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听风吟》寒墨渊

20、雨夜的约定 雨又来

　　雨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捣乱的，更像是来给“听风吟”做最后一道洗礼。

　　屋里焕然一新。隔音棉像灰色海绵一样包裹着四壁，专业级的声卡和监听耳机盘踞在吧台一角，就连那台劳苦功高的老冰柜，也被林听澜贴满了粉丝送的卡通贴纸，看着像个花枝招展的老顽童。

　　只有那块重做的招牌——一块老船木刻的“听风吟”三个字，还斜靠在墙角，没来得及挂上门楣。林听澜说，挂牌是大事，得挑个好时辰，最好能骗肖总一笔丰厚的“祝贺红包”。

　　此刻，这位预定要出红包的肖总，正和林听澜并排坐在两个倒扣的巨大快递纸箱上。那是装音响设备的箱子，结实，宽敞，成了临时的观景座。

　　窗外雨丝细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帘子，把双廊古镇笼得朦朦胧胧。雨声不大，沙沙作响，是老冰柜最佳的伴奏。

　　“喏，最后的储备粮。”林听澜变魔术似的从屁股底下摸出一袋压得有点扁的苏打饼干，撕开封口，递到肖宇面前，“超市打折买的，黄瓜味，清热败火。”

　　肖宇低头看着那袋廉价的、印着俗气绿色花纹的饼干，又看看林听澜沾着点灰尘的手指。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大概率会冷着脸让助理去买有机低脂能量棒。但现在，他只是顿了顿，便伸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味道寡淡，带着点香精味，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

　　“怎么样？”林听澜自己也塞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仓鼠，“有没有吃出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

　　“吃出了防腐剂超标。”肖宇实话实说，但还是伸手拿了第二块。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也不说话，听着雨，嚼着饼干，看着窗外的洱海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新木材、油漆和饼干油脂混合的奇特味道，不芬芳，但真实得让人心安。

　　林听澜吃完第三块，拍了拍手上的渣，把吉他揽过来横在腿上，却没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叮咚”声。

　　“哎，老肖。”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几分玩笑，“等天晴了，牌子挂上去，就算正式开业了。”

　　肖宇侧过头看他。林听澜的侧脸在雨天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卷毛耷拉在额前，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认真。

　　“嗯。”肖宇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我在想，开业第一首歌，唱什么好。”林听澜手指按住琴弦，停止了噪音，“系统……我是说，我脑子里那些存货，好像都不太够分量。毕竟是‘听风吟’的初舞台，得有纪念意义。”

　　肖宇没接话，心里却莫名一紧。他以为林听澜会唱那首未完成的《风停在哪里》。

　　林听澜转过脸，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肖宇：“所以，我决定了。第一首歌，给你唱。”

　　肖宇咀嚼的动作停住了，饼干碎屑卡在喉咙口，让他轻轻咳了一声。他端起旁边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给我唱？”肖宇稳住声线，试图用反问来夺回主动权，“我又不开业。”

　　“废话。”林听澜白他一眼，理直气壮，“你是我的第一位VIP，我的首席试睡员，我的发电机赞助商，还是我的……嗯，缪斯兼职保安。要不是你在这儿镇着，我这店早被风吹跑了。”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所以，第一首歌必须是你的。别人没资格。”

　　雨声还在继续，滴滴答答，敲在瓦片上，也敲在肖宇的心上。

　　肖宇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聪明，通透，明明有着可以挥霍的家世，却宁愿坐在这里吃打折饼干；明明可以用系统里的神曲炸场，却非要留出最重要的位置给他。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觊觎他的钱，畏惧他的权势，讨好他的地位。唯有林听澜，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会失眠的、需要被照顾的“人”，甚至是一个需要仪式感来确认位置的“同伴”。

　　肖宇喉结滚动，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卷着雨雾从门缝钻进来，带着洱海特有的、微腥的潮气，吹动了林听澜额前的碎发。

　　“好。”肖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没有推拒，没有傲慢，只是一个简单的应答。

　　林听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疯狂上扬，虎牙再也藏不住了：“这就答应了？不问问我唱什么？不怕我唱《威风堂堂》给你助眠？”

　　肖宇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越过他，看向门外那棵在风雨中摇摆的老槐树，眼神有些深远：“只要你唱，我就听。”

　　这是一个约定。

　　不是一个用合同约束的商业协议，也不是一次心血来潮的消遣。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关于未来的私密邀约。

　　林听澜心里那点忐忑瞬间化作雀跃。他兴奋地一拨琴弦，扫出一个激昂的和弦：“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可别感动的哭鼻子，我这人最受不了猛男落泪。”

　　肖宇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把最后半块饼干塞进他嘴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听澜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雨势渐小，风却不停，穿过古镇曲折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回响，像是在应和这个简陋却郑重的约定。

　　肖宇重新靠回纸箱，听着风声，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听着这间名为“听风吟”的小小宇宙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那块还没挂上去的招牌，挂或不挂，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这里已经有了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