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蒲小兔

2、第 2 章 第二章 2

　　第二章 2.0

　　二楼原本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结果被鹿知窈那一声“来人”惊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刚回房没多久的人又匆匆披了外套出来，脚步声乱成一片，最后全都挤到了保育室外。

　　李天华冲在最前面，气都还没喘匀，一眼就看见自家学生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根晾衣杆，和另一个高个男人面对面僵着。

　　“怎么回事？”

　　他快步过去，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们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再一想鹿知窈刚才那声“有人偷蛋”，李天华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把场子接过去：“行了，误会，都是误会。正好人都在，先去会议室认识一下。”

　　几分钟后，一群人被带到了会议室。

　　屋里灯光大亮，桌上还摊着没来得及收的海图和记录本。

　　李天华压下刚才那点鸡飞狗跳，清了清嗓子，指着刚到的三人给大家介绍。

　　“这位是靳时野，这是于迈和王浩扬，之后会跟我们一起出海。这是许沛然和鹿知窈，都是我的学生。知窈，沛然，你们后面要多对接。”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屋里气氛实在古怪。

　　鹿知窈和靳时野一个站在桌边，一个立在门口，谁都没动，视线却像隔空撞在了一起。

　　至于旁边那几个人，嘴上不说，眼神却都悄悄往这边飘，显然已经察觉出不对劲。

　　李天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迟疑片刻，试探着问：“你们以前认识？”

　　“不是很熟。”

　　“挺熟的。”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落下。

　　李天华：“……”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鹿知窈额角一跳，几乎是立刻开口：“谁跟你熟了？”

　　靳时野挑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行，那就不熟。”

　　许沛然原本还沉浸在“白天码头那个帅哥竟然真是新来的探险领队”的震惊里，这会儿看看鹿知窈，又看看靳时野，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一个惊天大瓜。

　　李天华张了张口，笑着打着圆场：“认识就行，认识——”

　　“你怎么会在这里？”

　　鹿知窈却已经直接看向靳时野，语气冷得发硬。

　　“你知道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这不是给你玩海岛探险的地方。”

　　靳时野本来还带着点散漫笑意，听见这句，反倒气笑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

　　他站直了些，上下扫了她一眼。

　　“就你这体格，爬两级台阶都能踩空，体育课八百米就能上救护车，来这儿干什么，当重点保护对象？”

　　鹿知窈脸一下黑了。

　　“时野，知窈，你们先——”李天华抬了下手，试图插话。

　　鹿知窈想都没想就呛回去：“那也比你强！谁知道你这些年又去哪里混了张证回来，居然还能带队。李老师到底找的什么熟人，连你都敢往这边送。”

　　“我不行？”

　　靳时野被她气得笑意更深，语气却更凉：“你怎么就得出结论我不行？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你这种只擅长死记硬背的乖学生才叫行？”

　　鹿知窈最烦他这副样子，永远吊儿郎当毫不在乎的模样，偏偏又总能把话卡在她最不爱听的地方。

　　“至少我不会拿别人的命开玩笑。”

　　这句一出来，空气忽然一滞。

　　靳时野眼神沉了下来，脸上的笑也没了。

　　“够了！”

　　李天华终于沉声喝住，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看鹿知窈，又看靳时野，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和气的脸一冷，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旧账，也不管是谁看谁不顺眼。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是同事，都得跟着项目走。这里不是给你们叙旧的地方，也不是让你们翻旧账的地方。想吵，等项目结束再吵。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的是两个专业的人，谁要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靳时野先移开视线。

　　鹿知窈抿紧唇，脸色十分难看，却到底没再开口。

　　李天华看着两人，半晌才冷哼一声：“都回去睡觉，明天七点，会议室开出海前准备会，谁都别迟到。”

　　说完，他卷起海图，转身就走。

　　鹿知窈站在原地，胸口还堵着一口气。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上头，话说得重了。

　　可她和靳时野就是这样，从小到大，只要碰上，没几句话就能把对方那股火拱出来。

　　她正压着情绪快步往外走，正要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鹿知窈。”

　　她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靳时野语气懒洋洋的，听着还是那副欠揍样：“慢点走，别回头连台阶都踩空了。”

　　鹿知窈瞬间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得更快了。

　　许沛然愣了两秒，赶紧跟靳时野几人摆摆手，追了上去。

　　会议室里一下空了大半。

　　王浩扬憋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野哥，这什么情况？你俩以前有仇啊？”

　　靳时野掀了下眼皮，把他脑袋按回去，淡淡道：“少打听。”

