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听风吟》寒墨渊

18、肖宇的反击 林听澜

　　林听澜心大，睡一觉就把网上的腥风血雨忘到了苍山背后。第二天照例睡到日上三竿，哼着小调开门营业，仿佛昨天被骂“富二代作秀”的人不是他。

　　但肖宇没忘。

　　或者说，职业本能让他对任何潜藏在数据流里的恶意都无法忽视。

　　深夜，林听澜洗完澡去后院晾衣服的空当，肖宇独自坐在昏暗的吧台边。应急灯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映得屏幕幽幽发蓝。他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取的却不是股票K线，而是几份加密的舆情溯源报告。

　　那些带节奏的帖子IP分布集中，传播节点呈典型的星状爆破——这是典型的有组织水军操作。顺着资金链往回摸，肖宇那双看惯了复杂股权架构的眼睛，轻易就锁定了一家名为“星灿互娱”的中型公司。

　　这家公司上个月曾试图接触林听澜，开价五十万想签独家直播约，被林听澜一句“我只卖酒不卖身”给怼了回去。显然，这是谈不拢就毁掉的肮脏把戏。

　　肖宇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在魔都的资本游戏里，这种段位的对手，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也敢来大理这池清水里搅浑？

　　他看了一眼后院，林听澜正踮着脚挂衬衫，嘴里还在荒腔走板地哼着“春风十里”，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靶子。

　　肖宇收回目光，指尖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标注为“TMT主编-老赵”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聚会声。“哟，稀客啊肖总！大半夜的，有内幕消息关照兄弟？”

　　“有个边角料送你。”肖宇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星灿互娱，手里那份拟上市的招股书水分很大。他们去年第三季度虚增营收的那笔烂账，原始凭证应该在几个离职的财务总监手里。现在放出去，刚好能赶上他们的B轮融资路演。”

　　老赵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嘶……肖总，这可是要人命的料啊！星灿得罪你了？”

　　肖宇看着窗外，林听澜晾好了衣服，正甩着湿漉漉的手往屋里走，笑得没心没肺。

　　“没有。”肖宇淡淡地说，“只是他们制造的噪音，影响我听歌了。”

　　挂了电话，肖宇清空了浏览记录，把平板扣在桌上，顺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听澜推门进来，头发还在滴水：“哎，肖总还没睡？是不是没我的歌声伴眠，孤枕难眠啊？”

　　肖宇头也不抬，翻过一页杂志：“噪音太大，睡不着。”

　　“切，口是心非。”林听澜擦着头发，完全没意识到眼前这位爷刚为了他发动了一场微型商战。

　　接下来的两天，互联网的风向诡异地变了。

　　原本铺天盖地质疑林听澜“拼爹”的热搜，突然被一条更劲爆的新闻挤了下去——【星灿互娱涉嫌财务造假，多家机构紧急撤资，CEO被带走调查！】。吃瓜群众的目光瞬间被这口更大的瓜吸引，谁还记得那个在大理唱歌的小主播是不是富二代？

　　偶尔有几只漏网的水军还想蹦跶，立刻就会被一批新出现的“理智分析贴”精准狙击，逻辑严密地论证林听澜的作品独立性，把对方驳得体无完肤。

　　林听澜偶尔刷到这些反转，只觉得网友变脸真快，也没多想，乐呵呵地继续卖他的酒。

　　直到一周后，肖宇那个媒体朋友老赵喝多了，不小心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还是肖总狠，为了护个小酒吧，直接把人家上市公司雏形给拍灭了，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截图几经辗转，被那个八卦的渔夫帽妹子看到了，妹子又大惊小怪地跑来告诉了林听澜。

　　那天下午，肖宇刚到店门口，林听澜就抱臂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促狭。

　　“肖总，手段可以啊。”林听澜挑了挑眉，“星灿那事儿，是你干的吧？”

　　肖宇脚步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绕过他走进店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线人遍布江湖。”林听澜跟在他身后，凑近了盯着他后脑勺，“我就说那帮孙子怎么突然哑火了，原来是老家被抄了。肖总，你这算是滥用私刑吧？”

　　肖宇把车钥匙扔在桌上，解开领口一颗纽扣，坐下给自己倒水，动作从容不迫：“商业竞争情报披露，合规合法。我只是恰好看不惯他们账目做得太难看。”

　　林听澜趴在他对面的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哦——看不惯账目。不是因为他们在网上骂我，吵到您老人家耳朵了？”

　　肖宇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对上林听澜戏谑的目光。他知道瞒不过去，索性也懒得装了。

　　“我的VIP座位是按时计费的。”肖宇抿了一口水，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解释一项枯燥的投资条款，“任何影响听歌体验的外部噪音，都属于违约干扰。清除干扰源，是维护我自身的合法权益。”

　　林听澜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肚子疼，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行行行，肖总英明！维护消费权益，人人有责！”林听澜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心里那点感动像泡泡一样往上冒。

　　他明白，肖宇这是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替他把路铺平。不邀功，不矫情，把所有温情脉脉的守护，都包装成冷冰冰的商业逻辑。

　　“笑够了就去调音。”肖宇被他笑得耳根发热，没好气地踢了踢他的椅子腿，“今晚别唱那些乱七八糟的，来首舒缓的。这两天处理垃圾邮件，费神。”

　　“遵命，金主爸爸！”林听澜站起身，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今晚给您安排专场，曲目就叫《论如何优雅地铲除噪音并保护我方小酒馆》，怎么样？”

　　肖宇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窗外阳光正好，风铃叮当。林听澜抱起吉他，心想：这哪是苍山雪，这分明是外冷内热的暖宝宝，还是特大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