙招呼着眯着四只眼到处瞅的刘雨往那边靠。

　　“唉，抢到一个位子真不容易，谢了小树”，李望雅拿手肘戳了戳还在状况外的刘雨，反应过来的刘雨连说了几句谢谢。

　　两人落座后，李望雅把在一楼买的鸡腿推到周格树面前，“上次谢谢你”

　　周格树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谢谢”

　　“唉，说谢谢就生疏了，这是我表弟”，说这扯了扯刘雨的衣袖。

　　刘雨推了推快掉到鼻梁下的眼镜，用仅三人可听见的声音说：“你好，我叫刘雨”，他眼睛到处乱飘就是不看周格树。

　　“你好”

　　李望雅发现周格树的声音很清脆好听，像潺潺流水，但就是不爱说话，对此她很苦恼。

　　做了怎么久朋友，每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每句不超过五个字，除了好，知道，谢谢之类的就没有了。

　　不过她不在乎，都说每个话唠都有一个沉默且话少的朋友，她认为她和周格树就是这种搭配，简直绝配！

　　刘雨瞥见自己表姐吃着吃着露出痴汉一般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顿饭就这样平静的吃完，三人结伴回到教室午休，刘雨由于是新转来的插班生，被安排在九班，与二十三班隔了两层楼，三人分别后周格树和李望雅踩着点进班。

　　周格树前脚踏进班，一班的同学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他对此毫无波澜，反倒是李望雅一脸懵逼，不过她可以感受到这种打量同情与怜悯感满满。

　　可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怜悯。

　　她总感觉自己请几天假后彻底与这个世界脱轨，早上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现在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不过周格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她拿不准态度，都没敢开口问前因后果。

　　在周格树一如既往的冷漠中，大家的探究欲望被磨的消失殆尽，最重要的是因为一下午付邵都不在，这就像电视剧没有主角出场，观众便没有激情。

　　晚自习快下后周格树清好书包，余光瞥见付邵桌上凌乱摆放的试卷，心里涌起一阵情绪。

　　下晚自习后的学校门口热闹非凡，小摊一水排开，欢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

　　周格树出校门后拐进回家的小巷，漆黑一片的周围零星传出几声猫叫，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被打开，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窸窣声，一时间沉默铺满整个空间。

　　他缓慢的将钥匙逆转半圈，连呼吸放缓。

　　“是格树吗？”一道浑厚沧桑的声音传来。

　　刚才还紧绷的神经立刻松懈，肩膀落下，“赵爷爷”

　　“你妈妈早上出去的时候让我和你说一下，她晚上晚点回,叫你不用等”，说完将拐杖往巷口外指去，“也不知道宏飞那混小子什么时候回家”

　　周格树将钥匙重新转回来，低着嗓子回复，“知道了，爷爷早点休息，宏飞我等下出去找找”

　　说完就拉开门往里走，赵老浑浊的眼球瞬间清明片刻，很快就暗淡下去，看向巷口又望向周格树家大门，摇了摇头，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这孩子乖的不像话，靠收破烂为生也从无半句怨言。

　　玄关处的灯被按开，黑迹斑驳的灯玻璃罩挡住大半灯光，整个空间昏暗无比，周格树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起锅烧油炒蛋炒饭，油烟顺着脏破的窗户飘向黑夜，对面那棵香樟发出沙沙声，给这里带来一丝活气。

　　周格树再次打开大门，穿了身黑色T恤，背上沉甸甸的书包隐进暗夜，灶台的锅里温着蛋炒饭，上面窝着鸡腿。

　　“唉唉唉，你刚才输的钱还没给呢，现在走是不是早了点？”

　　“陈哥，再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

　　“哈哈哈，两天？”

　　“是的是的，就两天！”

　　“直接动手吧！”

　　求饶声，咒骂声在周格树耳中来回穿梭，他只歪头向巷子里看了一眼就停下脚步。

　　沉默着看完整个过程，直到一个头发染成火红的小伙子踹完最后一脚大骂句脏话，他才开口，“赵宏飞，赵爷爷让你早点回家”

　　赵宏飞愣神片刻，再次抬眼时巷子外早已没有那人身影。

　　“怎么，你认识那小子？”

　　叫陈哥的那人偏头看向他，吐掉嘴里的烟，眼里满是探究。

　　赵宏飞连忙开口，“不熟，只是个收破烂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攥紧手里的拳头又悄无声息的松开。

