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听风吟》寒墨渊

8、大哥的远程投喂 大理的

　　大理的天气，比肖宇的并购策略还要多变。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乌云就跟赶集似的从苍山后面涌出来，噼里啪啦砸起了大雨点子。

　　“听风吟”那未经修缮的屋顶，瞬间成了筛子。

　　起初只是滴滴答答，很快就演变成了小型瀑布。林听澜手忙脚乱地在屋里摆开了阵势——锅碗瓢盆齐上阵，接水的叮咚声此起彼伏，愣是奏出了一曲不怎么和谐的打击乐。

　　肖宇坐在他的VIP专座上，面前那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还没喝两口，一滴浑浊的雨水精准地穿过瓦片缝隙，“嗒”一声正中杯心，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肖宇：“……”

　　林听澜举着个脸盆冲过来，一脸歉疚：“哎呀肖总！不好意思，天降甘露给您加料了。这杯算我的，给您换新的！”

　　就在这时，林听澜扔在吧台上的手机疯了似的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太上皇大哥”五个大字。

　　林听澜头皮一麻，认命地接起，顺手按了免提，因为他两手都端着盆。

　　“林听澜！你是不是要把自己作死在那个破屋子里！”林听风咆哮的声音穿透听筒，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机场广播，“我手机上连着你的气象监测APP，双廊现在降雨量多少当我瞎吗？你那屋顶是不是在漏水？是不是？”

　　林听澜缩了缩脖子，对着手机赔笑：“哥，亲哥，小场面。这叫自然通风加水帘洞主题装修，凉爽，环保。”

　　“环保个屁！”林听风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把手机摄像头转一圈，快点！”

　　林听澜没办法，只好单手举着手机，慢吞吞地扫了一圈店内景象：歪歪扭扭的梯子，满地的接水容器，还有肖宇那张面无表情、但头顶上方正在漏水的倒霉VIP桌。

　　肖宇十分配合地端起那杯加了料的咖啡，淡定地朝镜头方向举了举，仿佛在致意。

　　视频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传来林听风咬牙切齿的声音：“行，真有你的。还有闲人在那儿喝咖啡？那是谁？”

　　“我的天使投资人，肖总。”林听澜赶紧转移话题。

　　“我不管什么总。你给我待在原地别动。”林听风语速极快，“我安排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工程队，带着防水材料和加固钢构，从昆明出发，估计还有两个小时能到。他们会连夜把顶修好，你要是敢拦着，我就把你那堆破吉他全没收了。”

　　林听澜瞪大了眼：“两小时？！大哥你调动了空军吗？这雨一会儿就停了，不至于……”

　　“闭嘴。另外，”林听风的声音忽然低了八度，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柔软，“那个地下隔音棚的图纸，设计师改好了，下周进场施工。你不是要搞专业直播吗？没个像样的棚，录出来的东西全是杂音，丢我璀璨娱乐的人。”

　　林听澜原本还想贫嘴两句，听到“隔音棚”三个字，喉咙突然哽住了。

　　他知道大哥忙得脚不沾地，为了上市的事儿焦头烂额。可即便这样，林听风还是记得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随口提的一句“收音不好”，甚至连专业的地下隔音工程都给规划好了。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吧台边缘湿了一片。林听澜鼻子有点酸，他吸了吸，对着镜头瘪瘪嘴，小声嘟囔：“……知道了。哥，谢谢你啊。”

　　“谢个屁，挂了。照顾好自己，别感冒，不然妈又要念叨我。”林听风那边似乎有人催促开会，匆忙挂了电话。

　　视频切断，屋里只剩下雨声和接水声。

　　林听澜放下手机，揉了揉有点发热的眼眶，转头看向肖宇，强行找回面子：“咳，那什么……我大哥，更年期提前，控制欲比较强，见笑了。”

　　肖宇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沿。刚才那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全进了他的耳朵。

　　那种暴躁的、不容置疑的、甚至有点蛮不讲理的关心，对他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没有血缘羁绊，没有谁会因为他淋雨就调动一支工程队跨越几百公里赶来。在魔都，如果他办公室漏水，秘书会第一时间联系物业索赔，或者直接换一间更高级的办公室。那是金钱交易，冰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粘连。

　　而在林听澜的世界里，哪怕隔着千里，哪怕互相吼叫，那种名为“家人”的绳索依然坚韧地捆绑着，兜住底，托着底，允许他胡闹，也随时准备为他兜底。

　　肖宇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他想起自己每次生病发烧，都是一个人躺在公寓里，靠着过量止痛药和冰冷的矿泉水熬过去。醒来后，手机里最多的推送是股价变动，而不是问询。

　　“挺好的。”良久，肖宇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林听澜没听清：“啊？你说啥？”

　　肖宇抬起头，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精英面孔，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落寞从未存在过。他指了指天花板：“我说，工程队来得挺及时。至少我的座位不会再被加料了。”

　　林听澜哈哈大笑，把那盆接满的水泼出门外：“放心肖总！等顶修好了，我给你装个电动伸缩伞，专门罩着你那张桌子，皇帝级别的待遇！”

　　正说着，外面雨幕中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辆涂装着“璀璨建设”字样的重型工程车，打着双闪，以一种碾压式的姿态停在了狭窄的巷口。

　　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装备精良的工人跳下车，领头的手里拿着图纸，径直走向林听澜：“请问是小林先生吗？林董让我们来的，这是屋顶加固方案，请您过目。”

　　林听澜看着那群跟特种部队似的专业人士，挠了挠头，对着肖宇无奈耸肩：“得，这下想不加班都不行了。”

　　肖宇看着那群人迅速接管现场，架起照明灯，拉起警戒线。灯光穿透雨雾，照亮了林听澜那张沾了点泥水却笑意盎然的脸。

　　他拿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但回味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温度。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假装继续处理邮件，光标却在原地闪烁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