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双入对》暮轻台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语文九十二，数学四十八，英语一百三十二化学二十七，生物六十三，物理，十分!十分？!”
　　从烁用颤抖的手指握着双星兆的试卷，他大口的喘着粗气，试图平复他瞬间飙升起的血压。
　　“斗胆问阁下，”从烁咬着后槽牙，声音发虚，“这十分，您到底是动用了哪门子神通考出来的？”
　　“都怪那天运气不太好，只蒙对了两道选择和半道多选诶。”双星兆漫不经心的叼着棒棒糖，他把整个试卷盖住脸颊，让阳光透过带有墨水味道的试卷倾斜在脸上。

　　“这个棒棒糖好好吃，是什么味道的。”
　　“青苹果。”从烁瞪了他一眼，“不要打岔。”
　　这根糖是五分钟前塞进去的。当时双星兆正一脸颓废地想摸烟，从烁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剥开糖衣，直接物理封锁了他的嘴。“什么东西。”双星兆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我闻不了烟味。”从烁头也不回的推门进到医院楼下的那家麦当劳。“而且少抽点烟，我三舅姥爷就是抽烟抽死的。”
　　“咳咳咳。” 双星兆差点被糖球和口水一起呛死，试卷在脸上剧烈抖动。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考了个两位数啊。”从烁无奈的撑住额头。
　　“这次考的很难好么，照平时的水平，我怎么也能答个差不多……三四十分吧。”
　　看着双星兆露出一脸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子，从烁原本想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哑火，最后只剩下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一坨被双星兆蹂躏的不成样子的期末卷子在从烁的手中来回翻动，他用细长的眼睛扫过一排又一排红叉叉。人类的脑回路究竟要绕过多少个正确答案，才能把卷子答成这副“行为艺术”。
　　直到指尖捻起最后一张英语卷，从烁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松动。
　　“看不出来，英语居然还能看。”从烁说。
　　“害，小时候我爸有个外国哥们儿，我算是在双语环境里混大的。”
　　从烁倒吸了口冷气，双星兆的回答总是能在某种程度上超出了他的认知。
　　双星兆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举在眼前细细端详，阳光下半透明的糖果闪耀着玻璃珠般明亮的绿色光泽。
　　从烁没接话，冷着脸把那团皱巴巴的废纸收进包里，转手“啪”地一声，甩给双星兆一套崭新的空白卷子。
　　“把这个做了。”
　　双星兆嘴里的糖差点没掉下来，他仰天长叹一声，整张脸痛苦地扭成了一团。可对上从烁那道冰冷的视线，他还是只能哼哼唧唧地趴下身子，在塞满废纸团和零食包装袋的书包夹层里掏了半天，才摸出那支开学时买来、至今还没磨掉商标的黑笔。
　　从烁今天没戴那副银白边框的眼镜。他度数不算深，平素里嫌累赘，总是不怎么戴的。
　　他习惯性地挺直后背，脊梁骨撑起单薄的衬衫，整个人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指尖翻动书页的频率，落在那本厚厚的册子上。每当思绪停滞、笔尖悬空时，他总爱用大拇指反复揉搓中指关节处那块抵住笔身的厚茧。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得有些过分，指腹和侧缘却因长年累月的书写布满了硬茧，那是种带着某种钝感的、独属于优等生的勋章。
　　许是看累了，他换了个姿势，左手支起略微倾斜的额头，薄薄的嘴唇下意识地轻轻抿起。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他那张平整冷清的脸颊上，竟猝不及防地陷下去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给整个人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平添了几分软和的少年气。

　　从烁抬眼，可他的头并没有转动，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写完了吗。”
　　“额，差不多，剩下的不会了。”

