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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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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笙宫出来,往西走过灵花园,再向东拐进东廊,最后走出东廊,绕过碧水湖,便是云兮君给纪菽月安排的住所——云渺阁。
怕她在次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奉夙特地吩咐一个女侍跟着她,美其名曰给她带路。
奉夙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仗着自己是云兮君那边的,便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公主不放在眼里。
不过纪菽月也不在乎。
纪菽月在前头走,当做后头的目光不存在一般,直到走到云渺阁门口,女侍眼瞧着她走进院门,这才朝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应当是去复命去了。
纪菽月冷眼看着女侍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廊头拐角,便转身关上门,用灵力探查了一便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什么晦气东西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纪菽月只觉手臂一空,方才还老老实实缠绕在她小臂上的粉红小蛇,爬到了地上,化作黑衣少年,冷冷看着她。
“你是云兮君的女儿?”他乌黑的眸中倒映出纪菽月的轮廓,没有一丝温度。
纪菽月微微一愣,揉着发红的手腕,面不改色:“是,方才你也听到了,我是当今云安公主,云兮君的孩子。”
她心中五味杂陈。
宁舟是当年的小蛇,他走了,活下来了,还修炼成人。
可是跟她有关系吗?
目前应该是没有的,她也不想有。
她现在只想报仇,只能是报仇,至于宁舟,他的报恩之心又能帮助她多少,到头来,很容易成为累赘。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不要告诉他真实身份,对宁舟,对自己,都好。
有了这个想法,她更加面不改色:“当年救你的,女侍也好,其他什么也罢,终究是过去式,过了这么多年,你找不到的。”
宁舟眼中只剩冷意,瞧着纪菽月,平静得如沼泽,陷进去,便出不来。
纪菽月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些:“至于你,擅闯云兮王宫,本就是重罪,我今日初来,不罚你,这一次放你走,我不希望再看到你。”
走吧,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本的轨迹,对谁都好。
“从这里出去,往西走,去西廊的小径,那里有一块石头,将它移开,可直通宫外,旁人不知道。”她提醒道。
这条小道,是她儿时贪玩挖的,连她的父皇母后都不知道,旁人应当也不知道。
“出去时,记得敛去神息,掐个隐身诀。”
“你叫什么名字?”宁舟突然道。
他莫名其妙来上这么一句,纪菽月脑子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就如实相告:“纪菽月。”
宁舟勾唇:“月字很好听,水中的月亮,自由,且耀眼。”
“才不是水中月。”纪菽月心里头堵得慌,他怎么还在试探?
她亦勾唇:“我是云兮涧的云安公主,是天上月,永远挂在天上,万众瞩目,而不是水中月,模糊,虚假。”
“假的就是假的,当不得真。”
人也是如此,有些东西,注定是虚无缥缈。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纪菽月,看得她有些心虚。
他当然知道那条密道,初遇,恩人就是从那条密道偷跑出去,遇到了奄奄一息的他,再从这条密道跑回来,带回了他。
可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纪菽月说完话,便转过身去干自己的事情,一个眼神也不再多给。
等了好久,却没有听到声后的动静。
终于走了?他还挺听劝。
她转头去看,就见宁舟依旧懒散地靠在身后的盘花柱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纪菽月:……………“我说了,我今日放过你,你若不走,我也不介意将你送到云兮涧的牢里瞧瞧。”
“我知道,但是我的恩人没有找到。”宁舟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执着。
纪菽月:…………他咋这么倔呢?
她试图讲道理:“你的恩人救你,本来也没指望你有所回报,或许她想要你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呢?回家吧,别再执着了。”
“那倘若我走了,你的父皇不会起疑心吗?”他突然道。
纪菽月皱眉:“什么?”
宁舟看着纪菽月的眼睛,解释:“你才当着那个人的面承认你有我这样一只灵宠,倘若我现在走了,明日你的父皇问起来,你该如何回答?”
纪菽月瞪了回去:“父皇怎么会闲道打听我的灵宠?况且,为开智的宠物,丢了又有何奇怪?”
宁舟漫不经心把玩着自己的衣带:“我猜他会问。”
纪菽月:…………狗东西还真有可能会问,届时,她又该如何回答?
于是她咬了咬牙,无奈道:“那你想如何?”
