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双入对》暮轻台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时间悄然已经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下午，可双星兆并没有在麦当劳门口看见从烁，他开始在附近新开的一家咖啡厅的门口来回踱步，一下又一下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和被风吹落的树叶，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着时间，分针已然划过十二的刻度将近两格。

　　正午过后的烈日毫无收敛之意，白炽的光线在大地上横冲直撞，空气被烫得微微扭曲，呼吸间尽是焦灼的草木气味，马路上人烟稀少，偶尔路过的也是急匆匆的赶路，不肯停歇下脚步一秒钟。开小卖部的老大爷穿着无袖的白背心正躺在铺满凉席的摇椅上一摇一摇的吹着风扇，一旁的小狸猫卧在玻璃柜台上悠闲的打着哈欠。双星兆躲在一片树荫下，他听见头顶的麻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争吵些什么，他抬起头，就这样听它们从树头一直吵到树尾，才看见从烁穿着一身白衬衫出现在柏油马路的尽头姗姗来迟。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从烁火急火撩的跑过来，他停在双星兆面前，胳膊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八月的夏天还正值酷暑，闷热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凝结成一层水雾，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从烁的脸颊浮了一层红色。

　　“没事。”双星兆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从烁。“给你买的冰美式，”双星兆顺手将微凉的杯身贴了一下他的脸颊，“脸红成这样，快降降温。”
　　“谢谢。”从烁接过咖啡偷偷抬眼看着双星兆，少年并未因他的未能守时而面露难色。踌躇了一小会后，他从纸袋子里掏出吸管，他盯着杯盖看了很久，小心翼翼的掰开顶部的类似白色圆扣的盖子，把吸管顺着盖子下的孔洞插进去。
　　棕色的咖啡液体顺着吸管蔓延到口腔。中药一般的苦涩滋味攻击着他的味蕾。从烁强拧着眉毛硬生生的把那口咖啡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呀，好苦!”
　　“冰美式，口感确实有些偏苦，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点一杯别的。"
　　“没事，不用不用。”从烁看见双星兆手里握着的同款冰美式，透明的冰块漂浮在剩余一半的咖啡液上，他咬住吸管小口小口的慢慢抿着，努力尝试去适应这苦涩却回味起来有一丝香醇的奇特味道。

　　“加点糖和奶也许味道会好一点，尝尝。”双星兆往咖啡里加了两小罐液体又摇晃均匀递给了从烁。“咱们快走吧，一会老邓他们该等着急了。”

　　“这里！”隔了老远，邓文昌就夸张的挥舞着胳膊招呼他们。

　　“消停点吧，看你在这又蹦又跳的跟个猴似的。”身旁的赵凯满脸嫌弃的同时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并心想别看我，我可不认识这个傻子。

　　“怎么说话的，新朋友面前就不能说我点好话。” 邓文昌嘻皮笑脸的把缩在双星兆背后的从烁一把拉到面前。

　　"从烁是吧，哎呀，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你好，我叫邓文昌，我身后这哥们儿叫赵凯。”邓文昌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脸皮厚，自来熟。在他的世界观里，那可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就没有他邓文昌混不熟的人。此时此刻他的手就死死握住从烁的手不肯撒开，从烁挂着副标准的“社交礼貌”假笑，一边应和着，一边像泥鳅入水般，不动声色地将手从那双热情的魔爪中抽离出来
　　“你别把人家吓坏了。”双星兆一个跨步隔在两人中间，把从烁挡在身后。

　　“我很吓人么？”他不可置信的用手指了指自己，“晓晓明明说我在她眼里可是最帅的，你们这都是在嫉妒我！嫉妒我年轻又貌美。”

　　“刘明晓是不是平时近视不戴眼镜啊。”双星兆低头偷笑。
　　“走吧，猴儿。”赵凯拍了拍他剃的溜圆的寸头。“别自恋了。”

　　“晓晓说过，我就算是猴，那也是最帅的猴，应该叫猴系帅哥！”
　　“好好好，猴系帅哥，猴哥。”
　　“喂！”
　　“好好好，帅哥，猴系帅哥行了吧。”