　　纳帝网吧在个时间段最火爆，还没进门都可以听见里面的吵闹声，周格树推开大门，无数炸耳声直冲脑门。

　　“开团，快开团！”

　　“差一个辅助，谁来！”

　　“我，我来，我来！”

　　周格树将这些声音抛之脑后，到网管那里冲一个小时后直奔最里面的空位，他脱下书包，落地后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周围环境嘈杂，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在电脑页面输入自己的账号，瞬间涌出几十条消息，周格树快速浏览完挑选其中一个进行回复。

　　风道正乾：［东西还有吗？］
　　樟树：［有］
　　风道正乾：［多少，我都要了］
　　樟树：［9个］
　　风道正乾：［好，地址发你］
　　樟树：［好，今晚12点］
　　风道正乾：［不见不散］

　　他将其他消息统一回复没了，下次再说。

　　没买到的买家也没说什么，因为都知道樟树这个人脾性，每次只挑中一个买家，而且买家还必须照单全收，不然压根没戏，在这种高高在上的压迫之下，不光没有人敢说半句不好，还都趋之若鹜的想抢到档，抢到的人喜笑颜开，抢不到的人懊恼过后依旧往上贴，直到抢到为止。

　　就在周格树认真核对位置与联系方式时，镜片反射出的蓝光映入另一个人眼中。

　　斜对面刚睡醒的少年准备点桶泡面垫垫肚子，眼睛恢复清明后随意一瞥就看到了那个让他饶有兴致的人。

　　付邵随意抓了两下凌乱的头发，将鼠标扔在桌上，懒散的往电脑椅背上靠，慢慢勾起嘴角，目不斜视的打量斜对面那个位置的人。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少年本就白皙的皮肤，映衬的他有些许脆弱，易折，但他坚毅的眼神却又给他无尽的能量，就像是鲁伯特之泪，坚硬且剔透。

　　叮叮！

　　付邵收到一条简讯。

　　风道正乾：［付哥，来了］

　　付邵此时看着屏幕上廖廖数字，笑意愈发明显。

　　十分钟后，周格树起身，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推开纳帝大门，隐入黑夜。

　　付邵随即起身，跟在周格树身后，两人保持着难以被发现的距离。

　　不出几分钟，周格树率先到达目的地，他站在澴河老桥，面对着被黑夜裹挟的澴河水，一时间失神。

　　付邵站在远处的香樟树下，将眼神投向远方的身影，手指蜷在衣兜，不时轻叩手机屏幕，等待着下一轮震动。

　　“吱吱吱，吱吱吱”

　　身后传来富有节奏感的短调，付邵扭头朝后瞥去，手指被震动到微微发麻。

　　段乾猫在一栋破旧小楼门口的柱子后，小幅度朝付邵挥手。

　　付邵向他打了个OK的手势，他瞬间站直身体提起一个空包，跨过几道台阶向澴河老桥走去。

　　“是樟树吗？”，段乾朝此刻正面对水面的周格树叫喊道。

　　周格树转过身子乜斜一眼段乾，将书包拉开扔到他脚下，不带起伏的语调说道：“点点”

　　铁器落地哐当声响起，段乾蹲下身子翻动着包里的物品。

　　甩棍，蝴蝶刀……

　　加上一些铁器共计九件。

　　铮亮的物品在昏暗的路灯下泛起冰冷的亮光，段乾一时间怔神，手指在冷兵器的纹理上流连，眼眸闪过难以遮掩的兴奋。

　　“不错，不错！”，他急忙将这些东西转移到自己的背包，沉甸甸的让他兴奋不已。

　　周格树将自己沾上灰尘的书包捡起，轻轻拍掉肉眼可见的痕迹，拉上拉链朝段乾递了个眼神。

　　段乾立刻心领神会，从裤袋里掏出几张红票递到周格树面前，“多的不用找了，我大哥说不差这几个钱”

　　“嗯”，周格树把钱塞进书包夹层头也不回的走了。

　　付邵倚靠在树干上双臂交叠，他视力极好将眼前上演的场景尽收眼底，直到周格树的身影全然融入夜色他才姗姗来迟般踱步到段乾身边。

　　“怎么样”，他语气冷淡，伸手接过段乾往前递的包。

　　“这品质没话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抢着要！”

　　他大力扯开拉链，顺手拿出那把蝴蝶刀单手弹开，冷淬的刀锋宛如银色蝴蝶，刀身弧度曲线优美，把控恰到好处十分称手，暴力且美丽。

　　付邵望向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勾起嘴角，眼中满是探究。

　　这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