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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数据与代价 临床研究项 ...

  •   临床研究项目的办公室在市立医院肾病中心,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门,标牌上写着“腹膜透析创新研究组”。林悦站在门口,手心里沁出细汗。苏雪林陪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臂上,像一种无声的支撑。
      “准备好了吗?”苏雪林问。
      林悦点头,推开门。
      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各种图表和数据曲线。一个中年男医生坐在桌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看文件。陈薇站在他身边,看到林悦,微微点头示意。
      “林悦是吧?”医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全身,“我是王主任,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坐。”
      林悦和苏雪林在对面坐下。王主任推过来一叠文件,厚得像一本电话簿。
      “这是知情同意书和研究方案,总共87页。我建议你仔细阅读每一页,尤其风险部分。虽然这个项目已经通过伦理审查,二期临床结果良好,但任何新药都有未知风险。”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说明书。
      林悦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让她头晕。苏雪林接过文件,开始逐页阅读。房间里只剩下翻页声和空调的低鸣。
      “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腹膜炎发生率增加,腹膜纤维化加速,电解质紊乱,过敏反应,甚至可能加速肾功能完全丧失。”王主任继续说,“但好处是,新型透析液理论上能更好地保护腹膜功能,减少感染风险,提高透析效率。而且参加期间,所有透析液、相关药物和检查免费,每月有2000元交通和营养补贴。”
      “理论上?”苏雪林抬头。
      “医学是科学,不是神学。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王主任靠向椅背,“不过数据显示,二期临床的126名受试者中,腹膜炎发生率比常规组降低40%,营养指标也有改善。当然,样本量有限,需要三期临床进一步验证。”
      林悦看着文件上那些图表和数据,像在看天书。但“免费”和“2000元补贴”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她。她看向苏雪林,后者眉头紧锁,还在仔细阅读风险章节。
      “如果参加,我需要做什么?”林悦问。
      “每周来医院一次,抽血检查,记录透析数据。每月一次全面评估,包括腹部B超、腹膜平衡试验。你需要每天详细记录透析情况:出入量、超滤量、自觉症状、体温血压。我们会提供电子记录本。”王主任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严格遵守研究方案。不能自行停药,不能使用其他试验药物,一旦怀孕必须立即退出。”
      “我没有生育能力。”林悦说。
      “尿毒症患者也可能意外怀孕,虽然概率极低。必须排除一切可能性。”王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你需要指定一名紧急联系人,在发生严重不良事件时,我们需要立即联系到人。”
      “我。”苏雪林说。
      王主任看向她。“你是她什么人?”
      “家人。”
      “法律意义上的?”
      苏雪林握紧林悦的手。“我们住在一起,互相负责。没有比她更亲近的人了。”
      王主任在表格上写下“同居伴侣”,没有抬头。“可以。但法律规定,紧急医疗决定需要直系亲属签字。你需要提供父母同意书。”
      “我父母......”林悦迟疑。
      “他们知道你的情况吗?是否同意你参加试验?”
      “知道,但他们在老家,身体不好......”
      “可以远程签字,但需要公证。或者你来这里签,但要有见证人。”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这是规定。我们需要确保程序完全合法,避免后续纠纷。”
      林悦感到一阵无力。程序,规定,文件。她只是想活下去,却要穿过这么多官僚的迷宫。但陈薇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低声说:“我可以帮你联系公证处,有简化程序。”
      “还有问题吗?”王主任问。
      苏雪林合上文件。“如果我们想中途退出呢?”
      “随时可以,但需要完成退出评估。已使用的药物和补贴不需要退还,但后续费用自理。”王主任看了眼手表,“给你们半小时考虑。陈薇,你带她们去休息室。”
      休息室很小,只有两把塑料椅。陈薇关上门,给她们倒了两杯水。
      “王主任说话直接,但人不坏。这个项目他倾注了很多心血,希望帮助更多患者。”陈薇在林悦身边坐下,“林悦,你要想清楚。虽然数据看起来不错,但你是早期腹膜炎刚好,身体状况比较差,参加试验的风险可能更高。”
      “但免费透析液和补贴,我们很需要。”林悦低声说。
      “我知道。”陈薇握住她的手,“我会尽量照顾你。你的数据我亲自跟进,一有异常我们就处理。”
      苏雪林一直沉默,手指在知情同意书上无意识地摩挲。“林悦,我们再想想。也许有别的办法,我可以多打一份工......”