　　“他这人就这样，虽然有点吵，但心眼倒是很好的，习惯就好了。”双星兆转头对从烁说。
　　“不会啊，我觉得他很有意思。”从烁笑了笑。“走吧，我们快跟上他们。”

　　他们一路沿着青色水泥砖头铺成的街道，穿过楼宇间的小巷，依照蓝色的指路牌，进到一个由两个店铺夹杂的公寓里。他们乘坐电梯直达十八层。电梯有些老旧，内壁贴满了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新旧广告，稍微动一下还会时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听上去好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在痛苦的低吟。

　　“十八层到了。”
　　电梯自带的电子音提示。
　　自动门吱吱幽幽的缓缓打开，走廊很昏暗，没有开灯，唯有安全出口那盏指示灯，在幽暗中幽幽地吐着惨绿色的荧光，将几人的影子拉扯得细长而诡异
　　没有一个人动。
　　“哎呀呀，怕什么啊。”赵凯虽然嘴上这么说，迈出去的半条腿还在门内和门外来回试探。

　　最后，还是从烁使劲跺了一下脚，整条走廊一下子明亮起来。

　　“害，根本不在怕的，"邓文昌一改刚刚的惊恐。“你们谁需要保护，尽管躲在我身后，哥来保护你们。”
　　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他们像躲路障一样绕道而行，只剩下邓文昌一个人尴尬的站在原地。
　　“开个玩笑啦，诶等等我啊，你们几个，别留我走最后啊！”

　　“有预订吗。”
　　走进店里，柜台前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三点钟的阴山医院是吧。”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工作证，“跟咱们介绍一下啊，我们家的这个阴山医院题材是重恐的，等一下咱们抽到有工牌的人需要完成一下单人任务。”

　　双星兆从中抽一个，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是透明工牌，他长舒了口气。与此同时身边传来一声惨叫。

　　“噢不!" 邓文昌捂着他的脑袋似模仿窜天猴一般在原地“旋转跳跃”，“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还有一个呢。”戴眼镜的小哥环视一周，双星兆看见从烁犹豫着缓缓将手里的套装工牌的工作证伸到面前。“在我这里。”

　　“好兄弟啊，同病相怜啊。”邓文昌一把扑在从烁身上。
　　“小哥哥，单人任务可以找人陪吗。”他转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问戴眼镜的小哥。

　　“可以，但只限两个人。”

　　“双哥~”邓文昌听后像是一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他的眼睛一亮。双星兆感觉到一股炙热又渗人的目光，心里顿感不妙，他看见邓文昌如饿虎扑食般向他扑来，他紧急一个躲闪，邓文昌扑了个空。

　　“赵哥~”他又转换了目标，一个简单的对视，邓文昌又一股脑的扑在赵凯身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赵哥哥~，陪我去吧，好不好。”

　　赵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拒绝和嫌弃，他求助性的看向对面的两人，双星兆仿佛看到赵凯用表情在说：快来个人把这疯子托走。对此双星兆只能回他个同情的表情略表安慰。

　　小哥拿出护膝和护腕，等他们都系好了，又掏出眼罩，让他们拍成一列依次搭在对方的人肩膀上。他牵起最前面赵凯的手开始往前缓缓的移动。

　　不知缓步移动了多久，牵引力消失，赵凯停了下来，身后跟着的三个人也跟着停了下来，紧接着是咔嗒一声关门声以及金属碰撞的上锁声音。

　　双星兆站定在那里，推门的一瞬，空调冷气夹杂着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这种从皮肤渗进骨头里的凉意，迅速将方才室外的酷暑驱散得干干净净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你们作为地质勘探队的成员，意外被困在这座深山中，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你们进入的到这家废弃已久的医院中避雨，本想着只待一晚的你们却意外撞破这家医院尘封多年的秘密……】