　　王浩扬“哦”了一声，又不死心地往门口看了眼：“不过你刚刚也太凶了吧，我看她走的时候眼圈红得都快哭了。”

　　哭？

　　靳时野嗤了一声。

　　鹿知窈会哭？

　　她小时候把他砸得眼冒金星，都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他懒得解释，只斜了王浩扬一眼：“煞笔。”

　　说完，也转身出了门。

　　王浩扬：“？？？”

　　他转头看向起身也准备走的于迈，一脸懵地问：“咋回事，野哥咋突然骂我呢？”

　　于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最后也吐出一句：“煞笔。”

　　“草。”

　　这回王浩扬不干了：“你凭什么骂我？你给我站住。”

　　另一边，许沛然一路追着鹿知窈进了宿舍。

　　门刚一关上，她就再也憋不住了。

　　“小鹿，到底什么情况？”她睁大眼睛，“你真认识他？”

　　鹿知窈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下来，她低头掬了一把扑到脸上，等那点燥意被压下去，才撑着池边慢慢抬起头。

　　认识。

　　何止认识。

　　这么多年过去，她本来以为自己早把这个人忘干净了。可刚才在保育室里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毕竟除了靳时野，也没有第二个人，能从她记事起就这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生活里。

　　鹿知窈闭了闭眼，过了几秒，才面无表情地开口：“认识。晦气得很。”

　　第二天一早，保护站里就有了动静。

　　鹿知窈昨晚睡得不算好，醒来时天才蒙蒙亮。她简单洗漱完下楼，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白粥和煎鱼的香味。

　　平时在保护站帮着做饭、打扫，也顺手照看保育室的阿布正端着碗筷往外走，见她下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小鹿，粥刚好，快来吃。”

　　李天华已经坐在餐桌边翻海图了，许沛然捧着碗坐在一旁，眼神却明显比平时活泛，一看就是还惦记着昨晚那点后续。

　　鹿知窈刚坐下没多久，靳时野三人也从另一边过来了。

　　她眼皮都没抬，低头去夹盘里的海蛎煎，像是根本没看见他。

　　靳时野也没主动开口，只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如常，仿佛昨晚会议室里那场不算愉快的“叙旧”从没发生过。

　　李天华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招呼大家：“都坐，先吃，吃完开会。”

　　阿布把一盘煎得焦香的小黄鱼搁到桌上，又端了盆海菜蛋花汤出来，正看见王浩扬坐下，顺口问了句：“小王，你那还有外套没，借我一件。”

　　王浩扬抬头：“怎么了？”

　　“露台上那几件昨晚全给吹下去了。”阿布啧了一声，“天没亮我去捡，捡回来一摸，全是潮的，白晾一宿。”

　　李天华喝着粥，随口道：“海边嘛，正常。”

　　“行啊，我那还有件冲锋衣。”王浩扬说，“一会儿给你拿。”

　　阿布笑着应了声，又转身回厨房端东西。

　　鹿知窈低头喝粥，心里还在想着等会儿开会要讲的东西。余光注意到对面忽然停了动作，她下意识抬眼，正好看见靳时野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下一秒，那人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转了回来。

　　鹿知窈先一步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喝粥。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又微妙。

　　许沛然几次想说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忍住了。

　　李天华见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抹了把手站起来：“行了，都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前几轮整理出来的记录、照片和海图很快铺满了整张长桌。

　　鹿知窈把资料分门别类摆好，站在桌边开始讲项目的前期情况。

　　她讲得很稳，也很清楚。

　　从最早发现疑似中华凤头燕鸥活动的近岸海域，到后来几次登岛看到的残留巢痕、鸟粪分布、低飞轨迹，再到前段时间受损巢区里抢回来的几枚蛋，线索并不算多，却足够说明目标群落并没有彻底失踪。

　　“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疑似中华凤头燕鸥的活动迹象还在，只是真正的繁殖点一直没有锁定。”

　　鹿知窈用笔尖点了点图上的几处标记：“前面这几片岛我们都反复排过，东侧这一线留下的痕迹最多。”

　　许沛然在旁边翻着记录本，顺手补了一句：“前几轮有两次都是在这一线附近看到疑似中华凤头燕鸥成鸟低飞，时间点也对得上。”

　　李天华点点头：“所以东边这一线，还是得再过一遍。”

　　鹿知窈“嗯”了一声，低头在图上划了一条航线：“所以今天先从东侧切进去，把这三片礁岛重新筛一遍，如果还是没有，再往北侧推。”

　　“不走东侧。”

　　她话音一顿，抬起头。

　　靳时野一直站在桌边听着，这会儿才直起身，伸手点在海图另一端，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

　　“明天从西南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