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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乌鸦嘴被控   断树残 ...

  •   断树残枝间恢复成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剑气余威与未散的魔气,混杂在一起,刺鼻又森冷。
      谢修己倒在血泊中,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的丹田处已经变成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洞,灵力如决堤之水般泄去。
      师弟魏迟那张狠戾的脸在他眼前闪过,比魔修的剑更森冷。
      “师兄,别怪我。”
      呵,可笑至极。
      谢修己用最后的神识扫过战场。
      不远处魔修的尸体,散落一地的法器,
      还有一只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的凡鸦。
      远处,妖风已起,这方天地动荡,必会引来大能勘探。
      谢修己神色一凛,来不及多想。
      他的丹田正在崩碎,若再不阻止,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盘膝而坐,运行周天,内视自身。
      他那往日莹润灵动的元婴,此刻黯淡无光,周身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已是摇摇欲坠。
      元婴正中,魏迟用剑气捅出的狰狞破洞赫然在目,精纯的灵气正顺着伤口疯狂外泄,卷着他的生机一同飞速流逝。
      元婴一碎,便是修为尽废、魂飞魄散。
      绝不能死。
      他牙关紧咬,齿间几乎渗出血丝,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微薄残灵,以心神为引,颤抖着指尖凝出一道道晦涩无形的禁制。禁制精准落于周身各大经脉穴窍,又在丹田深处层层叠叠布下封锁,硬生生锁住外泄灵气,遏止溃散之势。
      禁制入体,如万千钢针穿刺经脉,剧痛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一层又一层禁制叠加,终于堪堪稳住濒临崩碎的元婴,让那布满裂痕的元婴苟延残喘地悬在丹田之中。
      虽依旧命悬一线,总算暂保了一丝生机。
      做完这一切,谢修己彻底脱力,大口喘息着,意识从昏沉的边缘慢慢拉回来。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那具魔修尸体,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因为别的——他这才想起来对战时,这魔修身上穿的、戴的,没一样是凡品。
      人比人气死人啊。
      瞧瞧,这魔修混得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魔修身上墨蓝色的高阶法衣,暗纹如水波流转,隐隐有灵光浮动。云锦天蚕丝织就的法袍,自带防御阵法,市价少说也要上千灵石。
      他当初在坊市眼巴巴看了好几回,最后都是默默走开了。
      为啥呢?
      当然是灵石紧吧,买不起。
      再看那戴着的玉冠,通体莹润,灵韵内敛,分明是一件法器,品阶还不低。发簪亦是灵玉所制,腰间玉佩、腕间镯子……,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就连那靴子,鞋底都嵌着灵石碎片。
      谢修己仇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洗得发白的剑宗制式道袍,袖口磨了毛边;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束着,那是他自己削的,没花一文钱;脚上的靴子倒是结实,已经穿了三年了。
      而地上躺着这魔修,随便一件配饰,都够他省吃俭用攒半年。
      要说谢修己穷也不至于,作为宗门核心弟子,他的份利只高不低,而且他还经常外出接任务,赏金也都高高的。
      但架不住他们剑修,都想要一把好剑,而一把好剑需要不断的淬炼。
      他的灵石基本都填进他的剑里了。
      不过,亲眼看到差距摆在眼前,还是忍不住心口发酸。
      谢修己闭了闭眼,把这丝不平摁了回去。
      稳住元婴已是侥幸,接下来续脉丹、修复丹田、重铸根基……哪一样不要灵石?
      而这些东西,是他拼死搏杀得来的战利品。
      不拿白不拿。
      可问题是,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谢修己的神识再次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那只躲在石头后面的凡鸦身上。
      这只没被狂暴灵力撕的粉碎,侥幸还活着的凡鸦
      犹豫了一瞬。
      心想着要不夺舍这只鸟?