      “你已经在打两份工了。”林悦打断她,“而且画廊那边,你说那个策展人......”她停下来,看向陈薇,“陈薇,医院这边有适合苏雪林的兼职吗?时间灵活一点的。”
      陈薇想了想。“门诊导诊台偶尔招临时工,一天四小时,时薪20。但很辛苦,要一直站着。还有病历室,需要录入数据,可以弹性工作,但需要电脑技能。”
      “我都可以。”苏雪林立刻说。
      “我帮你问问。但工资都不高,一个月最多一千多。”
      “够了,能补贴一点是一点。”
      林悦看着苏雪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深深的爱。她知道苏雪林在为她放弃一切:艺术梦想,个人时间,甚至尊严。但她没有说“别这样”,因为她们别无选择。
      “我决定参加。”林悦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林悦......”
      “我想好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六个月,免费透析液,一万二补贴。加上你的工资,我们也许能攒下一点钱,为将来做打算。”林悦握住苏雪林的手,“而且,如果这个透析液真的更好,对我的身体也有好处。这是双赢。”
      苏雪林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一旦有不良反应,立刻退出。不管项目组说什么,不管钱多重要,你的健康第一。”
      “我答应。”
      陈薇带她们回到办公室。王主任已经准备好了签字文件。林悦在每一页签名,苏雪林作为见证人也签名。最后一页是紧急联系人,苏雪林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笔迹微微颤抖。
      “这是第一个月的补贴,预付。”王主任递过一个信封,“从今天开始,你会用上新透析液。陈薇会教你使用方法,和常规透析液略有不同。另外,这是电子记录本,每天记录,每周上传。”
      林悦接过信封,2000元,崭新的钞票。她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钱,还是因为签下卖身契般的恐惧。
      “现在去抽血,做基线检查。”王主任起身,“然后陈薇带你去领药。下周同样时间,来做第一次评估。”
      检查持续了两小时。抽血,B超,心电图,腹膜平衡试验。林悦躺在检查床上,让护士从透析管注入特殊液体,然后每隔一段时间抽取样本。苏雪林一直等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像拿着烫手的山芋。
      终于结束,陈薇带她们去药房。新型透析液包装和常规的差不多,但标签是蓝色的,印着“研究用药”字样。一个月用量,四箱,沉甸甸的。
      “使用方法一样,但要注意观察有无过敏反应:皮疹,瘙痒,呼吸困难。如果有,立即停药并联系我们。”陈薇仔细交代,“另外,记录要详细,体温、血压、体重每天测两次,透析液性状、超滤量、自觉症状都要记。”
      “我明白。”林悦说。她感觉自己像个士兵,领到了新装备,即将上战场。
      “还有,”陈薇压低声音,“王主任没说的是,这个项目有退出率指标。如果超过20%的受试者退出,项目可能被暂停。所以如果你有不适,他们可能会尽量劝你坚持。但你一定要以自己的感受为准,不要勉强。”
      “我知道了。谢谢你,陈薇。”
      “别谢我,我只是......”陈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高中时你说要当科学家,研究出治病的药。现在你却成了试药的人。这世道真不公平。”
      林悦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苦涩。“至少我在参与创造公平的过程。也许我的数据,能帮到未来的人。”
      回到家,天已黄昏。她们把新透析液搬进地下室,堆在墙角,和原来的箱子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白色标签,一边是蓝色标签。旧世界和新世界,只有一墙之隔。
      “今晚开始用新的?”苏雪林问。
      “嗯。早晚各一次,和原来的交替,观察反应。”
      林悦洗手,消毒,准备透析。新透析液袋是淡蓝色的,在灯光下像海水。她按照步骤连接,液体开始流入体内。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一样的温度,一样的胀感。但她知道,里面是未知的化学物质,正在进入她的腹腔,她的血液,她的每一个细胞。
      “怎么样?”苏雪林紧张地盯着她。
      “暂时没感觉。”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止。”
      “好。”
      引流液是常规的,没有特殊变化。林悦在电子记录本上输入数据:时间,入量,出量,超滤量,自觉症状——无异常。她看着屏幕上的表格,突然感到一种荒谬:她的身体成了一个实验场,她的痛苦和希望被量化为数字,填进表格,成为某个研究论文里的一行。
      但2000元是真实的。她打开信封,抽出十张钞票,递给苏雪林。“这个月的生活费。我们......我们可以吃好一点了。”
      苏雪林接过钱,眼圈红了。“林悦,我......”
