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听风吟》寒墨渊

9、民谣与质疑 雨

　　雨过天晴后的“听风吟”，总算有了点正经店铺的模样。屋顶被大哥派来的工程队连夜焊了一层钢板，严实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代价是屋里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电焊味，闻着挺上头。

　　林听澜为了去味，特意点了一炉廉价的檀香，烟雾缭绕中，他架好手机，开启了晚间黄金档直播。

　　今晚他没打算卖惨，只想安安静静地唱点细腻的东西。系统商城适时弹出了《理想三旬》的推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这首歌像一杯温吞的陈茶，不烈，但后劲足，特别适合安抚雨后那种湿漉漉的情绪。

　　“雨后有车驶来，驶过暮色苍白……”

　　林听澜拨弄着琴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颗粒感。直播间的滤镜调成了暖黄色，把他那头卷毛和认真的侧脸勾勒得温柔无害。

　　弹幕一开始画风很和谐，全是舔颜和陶醉。

　　【啊啊啊老公这嗓子是被上帝吻过的吧！】

　　【这歌词写到我心坎里了，想家了呜呜。】

　　【前面的别刷老公，肖总还在旁边看着呢（狗头）。】

　　没错，肖宇雷打不动地占据着VIP席位。不过今晚他没带电脑，只是支着下巴，手里转着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眼神虚焦地望着窗外漆黑的洱海，不知道是在听歌还是在发呆。

　　歌唱到一半，高潮将至，几条不和谐的弹幕突然像病毒一样窜了出来，字体颜色刺眼。

　　【音乐监察员007】：主播这首《理想三旬》旋律走向跟十年前解散的那个“北漂乐队”的遗作demo很像啊？

　　【专业扒谱王】：呵呵，何止像，副歌和弦进行一模一样，就是把原曲加速变调了吧？

　　【路人吃瓜】：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原创呢，原来是裁缝？

　　【黑粉一号】：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抄袭狗？取关了！

　　节奏一带，原本和谐的评论区瞬间乱了阵脚。

　　【不是吧？我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求石锤！如果是抄的我立马脱粉回踩！】

　　林听澜正闭着眼酝酿情绪，没留意屏幕。等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乌烟瘴气的争吵。他唱歌的动作没停，手指依然稳健地扫弦，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肖宇显然注意到了气氛不对。他虽然不常看这种平民娱乐，但对负面舆情的敏感度是刻在DNA里的。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恶评，原本放松的坐姿瞬间绷直，眼神冷了下来。

　　一曲终了，余音未散。

　　林听澜按住琴弦，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慌乱。他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凑近镜头，那张放大的俊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虎牙尖尖。

　　“哟，今天挺热闹啊。还有专业人士来鉴抄？”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首先，感谢那位‘扒谱王’听得这么仔细，看来是真爱粉预备役。”

　　他放下杯子，正色道：“音乐就那么七个音符，排列组合几百年了，说句不好听的，连贝多芬都可能跟隔壁老王撞动机。相似是概率，但灵魂是独家定制。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demo，但我这首《理想三旬》，讲的是我二十八岁，放着首席不当，非要跑到这儿来修房顶的故事。”

　　他指了指身后刚加固过的金属梁：“这独一无二的破铜烂铁味儿，谁能抄得来？”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否认音乐元素的共通性，又强调了创作的当下性。弹幕里真正的粉丝开始反击：

　　【就是！这气质根本不一样！】

　　【主播可是科班大神，需要抄糊团？笑死。】

　　林听澜笑了笑，准备唱下一首，把节奏拉回来：“行了，维权热线在屏幕右下角，觉得侵权的可以去告我。接下来这首……”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金光闪闪的特效炸开。

　　【用户“YuX.”赠送了“超级战舰”x10】

　　一艘艘虚拟战舰霸占了整个屏幕，直接把那些带节奏的弹幕压得死死的。

　　全场哗然。一个战舰五千块，十个就是五万！这手笔比上次那个火箭还阔绰！

　　林听澜懵了：“哎？这……感谢这位‘YuX.’老板？老板大气，但这钱太多了，我这歌不值这个价啊！”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肖宇。

　　肖宇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下方快速滑动，仿佛在处理什么紧急邮件。感觉到林听澜的目光，他头也不抬，淡淡地说：“看什么？唱你的。”

　　林听澜眨眨眼，恍然大悟。

　　YuX. ？肖宇（Xiao Yu）的缩写？

　　这家伙，嘴上说着“唱你的”，背地里不仅偷偷砸钱清场，还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

　　事实上，肖宇确实没闲着。他在用自己的备用账号，冷静地举报那些带头造谣的ID“恶意诽谤”、“引导网暴”。对于操纵舆论的高手来说，对付这几个小水军，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直播间因为巨额打赏和肖宇暗中的操作，风向瞬间逆转。黑子被踢的被踢，禁言的禁言，剩下的人都在狂欢“土豪求包养”。

　　林听澜心里那点因为被质疑而产生的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肖宇的方向，故意拖长了语调：“好嘞，金主爸爸发话了，小的接着唱。下一首，送给所有……嗯，不爱说话但爱动手的朋友。”

　　他拨动琴弦，唱了一首温柔的晚安曲。

　　直播结束后，林听澜一边收拾器材，一边偷瞄肖宇：“肖总，那个‘YuX.’……”

　　肖宇合上根本没打开过的电脑，站起身整理袖口，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冷漠：“巧合。重名的人很多。”

　　“是吗？”林听澜憋着笑，“那可太巧了，这位‘YuX.’老板的IP地址，跟您现在坐的这个经纬度分毫不差呢。”

　　肖宇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热。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霸总，心理素质过硬。他抬眸，给了林听澜一个警告的眼神：“与其研究IP，不如想想怎么提高安保级别。这种低级的水军都能混进来，你的管理漏洞太大。”

　　“是是是，肖总教训得是。”林听澜从善如流，凑过去帮他拉开椅子，“那下次再有黑子，我还给您发信号？您负责物理超度，我负责精神净化。”

　　肖宇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迈步走出大门，晚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

　　走了两步，他停下，背对着林听澜，声音不高：“那首歌，不错。”

　　林听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夸《理想三旬》。

　　“当然不错，也不看谁唱的。”林听澜得意地扬起下巴。

　　肖宇侧过半张脸，月光映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明天我要喝现磨的曼特宁，别再拿速溶糊弄。”

　　“遵命，肖大人！”

　　看着肖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听澜摸了摸下巴。原来这座冰山，不仅会撞窗框，还会偷偷摸摸砸钱、举报、顺带夸人。

　　这“体验生活”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