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双入对》暮轻台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那声低笑像是一团带着腥味的湿冷黏液，顺着双星兆的耳钻了进去，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恐惧。他僵硬地侧过头，视野中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但他能感觉到，一张冰凉且潮湿的面孔，正在距离他肩膀不到几厘米的地方。
　　甚至，他能听到对方呼吸时，喉咙深处发出的微弱、嘶哑的吞咽声。
　　双星兆被那声低笑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转身想要推开身后的东西。他双手在黑暗中胡乱一抓，刚好攥住了一丛冰凉的长发。
　　他以为抓住了鬼，惊叫着拼命往外一甩。
　　只听“嗖”的一声，那团沉甸甸的东西直接脱手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原本恐怖的气氛瞬间死掉。
　　双星兆僵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那种塑料发丝的廉价手感。
　　“我的发!”几人惊恐回头，发现一女鬼的脸被手电筒照的惨白，身披一身红衣，光秃的头顶假发却不翼而飞，显得格外突兀。众人只觉又吓人又好笑，一边倒退抚着粗气，一边又忍不住笑倒成一团。
　　双星兆用两根指尖捏起那顶假发，像丢一袋湿垃圾似的，随手把它扣回了“女鬼”的头顶。在手电筒那晃晃悠悠的冷光下，女鬼的造型瞬间变得滑稽起来——发丝乱七八糟地拧成了个枯黄的鸡窝，正好歪斜着盖住了她的半张脸。
　　那“女鬼”显然也懵了，她伸出那双染得鲜红的长指甲，在头顶胡乱捯饬了半天，结果越理越乱，彻底成了个炸毛的墩布。眼看苦心经营的恐怖氛围碎了一地，她气得原地跺脚，冲着双星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嚎叫，像是在控诉主角这种极其不尊重职业的行为。
　　然而，NPC的职业素养终究战胜了愤怒。她强行稳住那一头随时会掉的“鸡窝”，扯开嗓子，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敬业感哭嚎道： “你们……是新来的医生吗？快去急救室……救救我的孩子吧！”
　　“在尽头，急救室就在走廊尽头！快去！快去啊！”
　　为了不辜负这位“炸毛女鬼”的卖力演出，几人顺着那红色指甲指引的方向，伸手摸向那面冰冷、粘稠且凹凸不平的水泥墙壁。他们像小心翼翼的蜗牛，在那抹鲜红的注视下，顺着墙根以龟速向尽头挪去。
　　“快啊，快一点!”女鬼哀嚎着。
　　“啊，好好好，别催啦。”

　　“这里？”
　　邓文昌一脚把门踹开，哐一声巨响，门撞在墙壁上回弹出巨大的声响。
　　“轻点啊！”女鬼这一声哀嚎不像是演的。
　　急救室正中央的病床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落了灰的塑胶娃娃，空洞的眼球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床边，一张铁皮桌上胡乱堆放着各色药瓶。
　　还没等观察清楚房间的布局，突如其来的广播让聚精会神的几人惊得虎躯一震。
　　“由于你们的失职，请王阳医生迅速返回门诊处取回药方并按照药方配药。”广播开始播报。

　　“谁是王阳医生？”
　　几人急忙低头查看胸前歪七扭八的工牌。
　　“我，你跟我去。”从烁一边说一边揪住双星兆的胳膊往外拖，双星兆不知道这小子看起来瘦瘦弱弱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就被他当成了大型挂件一般直接拽出“二里地”。
　　“欸欸欸~”双星兆踉跄着稳住重心，刚想骂骂咧咧几句，从烁突然开口，“我有夜盲症，光线暗的地方看不清路。”

　　“啊？”双星兆惊得下巴差点砸到脚面，“那你刚才不早说！我特么还以为……”
　　“早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从烁头也不回地顶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三分理直气壮的无辜。

　　双星兆想起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黑暗中，他试探着摸索过去，精准地抓住了从烁微微发凉的手。 “没事，跟着我走。”他刻意放轻声音，既是安慰对方，也是在稳住自己。
　　紧接着，他感受到掌心里传来一阵细微却坚决的回扣力——那是从烁指尖传来的无声依赖。
　　黑漆漆的长廊没有一丝光的指引，他们缓慢的向着暗夜的深渊逐步迈进。
　　心跳声如同鼓声一般，扑通扑通每一次的剧烈撞击，仿佛下一秒钟心脏就要撞破胸膛一般。
　　紧张感在指尖交合处悄然蔓延，他的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将两人的手心浸润得有些黏腻，却抓得更紧了。
　　因为看不清路，双星兆的四肢麻痹僵硬得像具木偶。走得急了，“砰”的一声，额头重重磕在了坚硬的门框上。剧痛袭来，逼得他倒退两步，后背结结实实地陷进了从烁怀里。
　　“还好吗？”
　　温热的气息混着低沉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吹得双星兆耳根阵阵发痒。
　　还未来及思考，刹那间，电流在漫夜里传导时电花乍迸的忽明忽暗间，他透过从烁的眼底看清了未知与茫然。
　　“快跑！”
　　“双星兆！”
　　“握紧我！”
　　“双星兆！”

