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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完成的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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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吟”的招牌挂稳了,粉丝稳定了,连后院那只瓦猫都被晒成了包浆老物件。林听澜却迎来了开酒吧以来最大的瓶颈——不是缺钱,是缺氧。
他不想一直当系统的搬运工。那些地球的百年金曲固然好,唱得多了,总觉得自己像个高级点唱机。骨子里那点科蒂斯博士的骄傲蠢蠢欲动,他想写一首属于自己的、扎根在大理的歌。
为此,他在吧台上趴了两天了。
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蝌蚪状的音符,划掉,再写,再划掉。废纸团扔了一地,被风一吹,满屋子乱滚,像他此刻一团乱麻的思绪。
副歌部分的旋律怎么都抓不住。要么太俗,像口水歌;要么太雅,像在音乐厅里端着,跟洱海的风半点不搭。他烦躁地抓着那头卷毛,原本蓬松的发型被抓成了鸟窝。
“再揪就秃了。”肖宇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传来。
林听澜抬头,看见肖总今天难得没穿那一身商务铠甲,套了件林听澜挂在门口备用的宽松白T恤——虽然穿在他身上紧绷得胸肌轮廓一览无余,下身配了条卡其色工装裤,整个人年轻了五岁,像个来度假的超模。
“你不懂,这是艺术家的阵痛。”林听澜有气无力地趴回去,“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系统……呃,灵感之神今天旷工了。”
肖宇没接话,转身走到冰柜前,熟练地拉开柜门——他现在对这老伙计的操作比对自己的保险柜还熟。他拿出两瓶冰镇风花雪月,起子一撬,“啵”的一声,泡沫涌出。
他把一瓶带着冰碴的酒推到林听澜手边,自己靠在吧台上,长腿交叠,喝了一口:“写不出就歇着。没人拿枪逼你交作业。”
“那不行,我得对得起我的学历。”林听澜拿起酒瓶,冰凉的玻璃激得他一哆嗦,脑子稍微清醒了点,“我想写首不一样的,写给双廊,写给这风,写给……”他顿了顿,瞟了一眼肖宇,把“你”字咽了回去,改成,“写给这儿的过客。”
肖宇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日光很强,风很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你在书房里关着窗,怎么听得见风的声音?”
林听澜一怔。
“想不通的事,硬想只会钻牛角尖。”肖宇转回视线,看着林听澜,“这是你说的,风会把答案送来。现在风这么大,你却在跟这张纸较劲。”
林听澜眨眨眼,突然笑了,那颗虎牙露出来:“哎哟,肖总,您这是把我那套玄学理论给学去了?还活学活用?”
肖宇不自在地别过脸,灌了口酒:“我只是复述噪音。”
林听澜跳下高脚凳,一把抓起吉他:“行,听你的。不写了,去听风。”
他拉着肖宇跑到后院临海的栏杆处。这里视野开阔,苍山在远处连绵,云朵低得像是要掉进水里。林听澜没坐,就那么站着,任由大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胀起来,像个即将起飞的气球。
他闭上眼,手指随意地搭在琴弦上,没有刻意去想旋律,只是跟着风的气息,轻轻拨弄。
肖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握着酒瓶,静静地看着青年的背影。林听澜的卷发被风吹乱,脖颈线条利落,整个人仿佛要融化进这片天地里。
起初只是零散的几个音符,不成调。
渐渐地,随着风势的变化,林听澜的手指快了起来。一段流畅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前奏流淌而出。不同于系统里那些成熟的编曲,这段旋律很生涩,甚至有点磕绊,但里面有真实的温度。
“苍山的云,撞碎了,变成雨落在肩上……”
林听澜哼唱出声,没有歌词,只是随意的吟唱,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很动人,“巷口的灯,晃啊晃,照着谁回家的路长……”
这是他卡了两天的副歌胚子!竟然在这种放空的状态下,自己溜出来了!
肖宇握紧了酒瓶。他不懂乐理,但他能听懂情绪。这旋律里没有苦大仇深,没有刻意炫技,只有一种温柔的眷恋。像是在问这山这水:我能不能留下来?
林听澜越唱越顺畅,灵感像开了闸的洪水。他把这两天憋在心里的郁气全唱了出来,唱到兴奋处,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肖宇。
“你说得对,风里有答案!”他大声喊着,盖过风声,“我刚才想到了!这首歌就叫《风停在哪里》!”
肖宇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问:“风停在哪里?”
林听澜拨出一个清亮的和弦,笑着冲他喊:“笨蛋,风停在这里啊!”
风停在这里。
停在这个破酒吧,停在这个码头,停在这个……有你的地方。
那句话像颗石子,投进了肖宇死寂多年的心湖。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嘈杂都褪去了。海浪声、游客的喧闹声、隔壁阿嬷的叫喊声,全都模糊成了背景。肖宇的世界里,只剩下林听澜抱着吉他站在风里大笑的样子,和他那句没心没肺却直戳心底的歌词。
肖宇喉咙发紧。他惯于漂泊,习惯把每个地方当驿站,随时准备拎包走人。可就在刚才,看着林听澜眼里的光,听着那句未完的歌,他竟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或许,这艘四处漏风的破船,也能是个港湾。
或许,他真的可以不只是个过客。
“怎么样?”林听澜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期待地看着他,“这段副歌,及格吗?”
肖宇回过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走上前一步,抬手帮林听澜拨开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头发,动作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凑合。”肖宇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对他来说),“比你的柠檬水强点。”
林听澜不满地嚷嚷:“就只是凑合?肖总你要求太高了!”
“嗯。”肖宇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茫茫洱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所以,你得写完。别让我白等。”
林听澜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对着肖宇的背影做了一个夸张的敬礼。
“遵命!保证把这首定情……咳咳,定店之宝给磨出来!”
肖宇没纠正他的口误,只是仰头喝光了瓶底的酒。
风还在吹,歌还没写完。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