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双入对》暮轻台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药配好了。”赵凯满头大汗地把药瓶重重顿在桌上。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哒”声，紧接着，原本沉寂的背景音乐像是坏掉的唱片，尖锐地拉开了序幕。
　　“嘘……”
　　【风声呼啸，落叶沙沙，紧接着是婴孩尖细凄厉的啼哭，和乌鹊不祥的嘶鸣。】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和孩子啊！你这狠毒的心肠，当真不怕遭报应吗！”】女鬼凄婉的质问响彻走廊，【“既然你执意为了那个女人弃我们母子于不顾，那你们就都去下地狱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嚯，这剧情够狗血的啊。”邓文昌嘴欠地打趣了一句，“现代陈世美？”
　　“嘘！闭嘴！”赵凯反手拍了一把邓文昌那颗锃亮的光头，清脆的一声响，“仔细听，好像有动静。”
　　就在这一瞬间，赵凯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肩膀】。
　　“干嘛？有话就说有屁快放。”赵凯正全神贯注听剧情呢，不耐烦地回过头。
　　结果，一张涂着血红大嘴、惨白如纸的死人脸猛地凑到了他鼻尖，对方咧开嘴，冲着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啊哈哈哈——！”
　　“卧槽啊啊啊啊啊！！！”
　　急救室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当场开启亡命狂逃模式。黑暗中，他们像四只没头苍蝇一样撞在一起，又迅速被吓得七零八落。
　　“快躲进柜子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双星兆拉着从烁不由分说钻了进去。
　　“快关门，关门，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一声关门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住。
　　【沉闷的呼吸声】
　　本是一人的柜子勉强挤着两个人，两人的身体紧挨着，几乎是前胸紧贴着后背，连呼吸出的水汽融成一团。
　　双星兆松开紧扯住的纤细手腕，指节紧扣处，留下一排细密的指甲嵌入的痕迹。

　　狭小的空间里，从烁梗着脖子别扭的调整着卡成麻花腿的双脚。
　　“别乱动。”从烁感受到一阵灼热的空气喷在脖子上。
　　“我不是想着你这个小瞎子不能单独行动吗，”双星兆喘着粗气，他的心脏跳动的厉害，从烁能听的很清楚。“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用不着你，我自己能行。”
　　“那是谁刚刚非要拉我一起做单线任务的。”
　　“我……谁想到你这么不靠谱。”
　　“你就说任务完没完成吧。”
　　“你……”话音未落，一阵毛骨悚然的细细簌簌声音传来。
　　“什么声音？”
　　【吱嘎——吱嘎——】
　　“这柜子怎么还在晃？不对劲啊，欸我……”
　　话音未落，重心在顷刻间失衡倒悬。双星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世界在一阵剧烈的失重感中猝不及防地坠落。
　　【咔哒。】
　　黑暗中，两人叠罗汉似的摔成一团，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晌。
　　“双星兆……”从烁的声音从他上方闷闷地传来，“柜子顶好像摔开了，我们是不是……得从那个洞爬出去？”
　　“貌似是这样，”双星兆咬着牙，感受着胸口传来的重量，“但问题是……你死死压在我身上，这姿势要怎么爬！”
　　“这是个好问题。”
　　“这样，你先别动，等我翻个身……”
　　“我靠，你胳膊肘硌死我了！”
　　“欸欸欸，疼疼疼！你轻点，慢点挪！”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像两条脱水的鱼一样扭动着，布料摩擦和沉闷的碰撞声隔着柜门传了出去。
　　“……你们在干嘛呢？”邓文昌那满是狐疑的声音透着水泥墙传了过来，幽幽地感叹道，“咱这……来的是正经密室吧？”
　　“没事没事！我们在想办法出去！”双星兆满脸通红，急忙大声解释，结果动作一急，“嘶！我靠！从烁，你踩我手了！”
　　“双哥？双哥你们还在吗？”邓文昌不放心地敲了敲墙壁。
　　“在……”
　　双星兆好不容易才从“肉垫”的身份中解脱出来，一头乱发像刚被雷劈过一样。他蹲坐在原地，骂骂咧咧地整理着发型。
　　“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我看看啊。”双星兆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好像是钻进通风管道了，挺窄的，只能爬着走。”
　　“那你们顺着看能爬到哪儿。”
　　“行。”双星兆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故意压低声音调侃道，“小瞎子，抓紧了，跟哥走。”
　　从烁：【…………】（算了，看在他刚才当肉垫的份上，先不跟他计较。）
　　两人在狭窄的管道里摸索着爬到了尽头。双星兆伸手一摸，触到了一扇冰凉的木质小门。他指节用力，在门板上急促地扣动了两声。
　　“我们在这儿！出口在这里！”双星兆对着门缝大声喊道。
　　“哦！看见了，这里有一把锁，没有钥匙怎么办。”