　　地上生出的诡秘荆棘绊住了他的双脚，磕磕绊绊间，他拽着他慌不择路。远处无限飘渺的空中，红色的灯光在不断闪烁。
　　“进来！关门！”他喊道。
　　他被他的惯性逼到角落，直到双腿卸去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死死屏住呼吸，甚至连大声喘气的本能都被生生掐断。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侧过耳朵，拼命捕捉着墙那一头的动静。
　　那“电棍巨人”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由远及近，最清晰的时候，那狂躁的嘶吼声仿佛就贴着他的耳膜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他甚至能感觉到墙体在对方的重步下微微震颤。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被拉长，那咆哮声终于逐渐变得低沉、模糊，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残余的电流声还在空气中隐约回荡。
　　“走了吗？”从烁的眼神空洞失焦，他茫然的探出双手想要抓住些真实而并非虚渺。
　　双星兆扣住他的手，像是在无声的安抚， “没事了，药方拿到了，我们快回去吧。”

　　“你的心跳得好快。”从烁的声音在静谧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吗？没有吧。”双星兆强撑着面子反驳，实际上那双腿早就发软得快要站不住了。嘴硬，大概是他在这鬼屋里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从烁没接话，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我……我以前玩过很多恐怖本的好么，根本没在怕的。”（事实上，他这辈子也就勉强玩过两个 ‘微恐’的本子）
　　“嗯哼。”从烁敷衍地应了一声。
　　“别不信好么！我那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豪言壮语还没喷完，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空气。
　　“怎么了，双星兆！？”从烁的声音紧促起来。
　　双星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像只受惊的长臂猿一样，呈考拉状蹦到了从烁身上。而从烁正用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托着他的腰。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从烁低声问。
　　双星兆的脑海中闪过一抹刺眼的猩红。他僵硬地把脖子扭转了一个极为扭曲的角度，视线缓慢移动，正巧撞上了那张惨白的脸——那个红衣女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背后，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正对着他发出阴恻恻的咯咯笑声。
　　那张裂开的大嘴仿佛要直接把他吞掉。
　　双星兆的大脑瞬间宕机，原本紧紧攀着从烁的手一松，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地从他身上跌坐到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快跑！”他像刚安上四肢的机器一样七扭八歪的跑上几步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顿住，倒带似的倒退几步，拽上还在原地一脸懵逼的从烁。
　　“什么啊？什么啊？”从烁被双星兆突如其来的一个踉跄拽倒在地，整个人与地面猝不及防的来了个亲密接触。
　　“抱歉！！”
　　还未来得及道歉，双星兆下意识的扭头，一双红指甲正以怖人的速度瞬间映满他的眼底。
　　“啊啊啊啊！妈妈啊！”
　　【管不了这么多了】
　　“冒犯！”一瞬间，在恐惧的加持下，双星兆扛起懵在地上的从烁撒腿就跑。

　　“开了！快！快进去！”
　　门被暴力撞开的瞬间，双星兆像个刚下战场的壮汉，肩上横扛着从烁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那画面冲击力太强，仿佛他扛的不是个大活人，而是一捆准备爆破的炸药包。
　　正守在桌边等药方的邓文昌和赵凯直接看傻了，手里的药瓶差点惊掉在地。
　　“愣着看什么？拿药啊！”双星兆“啪”地一声把药方拍在桌上，气喘如牛。
　　“那个……双哥，”邓文昌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他的肩膀，声音颤抖，“从哥这是……战损了吗？怎么是让你扛着回来的？”
　　双星兆一愣，原本被吓飞的魂儿这才归位。他后知后觉地低头，发现自己正保持着一个极其豪迈的姿势，把一米八几的从烁像件行李一样横挂在肩上。
　　“咳，那个……”双星兆脸颊发烫，动作僵硬地把这尊“大炮”从肩上卸了下来，一边胡乱给对方掸灰，一边眼神乱飘地解释：“刚、刚才走廊太黑，他腿抽筋走不动……我怕耽误任务，顺手就扛过来了，哈哈。”
　　被原地“卸货”的从烁：【…………】
　　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被硌疼的腹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丢人现眼”的方式闪亮登场。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