　　从烁从双星兆手里接过的试卷，只是撇了几眼后，他的脸上又逐渐浮现出那副眉头紧锁的表情。
　　“好吧，我知道了”从烁深吸了口气。“就从这里开始讲起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双星兆原以为自己会像平时那样打瞌睡或者是愣神发呆，可他却惊奇的发现自己他居然完成了自打上高中以来的首次“壮举”—集中注意力听讲，这是他在学校连四十分钟都无法完成的事情。
　　他甚至开始怀疑，从烁身上是不是自带什么降噪场或者清醒魔法？否则，那些原本在脑子里糊成一团、像乱码一样的知识点，怎么一经这人的嘴，就变得跟列队的士兵一样整齐划一、甚至称得上眉清目秀了。
　　“好了，休息一会吧。”从烁把那一堆废弃的演算纸收集起来叠整齐放回书包里，双星兆闻言简直像被按了“一键关机”键，浑身骨头瞬间散架，烂泥一般瘫倒在桌子上
　　“诶，从老师，” 双星兆侧着脸枕在胳膊上“你这个暑假有什么安排么，准备去哪里玩啊。”
　　双星兆看见从烁的眼睛并未从册子上移开半秒钟。
　　[这家伙是神仙吗，他都不会累是吗。]
　　“你叫我什么？从老师……”从烁似乎是被这个陌生的名字噎住了，语气中带着些荒唐感。
　　“我的计划，照顾我妈，学习，还有，给你上课，双同学。”从烁歪着头看了双星兆一眼，他扯起嘴角，强行憋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除此之外呢，就没了么？你就没有点学习之外的爱好吗？” 双星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圆圆的眼睛，活像见到了什么稀有物种。
　　从烁低头想了好半天，久到他以为从烁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时，他才迟疑的开口。“看书的话，算学习以外的爱好吗。”
　　“……”
　　[我不信你就是纯纯书呆子一个!]
　　“要不一起去玩密室吧，我和几个哥们一起约好了，这个周日，你来不来。”
　　[说实话，还真想知道这家伙除了学习以外的样子。好想看看他被鬼吓死的样子，啊哈哈哈，等等，我是不是有点太坏。]
　　“密室是什么。”从烁问。
　　“就是被困在一个小屋子里，你需要解出谜题才能成功逃出去的一个实景游戏，怎么样，是不是听完以后超级感兴趣，一起来嘛，你这么厉害，解个迷题应该不在话下吧。”
　　“可是我妈她……”
　　“哎呀，我请你去么，阿姨那里我跟她打声招呼，就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可是里面会不会很黑啊，我有点……”
　　“你不会是怕了吧？”看着从烁那副迟疑退缩的模样，双星兆半支起身子，嘴角挂上一抹蔫坏的笑。他太懂怎么对付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书呆子了，这招激将法可谓是精准打击。
　　果然，从未受过这种质疑的从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我只是……”
　　“那就说好了，周天下午两点，准时在这里集合啊，咱们一起出发。”
　　“诶……”
　　从烁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双星兆却突然间装出一副对学习很感兴趣的样子，他拿起刚刚的试卷装模作样的问东问西，从烁只好咽回刚说一半的话。

　　双星兆从医院出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
　　“又跑哪去鬼混了。”韶景看着累瘫在沙发上的双星兆满脸生无可恋的仰望着天花板。
　　“我妈做了红烧排骨，给你留了些，快洗手吃饭。”
　　“红烧排骨!”双星兆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我说怎么这么香呢。”
　　双星兆挑起一大块红烧排骨如同饿了两天的虎狼一般全塞进嘴巴里。
　　“我哪里有鬼混，我跟你说，我可是学习了一整天好么，都要累死了。”排骨塞满了口腔，双星兆一边含糊不清的抱怨着，一边还往里猛炫了几口米饭，拼命的压榨着食物最后的生存空间。
　　“哎呦呦，我学了一整天的呢，都快累死啦~”韶景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学着从烁说话，“拉倒吧，谁信啊。”
　　“不信你看!”双星兆被韶景这副欠揍的模样气的原地蹦起三米高，急于自证清白的他连忙从包里的一堆破烂中翻出来他今天辛苦劳动的战利品，两张试卷，韶景不可置信的从他的手里接过来，满脸狐疑的细细打量起来。
　　“哟，咱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这才放假第一天，真不容易啊，双大少爷。”
　　“哼，少瞧不起人。”双星兆不服气的冲韶景撅了撅嘴，说罢又愤愤的继续往嘴里炫了口排骨。
　　吃完饭后，双星兆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正当要离开时，他的余光瞟到一个灰色的皮质本子。
　　“诶，这是什么。”
　　“还给我，别乱动!”韶景激动的一跃而起，夺回了本子。
　　“我靠啊，吓死了，什么玩意啊这么激动做什么。”双星兆被韶景的应激反应吓了一跳。
　　“没什么啊，就，就普通作业本而已。” 韶景支支吾吾地回道，眼神飘忽，双手死死护着那个灰色的本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气鬼，一个破本子而已，又没人抢，谁稀罕要啊。”

　　韶景紧抿着唇没搭腔，她像做了亏心事被撞破一样，转过身一路小跑躲进房间。等她再次出来时，反手就带上了房门，那速度快得像是怕屋里的秘密会顺着门缝钻出来。当然，那个灰色的本子也消失不见了。
　　回到家，他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顺手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微信聊天框。
　　新消息[图片]点开
　　*明天要写的卷子，记得提前打印好。
　　*好[笑脸]双星兆发了个“礼貌”的微笑。
　　*今天表现的不错，明天再接再厉。
　　[大木头居然会夸人。]
　　*谢谢夸奖，从老师。[开心]
　　*不客气哦，双同学。[笑脸]

　　双星兆关掉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浅浅倒映出了他嘴角不知何时勾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