　　【请张强医生到门卫处领取库房钥匙】广播的铃声再度响起。
　　“我们先去拿钥匙，马上回来救你们啊，坚持一下。”
　　“快点啊！”他蜷缩起的身躯有些难受。
　　“很快很快！”

　　“谁要和你一起去。”
　　“哥哥哥，赵哥，赵哥，陪我嘛。”
　　“恶心死了，别说了。”
　　“赵哥哥，赵哥哥。”
　　“哎别说了行吗，我去，我去。”
　　……………拌嘴的声音渐行渐远

　　“歇一会儿吧。”
　　听见从烁的话，双星兆转过头，看见对方已经有些疲惫地平躺了下来。管道逼仄，他紧挨着从烁顺势躺下，狭窄的空间刚好填满两个人的宽度，肩膀抵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怎么样，这密室还行吗？”双星兆闭上眼，直到这一刻，被吓飞的魂魄才像是慢悠悠地归了位。
　　“比想象中好点。”从烁轻笑了一声，嗓音在管道里带着点磁性的回响，“天太黑，看不见，反倒没那么怕了。”
　　双星兆沉默片刻，轻声问：“你的夜盲症……是从小就有的吗？”
　　“可能吧。”从烁望着头顶漆黑的管道顶板，语调有些怀念，“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放学接我总是提着一盏很亮的灯，把路照得特别清楚。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后来开始一个人走夜路，才发现原来在晚上，我是看不清路的。”
　　“抱歉。”
　　双星兆忍不住侧过身，盯着从烁的侧脸。在那微弱的一点余光里，从烁的鼻梁挺拔，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听到“抱歉”两个字，他半睁开眼，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瞳孔，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嘴角却勾起一抹他惯用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为什么要道歉？”他鼻腔里溢出一声闷笑，似乎有些不解。
　　“我是不是太莽撞了？”双星兆有些当真了，语气闷闷的，“还没了解清楚你的情况，就硬把你拽来玩密室……你会不会生气？”
　　“这么说的话，我是有点生气。”
　　双星兆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说话都结巴了：“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
　　“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从烁听着双星兆那如临大敌的语气，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从烁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得逞的坏笑，“因为你就是个小傻子，哈哈哈哈。”
　　双星兆的大脑宕机了几秒，看着从烁笑得胸膛起伏、半天喘不上气的样，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说谁傻呢！”双星兆恼羞成怒，伸手就往从烁腰上戳了一把，“胆子肥了是吧，小瞎子？”
　　“欸！别……痒！我错了，我真错了！”从烁笑着缩起身体，连声求饶。
　　“还说不说？再说一遍试试！”
　　“错了，哥，我真错了……”
　　就在两人闹成一团时，双星兆忽然感觉到余光里有点不对劲。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通风口外，邓文昌和赵凯正两脸呆滞、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略显暧昧的一幕。
　　“不是，我们……”
　　双星兆急着起身解释，却忘了这通道压根没多高。
　　“哐当——！”
　　一声闷响。他的天灵盖狠狠撞在了天花板上，那力道扎实得仿佛能听见脑壳的回音。双星兆眼前刷地一黑，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倒回去，捂着脑袋在地上缓了好半天，疼得连话都挤不出来了。
　　【等等，我又何必解释呢】
　　“没事，我懂，我懂。”
　　【你懂？你懂个锤子啊你懂】
　　双星兆率先跳下通风管道，落地后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立刻张开双臂抬头看向出口。
　　“小心。”他低声提醒。
　　下一秒，他稳稳地接住了跃下的从烁。
　　【刺耳的警铃声骤然炸响】 【警告！警告！真实身份已暴露，请所有幸存者迅速找到出口逃离！】
　　多年后的双星兆，对于那场黑暗中最后的亡命狂奔，记忆早已变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他记不得那个巨型NPC是否还在身后嘶吼，也记不得那些扭曲的走廊是如何重叠。
　　可他唯独记得，冲出密室大门、撞进现实光亮的那一刻，两人依旧十指紧扣、满手湿冷汗水的余温。还有那相视一眼后，彻底脱力瘫软在地上的傻笑。
　　如果回忆是一种会自动规避伤害、只留下美好的载体，那么每当双星兆脑中浮现起这段往事，那些惊悚的血迹与尖叫都会自动淡去。取而代之闪过的，总是从烁仰躺在通风管道里那抹漂亮的侧脸，那带着湿气的、略显可爱的恼羞成怒，以及在他耳边萦绕不散的温热呼吸。
　　就像是在盛夏阳光下泛着玻璃光泽的青苹果味棒棒糖，酸涩褪去后，剩下的全是清脆而持久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