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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乌鸦嘴告别 第二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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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刘文舟吃过早饭,因着惦记着昨晚那诡异的树叶,就准备出门去西郊瞧瞧。
他妻子追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问道:
“这一早忙得脚不沾地,是要往何处去?”
昨晚的鸟,送了一封信,说咱家祖坟塌了,我这心里没谱,还是去看看的好。”
刘文舟没多做停留,径直奔向院旁的草棚,伸手牵出那头温顺的毛驴。
翻身骑上驴背,转头对着夫人道:“我去西去就回。”
话音未落,便催动毛驴,匆匆出了院门,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蹄声,渐渐远去。
一路快行,不过半个时辰,刘文舟便抵达了西郊坟地。
粗粗望去,整片坟地静谧如常,松柏静立,荒草萋萋,并无半分异样。
心中稍定,却依旧不敢大意,沿着祖坟的脉络,一步步缓缓绕行,每一座坟茔都仔细打量。
可当脚步停在祖爷爷刘秉的坟前时,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难不成昨晚是祖爷爷显灵了?
刘文舟赶紧跪下,对着他祖爷爷的坟连连磕头,遍磕变碎碎着:“祖爷爷,勿怪,孙儿来迟了,这就回去找人给您修坟”
刘文舟磕完头缓缓起身上前,指尖微微颤抖着抚过松散的泥土。
心中又气又惊,五味杂陈。起初心头火起。
“哪来的土夫子来撅他老刘家的祖坟,可别让我逮到。”
可抬眼又环顾四周,族中其他先祖的坟茔都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再细细端详茔地附近,只见一道细长的裂缝,斜斜地贯穿了祖爷爷坟茔,其他地方干干净净,压根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此事绝非人为。
更让他心生疑窦的是,坟边的泥土上,印着几枚奇怪的爪印,爪尖细细的,趾印分明,看着倒有几分像放大了的鸟爪印,却又比寻常鸟爪更显凌厉。
“究竟是什么东西干的?”
刘文舟喃喃自语,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满是困惑与愠怒,在坟前伫立了许久,终究是沉着一张脸,转身离开了坟地。
回到村里,刘文舟立刻寻来族中的兄弟叔伯,将祖坟被毁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众人一听,顿时炸了锅,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怒骂不止,都说祖坟受扰乃是大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当即决定带上铁锹、土筐、砖石等工具,一同前往西郊,将祖坟重新修缮完好。
一群人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朝着西郊坟地而来,脚步声、说话声打破了坟地往日的寂静。
乌吉祥扑扇着翅膀,远远落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小小的身子缩在枝叶间,只探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望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满是愧疚。
人们分工明确,有的挖土,有的砌石,有的扶正墓碑,忙得满头大汗。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才把原本残破的坟茔垒得规整,把歪斜的墓碑立稳。坟茔看上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乌吉祥盯着那堆新鲜的黄土,悬了许久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落。可那份愧疚,却丝毫没有消减。
夜幕渐渐降临,暮色四合,坟地间泛起丝丝凉意。晚风卷着草叶的气息,轻轻拂过。
乌吉祥觉得自己总是会给身边带来不好的事。思虑再三,终究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它缓缓飞到老鬼身旁,小脑袋垂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开口道:“老鬼,鸟要走了。”
老鬼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它,声音温和:“怎么不继续待了?之前不是还想着跟着我学字吗?”
乌吉祥小身子微微一颤,犹豫了片刻,又用力摇了摇头,乌色的羽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底满是自责:
“不了。
鸟在这里,只会让你倒霉。
你的坟塌了,都是因为鸟。
若不是鸟在这里,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老鬼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安抚:
“怎会是你的过错,那不过是场巧合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不是巧合!”
乌吉祥猛地抬起头,鸟眼里蓄满了水汽,声音带着哭腔。
“鸟的亲鸟,就是因为跟鸟待在一起总是遇上倒霉事,最后才离开鸟的。
鸟不想再连累你,不想再给你添任何麻烦了。”
老鬼闻言,顿时沉默了。晚风掠过他的衣袂,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虫鸣低低作响,气氛沉郁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老鬼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语气温和却坚定:
“小乌鸦,这不是你的错。
这世间本就祸福无常,不能全怪在你身上。”
乌吉祥摇了摇头,鸟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沾湿了胸前的羽毛。
“那你准备去哪儿?”
乌吉祥吸了吸鼻子,故作洒脱地挺直了小身子,扑扇了一下翅膀,强装镇定地说道:
“天大地大,鸟要去外面看一看,去寻一处不会连累旁人的地方。”
老鬼望着乌吉祥,目光和煦:
“小乌鸦,咱我们人类有句话,你且记好: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
“你既觉着自己沾着霉运,往后便多存善念、多行善事,不必逃避,只管顺着心意走。
只要一心向善,霉运自然消散,福气自会找上门来。”
乌吉祥抬着头,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鬼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温和:
“去吧,小乌鸦,天大地大,安心往前飞。”
“再见了,老鬼。鸟就是特意来跟你告别的。”
它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舍不得,也怕老鬼再挽留。不等老鬼多说,猛地扑棱着翅膀,朝着西边的大山奋力飞去。
小小的身影渐渐没入沉沉夜色里,只留下一声轻细的翅响,渐渐远去。
老鬼静静飘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望着小乌鸦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晚风卷着草叶声,将这声叹息揉进了无边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