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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乌鸦嘴遇险 与老鬼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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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鬼作别后,乌吉祥便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全新旅途。
那双不算宽厚的翅膀,一下又一下扑扇着,载着满心的忐忑、挥之不去的愧疚,还有老鬼那句温言叮嘱,一路朝着西边,不停歇地飞去。
乌吉祥始终记着自己身带霉运的事,半点再也不敢大意了。
一路上,但凡望见炊烟袅袅的城镇、人声喧闹的村落,便立刻拔高身形,绕着远远的山路飞行,绝不肯近半分。
就连遇见成群结队的飞鸟,它也会慌忙敛了翅膀,躲进茂密的枝叶间,等鸟群彻底飞远,才敢重新启程。
一路上一直记得老鬼说的那句“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
乌吉祥把“多做好事、化解霉运”当成了这趟旅途唯一的念想,每一步都走得认真又执着。
途中山林叠嶂,溪涧纵横,生灵百态,总能遇上需要帮扶的弱小。
在林间撞见被捕兽夹夹住的小狐狸,看着小狐狸腿上渗出血丝,疼得浑身发抖、哀哀低鸣的样子,乌吉祥也跟着揪紧了心。撞起胆子,顾不得狐狸也是乌鸦的天敌,叼起地上棱角坚硬的小石子,拼尽全身力气,一次次朝着捕兽夹的机关处砸去,好几次石子偏了方向,也不气馁,依旧执着地重复动作,直到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机关松动,看着小狐狸拖着伤腿,一步三回头地钻进密林深处,才松了口气,抖抖羽毛继续前行。
行至溪边,看见浅滩上搁浅的鱼儿,被烈日晒得鳞片发干,拼命扑腾着身子却寸步难行,乌吉祥便会轻轻落在水边,用稚嫩的爪子小心翼翼一点点将鱼儿往深潭里推。直到鱼儿摆着尾巴,灵活地游进碧水之中,消失在水草间,才歪着脑袋,发出一声轻快的低鸣,满心都是暖意。
就连遇上自己最爱的肥嫩小虫时,乌吉祥也有些犹豫了。想到老鬼说的行善,想到虫子的命,纠结要不要吃掉。
可终究抵不过本能,乌吉祥对着小虫轻轻叫两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做一场简单的超度。
默念着:鸟要吃虫才能饱,饱了才有力气飞。
便一口将虫吞下,吃完还会暗暗想着往后定要多做几件好事,来弥补这小小的虫命。
虫子:我谢谢你啊。
一路行来,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遇到风雨就躲到缝隙里树荫下,雨停了继续飞。
偶尔迷路,也会在山林间绕上好几个时辰。
乌吉祥却从没想过回头。
就这般,一路磕磕绊绊,一路默默行善,飞过了连绵的丘陵,越过了湍急的溪流,穿过了薄雾缭绕的山林。
飞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乌吉祥终于在一个阳光熹微的清晨,飞到了大山最深最深的地方。
飞着飞着,它忽然看见前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清晨的雾,又像水面上的光,轻轻挡在路中间。
小鸟好奇极了,慢慢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一碰就穿过去了。
乌吉祥扇扇翅膀,直接飞了过去。
刚穿过去的一瞬间,它整只鸟都愣住了。
周围的树一下子变得特别绿,叶子亮闪闪的,空气吸进鼻子里都甜甜的、暖暖的,连风都变得轻轻柔柔。
身上沉甸甸的疲惫好像一下子被吹散了,翅膀挥起来都省力不少,浑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坦。
乌吉祥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里……好像和外面的山不一样。
呆了一会儿,下意识转过身,想再看看刚才那层薄薄的光膜。
可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来时的路,还有那层透明的屏障,一下子全都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它歪了歪脑袋,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睛,有点懵。
“完辣……,鸟好像,一不小心,闯进一个陌生的地方。”
乌吉祥也想不明白缘由,便随便认准一个方向,低低地飞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探索起来。
这里当真称得上鸟语花香。
古树枝叶繁茂,垂下丝丝缕缕的青藤,林间开着许多它从未见过的奇花,香气淡而不腻。
溪水叮咚,在山石间蜿蜒流淌,阳光透过叶缝洒下,落在地上斑斑驳驳,连飞舞的虫蝶都带着几分灵动。
可此时的乌吉祥并不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看不见的凶险。
也无法预料到,这一次经历也将影响它整个鸟生。
密林深处偶有低沉的兽吼声传来,震得树叶簌簌发抖;树梢间也有莫名的影子飞快掠过,带着凌厉的气息,一看便不是好惹的角色。
乌吉祥不敢大意,凭着飞翔的优势,一听见异动就立刻拔高身形,躲在浓密的枝叶间屏息不动,一路避开那些体型庞大、气息凶悍的鸟兽,只敢在相对安全的林间低空穿行。
乌吉祥越飞越往深处走,周遭的灵气也越发浓郁,花草树木愈发奇异,连山石都透着不一样的温润。
飞着飞着,乌吉祥忽然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前方山域隐隐传来。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兽吼的压迫感。空气本身都在震颤,像水面被投入巨石前的那一瞬——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而是即将发生什么。
乌吉祥浑身羽毛微微竖起,正想掉头…
地面猛地一震!
轰隆!!!——
整座大山都跟着颤了颤,碎石自山崖滚滚滚落,树叶被震得哗哗狂落。紧接着,无数飞禽惊叫着冲天而起,野兽狂奔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獐子、鹿群、巨狼、灵豹……全都疯了一般朝着同一个方向仓皇逃窜。吼声、蹄声、振翅声搅成一片混乱。
乌吉祥吓得魂都飞了,慌乱地扑腾翅膀左躲右闪,一时间昏了头,竟逆着逃窜的兽群往前飞。乌吉祥越往前,兽群越稀少,风声也越狂暴,直到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闯进了所有鸟兽都拼命躲避的祸源之地。
前方早已是一片狼藉。
飞沙走石,狂风呼啸,参天大树被拦腰折断,山石崩裂坍塌,地面被剑气与魔气炸得坑洼纵横。天地间昏暗一片,戾气翻涌。
乌吉祥吓得浑身羽毛炸开,慌不择路,一头缩到一块倾倒的巨石底下,紧紧蜷起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战场中心。
谢修己衣染尘血,长剑拄地,半跪在地剧烈喘息。
身旁横卧着一具魔气缭绕的尸体,正是方才与他缠斗许久的魔修。一场恶战下来,他灵力几乎枯竭,丹田阵阵发虚,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他稍稍松气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从背后袭来。
谢修己脸色骤变,强行提气回身挥剑格挡,可伤势太重,终究迟了一步。
噗嗤!
一柄冰冷长剑,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的丹田。
剧痛炸开的瞬间,谢修己猛地僵住,缓缓回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出剑的,竟是他一向信任的师弟魏迟。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鲜血已涌上喉头。
魏迟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恭敬,只剩冷漠与狠戾:
“师兄,要怪就怪你得罪的人太多。
长老连魔修都请来了,依旧杀不掉你。”
话音落下,魏迟手腕狠力一送,长剑又往谢修己丹田深处刺入几分。
谢修己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视线瞬间模糊。
生死关头,他残存的意识疯狂催动父亲早年为他埋下的护身剑气。
一道凌厉白光骤然爆发!
魏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四分五裂,连元婴都未来得及逃出,便殒命当场。
谢修己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仅剩下一丝微弱气息吊着。
天地间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