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听风吟》寒墨渊

11、冰柜危机 后半夜

　　后半夜的雨，下出了泄洪的气势。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像机关枪似的扫射着“听风吟”那扇刚换不久的玻璃窗。整个世界除了水声，就只剩下那台老冰柜工作时发出的、令人安心的低频嗡鸣——至少在凌晨四点之前是这样。

　　“滋——啪！”

　　一道刺耳的电流爆裂声，伴随着窗外某处变压器发出的沉闷惨叫，整个双廊古镇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林听澜正梦见自己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指挥交响乐，突然舞台灯全灭，吓得他一激灵，直接从躺椅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旁边的吉他箱上，“咚”的一声脆响。

　　“哎哟喂……”

　　他捂着额头坐起来，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停电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原本一直在角落里诵经的老冰柜，声音没了。

　　林听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滚带爬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冲到那个通体泛黄的大家伙跟前。显示屏一片漆黑，用手一摸，外壳的温度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回升。

　　“祖宗！你可不能罢工啊！”林听澜哀嚎一声，声音凄厉得像是失去了挚爱。

　　这冰柜里塞的可是他上周刚进的货——两箱精酿啤酒，几斤新鲜柠檬，还有两条隔壁渔民送的洱海弓鱼，那是他准备拿来研发新菜谱的镇店之宝。这要是化了、坏了、臭了，他那本就赤字累累的预算表可以直接宣布破产重组了。

　　他试着去推电闸，毫无反应。打电力局电话，占线。外面积水半米深，维修工除非开着皮划艇，否则根本进不来。

　　“完了完了，全完了。”林听澜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对着黑暗自言自语，“林听澜啊林听澜，你当初就该乖乖去乐团写谱子，至少乐团有备用电源……”

　　“吵什么？”

　　黑暗中，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沙发上传来。

　　肖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手机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睡眼惺忪但依旧锐利的轮廓。他似乎早就醒了，或者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肖总，我家大宝贝休克了！”林听澜哭丧着脸，手电光照着那台死气沉沉的冰柜，“没电了！里面的酒和鱼撑不到天亮就得集体升天！这可都是我的老婆本啊！”

　　肖宇皱着眉，掀开毯子站起身。他走到冰柜前，像检查项目报表一样审视了一番，确认确实是外部断电而非机器故障。

　　“备用电源呢？”肖宇问。

　　“大哥，你看我这儿像有备用电源的样子吗？”林听澜指着四周，“我连个充电宝都快没电了！”

　　肖宇没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神奇的是，他的卫星电话竟然还有一格信号，虽然微弱，但足以支撑通讯。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泼天的大雨和淹没街道的洪水，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肖宇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咖啡豆产地，“我在大理双廊，具体坐标发给你。需要一台小型静音发电机，功率不用太大，能带动商用冰柜即可。还有……柴油要加满。”

　　电话那头似乎迟疑了一下，问了句什么。

　　肖宇面无表情地回答：“怎么送？那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我只看结果。半小时内，东西要出现在院子里。”

　　说完，直接挂断，根本不给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林听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肖总，您跟谁打电话呢？这外面洪水滔天的，您不会是打算召唤神龙吧？还是说您其实是变形金刚，能变身运输机？”

　　肖宇转过身，把手机扔回沙发上，淡淡瞥了他一眼：“等着。”

　　“等什么？等诺亚方舟吗？”

　　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林听澜是在极度焦虑中度过的。他每隔三十秒就去摸一下冰柜温度，感觉像是在给重症监护室的病人测体温。肖宇却气定神闲地坐回沙发，甚至还有闲心借着手机光看了眼未读邮件。

　　就在林听澜以为自家海鲜真的要变成生化武器的时候——

　　“轰隆隆隆——”

　　一阵奇怪的、有别于雷声的轰鸣由远及近。声音在上空盘旋，巨大的气流搅动着雨水，发出呼呼的声响。

　　林听澜猛地抬头：“什么动静？外星人入侵了？”

　　肖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来了。”

　　“啥玩意儿来了？”

　　林听澜凑过去，透过模糊的玻璃，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村口晒谷场（现在是一片汪洋）上空，悬停着一架黑色的、体型不算庞大但极其彪悍的直升机。旋翼刮起的风吹得下面的积水泛起层层波浪。

　　舱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雨披的身影跳了下来，动作麻利地从机上卸下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金属箱子，还有两个油桶。他们涉水前行，目标明确地朝着“听风吟”的方向移动。

　　林听澜彻底石化，下巴掉在了地上。

　　“直、直直直……直升机？！”

　　十分钟后，后院那块原本打算种薄荷的空地上，多了一台崭新的、涂装硬核的军用级静音发电机。

　　肖宇带来的保镖（或者说助理）浑身湿透，但训练有素，三两下接好了线路，把插头从窗口递了进来：“肖总，调试好了，满载续航八小时，足够撑到市政抢修完毕。”

　　肖宇点点头，扔过去一条干毛巾：“辛苦了。费用走我私人账户。”

　　“是。”

　　一群人如来时一般迅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幕中，留下那个铁疙瘩在雨中轰鸣——声音居然真的很小，像是一只温顺的野兽在打呼噜。

　　林听澜呆呆地接过那个插头，插进排插。

　　“滴——”

　　冰柜的控制面板亮了！压缩机重新开始工作，发出那熟悉的、美妙的嗡嗡声！冷气重新开始循环！

　　“活了！它活了！”林听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抱住冰柜亲了一口。他转过头，看着肖宇，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哆啦A梦，“肖总……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把我卖了也还不起啊！”

　　肖宇站在屋檐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他双手插在居家服的兜里，看着林听澜那副又惊又喜、活像捡了金矿的傻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

　　“没多少钱，租赁公司的常规业务。”肖宇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只是点了一份外卖，“既然开了酒吧，食材储备就是核心资产。我不希望我的VIP专属供货源因为一场雨就断货。”

　　林听澜心里清楚，什么租赁公司会在大半夜冒着台风天派直升机送发电机？这特么明明是特工电影里的桥段。

　　他看着肖宇。这个男人平时冷得像块冰，说话像把刀，做事风格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信奉效率至上的人，为了保住他这几瓶破酒、两条鱼，不惜大动干戈。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林听澜心里的防线，比窗外的洪水还猛。

　　他吸了吸鼻子，走过去，难得正经地拍了拍肖宇的肩膀：“老肖，谢了。真的。以后你的柠檬水，我管够，无限续杯，加蜂蜜。”

　　肖宇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谁要喝你的廉价蜂蜜。有那个功夫煽情，不如去看看你的鱼死了没有。”

　　回到屋里，发电机沉稳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像是一颗强有力的钢铁心脏，在为这个小小的酒吧供血。

　　林听澜打开冰柜，拿出一罐冰得恰到好处的啤酒，拉开拉环，“噗”的一声，泡沫涌出。他递给肖宇。

　　“庆祝一下，听风吟第一届抗洪抢险胜利闭幕。”

　　肖宇犹豫了一秒，接了过去。他平时很少喝这种平民饮料，但此刻，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竟然意外的舒坦。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雨还在下，但他们俩缩在这个亮着应急灯的、小小的避风港里，守着轰鸣的发电机和复苏的冰柜，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并肩作战的安全感。

　　林听澜看着肖宇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心里暗暗给这个男人贴了个新标签。

　　不再是“人傻钱多的怪咖”，也不再是“难以捉摸的金主”。

　　肖宇，是那个会在世界崩塌时，一言不发给你造个诺亚方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