      “别说对不起。我们都不要说对不起。”林悦抱住她,“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而且,也许真的有用呢?也许我真的能等到更好的疗法,或者移植的机会。”
      “你会等到的。”苏雪林的声音哽咽,“一定会的。”
      晚饭,她们奢侈了一把:买了半只鸡,炖了汤。金黄的油花浮在汤面,香气充满小小的地下室。林悦喝了小半碗,苏雪林把鸡腿肉撕成丝,放进她碗里。
      “你也吃。”
      “我吃过了。”苏雪林说,但林悦看到她的碗里只有汤和几片青菜。
      “撒谎。”林悦把一半鸡肉夹回她碗里,“我们需要彼此健康。你垮了,我也完了。”
      苏雪林低头吃饭,眼泪掉进汤里。林悦假装没看见,小口小口喝汤。鸡汤很鲜,温暖了她的胃,也温暖了冰冷的心。这简单的一餐,对她们来说已经是盛宴。
      夜里,林悦在苏雪林怀里醒来。不是自然醒,是腹痛,和昨天相似但更尖锐的痛。她咬住嘴唇,不敢出声,但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林悦?”苏雪林立刻醒了,“又疼了?”
      “嗯......新的透析液,可能不适应。”
      苏雪林开灯,检查引流液。还是清澈的,但林悦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
      “体温。”苏雪林拿来体温计。37.9度,低烧。
      “去医院吗?”
      “先观察。医生说可能有适应期。”
      “但你在发烧!”
      “低烧,不算严重。再观察一小时,如果加重我们就去。”
      苏雪林拗不过她,只能用湿毛巾物理降温,轻轻按摩她的腹部。林悦疼得发抖,指甲陷进掌心。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代价,免费的透析液,每月2000元,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疼痛是数据,发烧是数据,一切都是数据的一部分。
      一小时过去,腹痛没有加剧,体温维持在37.9。林悦松了口气,苏雪林却眉头紧锁。
      “明天如果还疼,必须去医院。”
      “好。”
      后半夜,林悦在疼痛和不安中半睡半醒。她梦见自己躺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电极,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围着她,记录数据。她在梦里说:“我很疼。”但没有人听见,他们只关心仪器上的数字。
      凌晨透析,她用了常规透析液。腹痛缓解了,体温也降了。看来真的是对新透析液的反应。林悦在记录本上如实写下:使用新型透析液后腹痛,低热。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在“是否继续使用”一栏,勾选了“是”。
      她知道,如果勾选“否”,项目组可能会让她退出。而她需要那每月2000元,需要免费的透析液。疼痛可以忍,发烧可以忍,但贫穷不能。
      白天,苏雪林去医院面试兼职。林悦一个人在家,完成第二次透析。腹痛再次出现,但比夜里轻微。她咬牙坚持,记录数据。中午,她煮了面条,强迫自己吃下半碗。营养必须跟上,否则身体撑不住试验的消耗。
      苏雪林傍晚回来,脸上带着疲惫但轻松的笑容。
      “导诊台的工作确定了,每天四小时,时薪20。病历室录入的活也接了,按件计费,一份病历5毛钱,一天能做几十份。”她放下包,“而且,画廊那边,我重新和策展人谈了。只做白天,不应酬,不陪客户,单纯整理画作,布置展厅。他同意了,时薪25,一周三天。”
      “他为什么会同意?”林悦警觉地问。
      苏雪林避开她的目光。“我说我男朋友会来接我下班。”
      林悦一愣,随即明白。苏雪林用了“男朋友”这个身份,作为一种保护,一种拒绝的借口。在异性恋为主流的社会里,这也许是最简单的自我保护方式。但这也意味着,她必须隐藏真实的自己,隐藏她们的关系。
      “对不起,”苏雪林低声说,“我没有别的办法。”
      “不用说对不起。”林悦握住她的手,“你保护自己,保护我们,这没错。只是......”她停顿了一下,“只是我讨厌这个必须说谎的世界。”
      “我也是。”
      但她们都知道,在生存面前,尊严是奢侈品。她们负担不起。
      晚上,苏雪林开始第一次病历录入工作。林悦帮她借来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苏雪林对着屏幕,一份一份输入诊断、用药、检查结果。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疲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累吗?”林悦问。
      “不累。比便利店轻松,还能坐着。”苏雪林头也不抬,“而且,看这些病历,我在想,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在受苦,我们不是最惨的。有个小孩,才八岁,白血病,化疗了三年。还有个老人,中风偏瘫,子女都不管。至少我们有彼此,还能互相照顾。”
      林悦靠在床头,看着苏雪林的背影。她想起大学时,苏雪林也是这样专注地画画,画架前,她的眼睛里有光。现在,那光还在,但被生活的灰尘覆盖了。
      “雪林,”她轻声说,“等我好一点,你就去画画。每天画一小时,哪怕只画草图。别让天赋生锈了。”
      苏雪林的手停在键盘上。“画画不能当饭吃。”
      “但能喂养灵魂。你的灵魂饿了,我看得出来。”
      苏雪林转过头,眼里有泪光闪动。“林悦......”