      不行。
      他的大道不能有失。
      如若行了这夺舍之举,自己道心必定会出现裂痕,道途也就难以圆满了。未来的某一刻一样是身死道消的下场,甚至可能更惨烈。
      但……借它的爪子用一下,不算过分吧?
      念头一定,他强聚起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撞入那凡鸦的识海。
      巨石阴影之下,乌吉祥浑身猛地一僵。
      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它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翅膀自行展开,爪子稳稳落地,不由自主地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鸟的身体怎么不听使唤了?!
      乌吉祥在心底疯狂尖叫,魂都快吓飞了,可身体却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一步步朝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黑衣修士走去。
      不,不对——不是朝他走,是路过他,朝那具墨蓝色衣袍的尸体走去。
      “借你爪子用一下。”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它魂海中响起,低沉,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日后我不死,亏待不了你。”
      乌吉祥想哭。它一只清清白白的乌鸦,招谁惹谁了?
      身体完全不听它的。爪子伸出去,一把抓住那死人手指上的一枚圆环,冰凉的,硌爪子,用力扒了下来。
      什么破玩意儿?乌吉祥满脑子问号。一块冷冰冰的金属圈,又不能吃。
      这还没完。
      那该死的控制力又催着它去扒死人头上的东西——一块白色的石头,雕得花里胡哨的,顶在脑袋上不嫌沉吗?还有一根细细的棍子,插在头发里,也是石头做的。
      乌吉祥:……这人有病吧?往头上插石头?
      接着是腰上挂的几块石头牌子,手腕上一圈圈的东西,有石头有金属。一件件被扒下来,堆在旁边。
      乌吉祥以为这就结束了。
      太天真了。
      那只该死的爪子,竟然伸向了死人身上穿的那层布!
      乌吉祥简直想当场晕过去。鸟生无望了——它一只清清白白的凡鸦,居然沦落到替一个死人脱衣服的地步。
      爪喙并用,好不容易才把那件沉甸甸的蓝布从尸体上剥离下来。这布摸着倒是滑溜溜的,但有什么用?又不能垫窝——上面全是血窟窿。
      叠成一团推到旁边。
      还没结束。
      爪子又伸向了那两只硬壳壳(靴子)。
      乌吉祥已经麻木了。它面无表情(如果一只鸟能做出表情的话)地看着自己的爪子费力地拽下一只硬壳壳,里面骨碌碌滚出两片铁块、一张画了鬼画符的纸片,还有一小袋亮晶晶的小石头。然后是另一只硬壳壳,同样藏了一堆零碎。
      ……这人是把全部家当都塞身上了吗?!连脚上都不放过!
      乌吉祥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布、石头、金属圈、棍子、亮片片、小石子……完全搞不懂那个黑衣修士要这些破烂干什么。
      魂海深处,那道附在乌吉祥身上的神识微微波动了一下。
      接下来要蕴养灵脉,修复元婴伤痕,灵草,符箓,丹药又不止要消耗几多。
      谢修己默默估算着这些东西能换多少灵石。
      那顶玉冠成色上佳,至少两百灵石;法衣修补一下可以自用,省下一大笔开销;
      法靴子,好东西,回头一道清洁符,他自己穿。
      谢修己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堂堂剑宗核心弟子,会沦落到对着一堆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儿精打细算。
      乌吉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抓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金属圈、石头冠子、石头棍子、牌子、镯子、卷成一团的蓝布、两只硬壳壳、以及从硬壳壳里滚出来的铁片纸片小石子——笨拙地转身,朝着那个黑衣修士走去。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恐怖威压。
      狂风骤起,山林震颤,一股凶戾滔天的气息飞速逼近——有大妖被血腥味引来了。
      谢修己神识一紧,不敢再有半分耽搁。他抬手一抓,将那堆“破烂”连同动弹不得的凡鸦一同摄到身前,指尖猛地催动千里传送符。
      白光骤然暴涨,裹着一人一鸦,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席卷而至,冰冷的妖识横扫整个山谷,将这片残破战场彻底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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