　　请摘掉眼罩
　　一个声音混杂在风声雨声雷电声的背景音乐里。
　　双星兆将闷热的眼罩褪去，在眼睛逐渐适应了暗色后，周围的浮影慢慢从中显现出来，水泥糊住的墙体环住这本四四方方不到十平米的的地方，窗户被铁栅栏与外界隔离开似隐似现的屏障，，透过屏障，模仿雷雨时的闪电般一闪一闪的白炽灯光倾撒进来，照在铺满了一地的凌乱的稻草上，照在几块破旧结满蛛网的墙角，以及墙角一隅处结满蛛网，却仍旧透过灯罩上积满的厚灰发微弱光芒的手提灯上。
　　“快看这里！”双星兆一声惊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墙上有线索！”
　　手提灯散发出的柔色黄光在灰色的粗粝水泥墙壁延展开来，映照出用油漆刷上去的一些醒目的红色箭头，可这些奇怪的符号总有些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应该是对应着门上的那个密码锁吧，可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废话，知道不早解出来了。”
　　“从烁，你觉得呢？”
　　没人回应……
　　“从烁？”
　　双星兆猛地回头，灯火晃动。视线里只有邓文昌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再往后，空荡荡的一片。
　　从烁不见了。
　　“从烁呢？”双星兆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凉，握紧的手提灯灯光开始发颤。
　　“奇怪，刚刚还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赵凯的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脸上有些难以掩饰的恐惧。
　　“不是啊别吓我啊，这么个大活人咋能就这么丢了呢。”邓文昌吓得赶紧蹲下身子，紧紧抱住他那寸头，一动也不敢动。
　　哐当！
　　身后的门开了。开的毫无征兆，开的匪夷所思。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三人挤成乱七八糟的一团，争先恐后的往墙角里缩。
　　“妖魔鬼怪快走开，妖魔鬼怪快走开！”被迫挡在在前面的双星兆情急之下摆出了他小时候看的动画片的驱魔手势，企图增加一些虚妄的气势。
　　。。。。
　　一阵寂静。
　　“你们？在做什么？”
　　好熟悉的声音。
　　双星兆将眼睛轻轻眯开一条缝隙。
　　从烁！？
　　“从烁！你怎么……你你你！”此处省略一万字震惊。

　　“哦，”从烁风轻云淡的解释“我看这铁栏杆有点松，我就从这爬了出去，从外面把门打开了。”三人呆滞的目光顺着从烁手指的方向看去，铁栅栏围成的窗户缝隙确实比较宽，但是也不至于能钻过去一个大活人吧。
　　“你从这里钻出去的！？”赵凯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正当两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胆大的行动派已经无脑付出了实践。

　　“我靠，救命！快拉我一把，头卡住了！” 邓文昌原本想效仿从烁来个“帅气越狱”，结果用力过猛，脑袋结结实实地卡在两根铁栅栏中间。他撅着屁股疯狂扭动，双手像划水一样拍打着栏杆，刚才那股嚣张的劲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派滑稽的挣扎。赵凯翻了个能看到脑干的白眼：“你是对自己的头围有什么误解，还是对‘蠢猪’这个词有什么执念？”

　　“别说啦，快救救我，快点啊。”
　　几人合力托举着他的屁股，倾全体之力向后仰倒，随着“噗呼”一声闷响，邓文昌终于脱离了栏杆的桎梏，由于惯性，几个人稀里糊涂地摔成了一团肉饼。
　　“太羞耻了，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他双手捂脸，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缩骨功，顺着地砖缝隙把自己物理消失

　　“所以，我们是跳关了？”
　　“果然是我丛哥，学霸的解题思路果然都是如此清奇。”邓文昌就算脑袋被夹得通红的，还不忘拍马屁。

　　【背景音毫无征兆地掐断，一切光源瞬间熄灭。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倒灌进每一个人的口鼻，令人窒息。】

　　“啊啊啊啊啊啊！”邓文昌的惨叫还没成调就变了形，“谁？谁在拽我的衣角！”

　　“别吵！别吓我……”赵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哀求道，“妈呀，我要回家，我不玩了，这门怎么推不开了！”

　　双星兆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中，他感觉到一股比冷气更森然的寒意正顺着脚踝往上爬。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没有温度，动作机械而迟缓，指甲划过他衬衫布料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从烁……是你吗？”双星兆颤声问道。

　　没人回答。只有黑暗深处，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带着湿气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