      “画我吧。画我透析的样子,生病的样子,真实的样子。也许有一天,这些画能告诉别人,有人这样活过,这样爱过,这样挣扎过。”
      苏雪林站起身,走过来,跪在床边,把脸埋在林悦膝头。“我答应你。每天画一小时,画你,画我们,画这个地下室,画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然后有一天,我们开个小画展,就叫‘滤光’。”林悦抚摸她的头发,“把苦难过滤掉,只留下光。”
      “好。”
      那一夜,林悦在新型透析液引起的腹痛中入睡,但睡得比前几夜安稳。因为她知道,明天,苏雪林会拿起画笔。明天,她们的地下室里会有新的色彩。明天,她们仍在战斗,但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还为了一点点被称之为“美”的东西。
      凌晨,林悦在睡梦中被腹痛唤醒。这一次,疼痛来得猛烈,像有刀在腹腔里搅动。她蜷缩着,咬着被子,不敢出声吵醒苏雪林。但苏雪林还是醒了,一摸她的额头,滚烫。
      “体温多少?”
      “不......知道......”
      体温计显示:38.9度。高热。引流液浑浊,有明显的絮状物。
      “去医院。”苏雪林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立刻。”
      这一次,林悦没有争辩。疼痛和高热让她虚弱,她知道,这不是适应期,这是严重的不良反应。
      凌晨三点,她们再次来到医院急诊。王主任被从家里叫来,陈薇也在。检查,诊断,确认:新型透析液引发的严重腹膜炎,需要住院,静脉抗生素治疗。
      “我需要你签免责协议。”王主任对苏雪林说,“试验药物引发的不良反应,我们负责治疗费用,但后续如果出现长期并发症,项目组不承担责任。”
      “她会有什么并发症?”苏雪林的手在颤抖。
      “腹膜粘连,腹膜功能永久性损伤,可能需要转为血液透析。最坏的情况,腹膜完全失去功能,需要手术拔管。”王主任的声音依然平静,“签字,我们马上开始治疗。不签字,我们不能用项目资金支付住院费。”
      林悦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些话,像在听别人的故事。高热让她意识模糊,但“血液透析”四个字像冰锥刺进脑海。血液透析,每周三次,每次四小时,必须去医院。费用是腹膜透析的三倍,时间成本更高。她们会崩溃,经济上,精神上,都会崩溃。
      “我签。”苏雪林说,笔尖刺破了纸张。
      “不......”林悦想阻止,但声音微弱。
      “别说话,林悦。治疗要紧。”苏雪林签下名字,手很稳,但脸色苍白如纸。
      林悦被推进病房,开始输液。冰冷的抗生素流入血管,对抗着体内的感染。她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苏雪林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会好的,林悦。会好的。”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一起承担。”
      “但血液透析......我们负担不起......”
      “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去求那个策展人,我去......”
      “不准去。”林悦紧紧抓住她的手,“苏雪林,你答应我,无论多难,都不准用那种方式换钱。否则我现在就拔掉输液管。”
      苏雪林哭了,无声地,眼泪大颗大颗落下。“那我还能怎么办?林悦,我还能怎么办?”
      “我们在一起,就会有办法。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
      但这一次,林悦自己也不确定了。腹膜损伤,可能转血液透析。试验失败,失去补贴。她们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窗外,天渐渐亮了。新的一天,但希望没有随之到来。林悦闭上眼睛,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睡去。梦里,她看到那片琥珀色的海洋,小船翻了,她和苏雪林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海水灌进她的口鼻,是透析液的味道,咸而苦涩。
      但苏雪林还在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即使在下沉,也没有松开。
      这就够了。即使沉没,也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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