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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啊,新同桌 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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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凉气逼人,周格树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上黑白格子围巾,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亦步亦趋地踩踏在铁皮楼梯,空洞的声响似鬼魅如影随形。
京郊 园城的十一月往年都不见冬意,而今年的寒冬降临的格外的早。
出租车肯定是打不了的,兜里翻来覆去就几张毛票,买药都紧巴。凌晨一两点的街区人影都不见几个,小诊所早早关门谢客,周格树走到双腿微麻,才到一所大医院。
医院连幢几层都灯火通明,灯白的晃眼,他随意拉了几下本就虚遮的头发,让那双眼睛全然被遮隐在黑发下。
“你好,感冒药…”,刚出口嘶哑的声音让他一愣。
值班的护士从手中平板反映的电视连续剧中抬起头,“什么?”
他硬着头皮重复一遍,“感冒药,消炎药…”
脑子中倏然闪过付邵躺在床上痛苦的样子。
“还有,止痛药”
护士的工作能力上乘,从如此嘶哑的声音中提取了关键名词。
“就这几个吗?”
“嗯”
“一共87块5,有医保卡吗,会便宜很多”
他正在数钱的手顿了一下,摇头。
把数好的零钱从透明洞口递了过去,护士看了他一眼才接过,将药推给他。
正正方方的盒子码列好装在透明袋中,周格树把药袋攥紧心才落到实处。
回去的时候更冷开始刮起寒风,刚出医院大门头发骤然被吹起,五官显露出来,他压了压头发低头往前走。
路过大桥,余光瞥见一抹身影攀爬到桥栏杆上,背对着桥面,面向滚滚江水。
周格树立马警觉起来,刚才来的时候没有人,他拢紧羽绒服把围巾压进衣领以防灌风,旁若无人的与他擦肩而过。
刚走没几步那人叫住他,“兄弟,借个火”
他把塑料袋攥的更紧,目光扫视那人四周,地上掉落几根烟蒂还有一个皱巴的烟盒,他对着那人摇头,转身就走。
“等等!”,脚步声响起。
周格树没再回头拼命往前奔,身后脚步声纷沓密集。
飞奔过大桥他埋头往小路上拐,一连绕过几个小道身后叫他停下的声音才渐行渐远,可他不敢松懈,凭他对附近街道的了解,身影游若自如地穿梭其中,跑到胸腔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嘴里尝到铁锈味。
距离地下室越近,心里才慢慢安稳,两腿已经竭力,他刚走到地下室拐角处的铁门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开始呕吐起来,本就空荡的胃吐不出食物,来回就是一滩水。
感到差不多后,慢慢取下围巾,叠好抱在手上掸了掸似有似无的灰尘。
这间地下室还是付邵打拳赢的,地下拳场的地头蛇老刀出了名的狠栗,黑白两道都占的亡命之徒,住在这里只要不被有心人出卖,被找到的概率也不大。
那次比赛也是他至今都不敢回忆的一道疤。
周格树坐在椅子上对着烧水壶发呆,水烧好后,静置到温热才端到床边。
付邵依旧没有要醒的征兆,周格树掰下药丸送到他嘴里可他紧闭牙关没有要喝药的打算,他只能先含一口温水渡到付邵的嘴里。
付邵迷糊中感受到了温热的触感,嗅到了周格树身上独有的草木香。
周格树快速分开,将药片塞进付邵嘴里灌下半杯温水。
就在他准备歇息片刻的时候,付邵猛地虚掐住他的后脖颈再次迎上去。
苦涩的味道充满了口腔,生生压下去了猛烈的血腥味,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付邵渡了几颗药片进了他的嘴,此时想逃开却挣扎不开。
喝完药两人都满头大汗,付邵用滚烫的身躯将周格树束缚在怀中,两道身影交缠在这一小方天地,紧紧相拥。
…………
“叮叮叮!”