“给我三日。”他的语气平静,丝毫不像是求人的,仿佛笃定纪菽月会答应一般:“给我三日,三日之后,不论找没找到,我都离开。”
纪菽月沉思,三日时间,倒也不会耽误她做什么事,待三日一到,他若不走,她便亲自将他丢出宫去。
宁舟得到纪菽月很不情愿,但肯定的回答。
他赌对了。
少年不再管纪菽月,化作蛇身,盘旋在他身后的盘花柱上,闭上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他的蛇身比方才待在她怀中的样子大了不少,看来,他已经可以自由改变自己的原身了。
纪菽月这样想这着,走进里屋,她走后,假寐的少年睁开眼睛,望着少女的方向。
她是仇人的女儿,他应该讨厌她的。
云兮大殿中,坐着个干煸枯瘦的男人,他长得不难看,但也实在算不上好看,突出的颧骨给他添了一丝刻薄。
单凭他的仪态,实在是很难撑起身上那一身华服,只是周身磅礴仙气带着威压,勉强使他看起来有了一丝帝王的威仪。
他单手撑着头,听跪在面前的奉夙汇报纪菽月的情况,身旁还有一个帮忙研墨的少年。
“灵宠误入云笙宫?奉夙,你以为,此话可不可信?”云兮君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情。
奉夙在心中叹息,他这位主子最吓人的一点,便是喜欢在心底拿好主意之后又询问他人意见,倘若其他人会答的不是他心中所想,后果不得而知。
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他战战兢兢道:“回陛下,属下以为,公主之话,有半分是假,半分是真。”
他嗤笑一声,尾音拖的长长的:“你们觉得,云安这次回宫,有何变化?”
研墨少年手停了停:“公主此次回宫,成熟了不少。”
云兮君笑眯眯地将眼睛移向奉夙。
奉夙沉思了一会儿:“属下觉得,公主此次回宫,变得有些刻薄,不再和善天真。”
“哦,是吗?孤倒是觉得,她变聪明了不少。”云兮君翻阅着桌案上的书卷。意味深长。
纪菽月躺在那张实在不怎么舒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头还有宁舟呢!一百年前虽然也是如此,但那是后宁舟只是一条小蛇,没有人形,但现在,在外头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男人。
男人与小蛇自然不一样。
她翻了几次身,仍没有困意,没招了,只得撑起身子,下了床。
她走轻手轻脚走到外头,本来想去吹吹冷风,一出门,便发现宁舟化了形,坐靠在盘花柱旁。
几乎是她走出来的那一瞬,少年便睁开了眼睛。
他的睡眠很浅。
四目相对,纪菽月尴尬得想要找一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你在做什么?”少年看着纪菽月,目光平静。
纪菽月看看天,看看地:“睡不着,想要出来走走。”
宁舟:…………
纪菽月沉默着,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来:“你是非要找你的恩人吗,即使她已经……不在了。”
宁舟低眉,眼神一暗:“当然,即使她不在了,我也要亲自确认才行。”
“那倘若你找到了,你想如何报答她,不会要以身相许吧?”她也靠着柱子,学着少年的动作,懒懒散散坐下。
他双臂环胸,斜斜地瞥了纪菽月一眼,被纪菽月瞪了回来。
纪菽月补充道:“更何况,人家救你,说不定只是顺手的事,今日救你,明日救一只兔子,后日救一只狐狸,早就把你忘了,她救你,只是把你当宠物而已。”
“我并没有说要以身相许,我只是来报恩的,至于如何报,要找到她才行。”
纪菽月:还是个深情人设……行呗。
她不满地嘀咕:“反正三日一到,你必须走!”
“自然。”
“纪菽月。”
纪菽月转头去看他,少年神情冷硬,下颚紧绷。
他唤她的名字,而不是云安公主,看来真的很讨厌云兮君沾边的东西。
至少这一点,纪菽月与他处于同一战线之上。
“今日有一句话,你说的格外不对。”他抬眼望向窗外月光,今天是上弦月。
水漫则溢,月漫则亏。
“你说,救我之人希望我回到正轨对吗?”
纪菽月点点头,当然,她希望宁舟回到正轨。
“我没有正轨,自从她救我的那一刻起,找到她,就是我的正轨,而我从未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