上课铃响了,班级里被鱼贯而入的学生填满。
周格树坐在四组倒二排靠窗位置,写数学老师前两天布置下来的数学试卷。
珠笔上次被摔坏,笔墨断续流出,写在空白处连贯性极差,手指不小心擦过纸张,黑墨将纸和手指染脏。
正在他纠结的皱眉拿纸巾擦手指腹时,手臂被轻撞,呲啦声在安静的教室尤为清晰,老师还没来,此刻他这里便成了全班焦点。
付邵挑了挑眉,懒散的说,“你好,新同桌”
说着连人带桌坐在周格树右手边,大刀阔斧地坐在凳子上,丝毫不注重形象,这也是他们两人两年间第一次有了同桌。
付邵是一直是一个人坐在四组倒一,因为刚来第一天他就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向老师提出要求说不需要同桌,因为同桌会打扰到他睡觉。
而周格树是因为前今天被刘桑青抓到换位,被重新安排到四组倒二,刚来班级时因为成天低着头一副忧郁不近人情的模样,没有人想和他坐同桌,老师也为此为难了好久,不过后来周格树自己向老师说过不需要同桌,安排同桌这件事便无疾而终了。
厉晶踏着高跟鞋走上讲台,半眯着眼睛将全班扫视了一遍,目光在付邵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很快移开没做表情,紧接着若无其事的翻开课本,自顾自地开始讲题,丝毫没被班级中躁动的气氛影响。
空调不知疲倦地向室内输送冷气,窗外悬挂在墙壁上的空调外机呼呼作响,靠窗边人行大道空无一人,一排排高大香樟树抵挡住大量躁动的阳光因子,余下几缕挤破脑袋才从树叶缝隙穿过,争先恐后的扑在玻璃上,透过那层似有似无的屏障,直直照在周格树侧脸。
第一次
……
第二次
……
在付邵鞋尖第三次擦过他的裤腿时,周格树不动声色地将腿往里缩了半步。
付邵作乱的脚骤然落空,不耐的皱起眉头啧了一声,“怎么了,怎么怕我”
周格树一语不发,低着头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只是拿笔的指尖泛白,极力在压制着一些想冲破桎梏的暴力因子。
“就你天天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更加坐实了学校满城风雨的东西”,说完沉默良久。
周格树手里的笔突然顿住,见对方半天没动作准备看付邵的表情,刚扭过头突然对上了付邵放大的五官,他的目光一时间投进那人戏谑的眼眸中。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他缴械投降般的摇头。
一节课过的不急不缓却让周格树如坐针毡,付邵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不要钱的往他脸上打。
惹的周围同学甚至是老师都频繁回头。
在漫长的时间里周格树在草稿本上画满了小树,连笔记都被挤到无处可写下课铃才姗姗来迟。
轻快的铃声响起后注视的目光才消散,都伴着集合的铃声准备去操场跑操。
澴水二中操场占地面积不大,仅仅只能容纳下高一高二,高三则在两栋回廊教学楼中间的升旗场跑操,只有周一升旗时全校学生才会聚集在升旗场。
楼道此时十分拥挤,周格树挤出来后慢悠悠的走向队伍向操场走去。
付邵有时候也挺正常,学校的规章制度也会遵守,比如跑操,如果不是有急事绝对不会缺席。
对周格树而言这种活动自然不会逃掉。
由于两人身量差的不多,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个子,自然排在了最后一排当尾巴。
队伍进场完毕,周格树可以明显看到付邵脸色不虞的盯着白鞋面上的灰脚印。
鞋子是刚买的新款,上面的鞋印十分突兀,显得脏乱不堪,连带着鞋子主人心情也不爽。
付邵正回忆着刚才拥挤楼道上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踩的,还一脚一个,越想越气愤,脸黑的可以滴出墨来。
站着一旁的周格树看了几眼很快收回目光注视前面人的后脑勺专心跑步。
不过有个人神经大条惯了,没注意到付邵周围的低气压。
“付哥,中午翻墙出去吃饭吗?”
李黎在付邵前面,一边跑一边扭着脑袋往身后付邵面前怼。
“我看过了,今天砂锅米线的老板来了”
付邵不耐地回怼过去,“天天就知道吃,怎么吃不s你”
李黎听这个语气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对方的不开心,讪讪的缩回脖子,鹌鹑一般跑起步。
刚跑没两步就听见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请假”
啊!
请假?!
李黎品了半天才回过神,付邵准备请假出去!
今天是吃错药了吧,若说有什么规章制度是他死都不会遵守的,大概就是请假。
不是翻墙出去就是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熟练的像是在自己家,出去的时候云淡风轻如入无人之境。
当年口口声声大骂学校请假条又臭又多程序复杂的比亲戚关系还恶心的人今天竟然说请假。
被这两个字折磨到的李黎一个不留神踩到前面同学的后跟,对方往后剜了他一眼,他连忙道歉。
脸红脖子粗的他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跑操结束,周格树正准备回班,半途遇上了厉晶被请到了办公室。
厉晶脸色严肃的望向周格树那被头发半遮住的眼睛,一瞬间话被堵在了嗓子口。
说来惭愧,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的打量这个平时被她忽视的边缘人。
周格树在她眼中一直是个成绩平平,存在感极低的人物,毕竟在普高,她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有望考本科的学生身上,对于这种不上不下的学生着实没必要。
但是多年来的教师心态,在听见风言风语后她认为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他的心理健康状况。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一句,“那些话是真的吗?”
厉晶问完话后明显感觉到眼前身形消瘦的人瞬间僵硬。
她也僵了一下,心里开始唾弃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
空气骤然凝固。
一阵无声的对峙漫延在这一个小小方方的空间,暗流涌动处可能已经有了答案。
厉晶心下了然,让周格树走了。
刚走出去,坐在她旁边的语文老师立刻凑到她身前,“厉老师,我看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这孩子摊上个付邵也是他倒霉”。
说完还意犹未尽,“你就别趟这趟浑水,免得惹一身腥”。
厉晶无动于衷的盯着紧闭的门,手里的按动笔被按的叮叮作响。
周格树出门后敛起刚才那副无害,小心翼翼的表情,眼中的阴郁快要溢出。
看来消息传的很快,今天还要去一趟才好。
他急需发泄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