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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潭 ...

  •   直到第二日太阳冒出了头,纪菽月才扶着额头,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
      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昨夜两人靠着盘花柱时的对话就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纪菽月:……………
      她真的搞不懂宁舟那个木头脑袋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就这么执着于寻找恩人呢?
      搞不懂,那就不搞,何必为难自己呢?
      她用灵力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今日要去见云兮君。
      纪菽月穿了件淡粉色罗裙,以棂羽束腰,盘了个半披的发型,上头点缀了几朵桃花。
      略有俏皮可爱之风。
      她走出去,就见盘旋在盘花柱上,粉色蛇形的宁舟。
      纪菽月:………她今日这身衣服,似乎和人家的原皮有些撞款。
      宁舟看见她,一眼不发,下一秒,变成了人形。
      “今日我有事情,你自便,不过莫要让人发现你,若是被发现,不要把我牵扯出来,知道吗?”她看也没看他,往院门口走去。
      宁舟盯着纪菽月的背影,心中想着什么,半晌,还是化作一只小蛇,隐去身形,跟了上去。
      纪菽月来到了云兮大殿。
      她从殿门口走进去之时,便看到了前方坐在王位上的云兮君。
      恢复记忆后,她第一次与云兮君见面。
      上一回见面,是两年之前,那时她修为又有所突破,好久不见云兮君,女儿对父亲的思念更甚,不顾周围还有侍卫,扑进云兮君怀中,对他讲述在洛芸山的趣事儿,仰着头,讨夸奖。
      王座上之人与两年前没什么区别,可现在在纪菽月看来,只觉胸口一滞,瞳孔微微收缩,明明带着满腔恨,现在却只能隐忍。
      “云安。”云兮君的声音从前方传到纪菽月的耳中,仿佛自天边而来。
      听到这个声音,纪菽月一哆嗦。
      真的生理性不适。
      她忍着不适的感觉,朝着云兮君行了个礼:“女儿见过父皇。”
      云兮君笑眯眯的:“云安又长高了。”
      纪菽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早在五十年前就没长过了,而她这个父皇,年年来就是这几句。
      “两年的修行,可曾又学到什么?”
      “回父皇,女儿这两年在练习咒术之道。”
      纪菽月嘴上回答着,目光去移向了站在云兮君身旁的,为他安静研墨的少年身上。
      少年清秀俊郎,穿着青布纱衣,正低头,一言不发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纪菽月在心中暗暗思量,这个少年名叫温信,云兮君的研墨仙侍。
      他是云兮君登基,纪菽月失忆后才进的宫,对于之前的事因当不知晓。
      但毕竟在云兮君御前当差这么就,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一些风声。
      倘若他不知晓这件事,那便是好人,之后纪菽月的行动,也不想牵连到他。
      纪菽月盘算着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瞧瞧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温信,到底是敌是友。
      或许是纪菽月的目光太过明显,温信像是受到感应一般,骤然抬眼,便看见少女带着探究与考量的眼神,不禁有些错愕。
      纪菽月见他发现了,有些尴尬,装作若无其事受起目光,唇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父皇此次叫女儿回来,为的还是寒潭之事?”
      云兮王宫后山有一处寒潭,是这云兮涧的灵脉发源之地,自从纪菽月失忆之后,大约每过五年,这寒潭便会有灵气流窜,届时云兮君必定会召回纪菽月,进入寒潭梳理灵脉。
      纪菽月也曾奇怪过,云兮君修为比自己高了不少,梳理灵脉之事,他去做,更合适?
      她也曾问过,云兮君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寒潭之内是纯灵之地,仙气过重,即使修再高,进去也会伤及筋脉。”
      “而你………”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似在恶魔低语:“你是云兮涧的公主,出身是天降祥瑞,是天选之人,又自幼与仙脉相契,即使你进去,也不会有任何事。”
      “你身为公主,要为云兮涧的百姓找想………”
      为了云兮涧的百姓,所以,每当云兮君给她传书时,她必定会放下手头的一切,赶回来,替他们“梳理灵脉。”
      纪菽月心中略过一抹刺骨的嘲弄,只觉可笑至极。
      所谓寒潭灵脉,可镇压亡魂,可改人记忆。
      云兮君之所以不敢进去,是因为那寒潭之下阵压了她纪家内外死于他剑下三十二人之亡魂。
      整整三十二人!!!他云兮君如何能不怕?只怕他一旦进去,里头外泄的怨气便感应到他的气息,将他撕个粉碎!
      云兮君,她的好舅舅,当年屠她满门,前脚将亡魂镇压在灵脉之下,后脚借灵脉之力篡改她的记忆,让纪菽月这一百多年以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女儿。
      她认灭她满门的仇人为爹,整整认了一百多年!
      所以她每次进去,不仅是平息亡魂,还无形中让寒潭灵脉加固了对于她记忆的封印。
      真是恶心。
      “是的,寒潭灵脉又动荡不安,还需你进入其中,为其梳理灵脉,保云兮涧灵气无恙。”云兮君的声音将纪菽月拉回现实。
      纪菽月眼前一片恍惚,借着行礼的动作低下头,掩去眼中神色:“是,女儿谨记,即刻便动身。”
      奉夙带着一众仙侍,跟着纪菽月来到后山寒潭。
      寒潭不受四季影响,冬季不会结冰,水面呈淡蓝白色,只有落叶飘落在其中时,才会泛起一丝涟漪。
      寒潭常年被阵法封闭,除了纪菽月进去以外,没人来过,安静而澄澈地处于云兮王宫后山。
      如此澄澈的池水,却被云兮君用来干如此腌臜之事。
      纪菽月看着眼前淡蓝白色的潭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它并不是自愿的。
      云兮一组世代的根脉,被迫镇压自己的主人,为敌人办事,它也很痛,对吧。
      纪菽月身着早上那件粉色罗裙,走入水中,如同飘落在水面的花瓣。
      她双手结印,水渐渐漫过她的胸口,蓝光自她周围亮起,将少女包裹。
      就在蓝光闭合的那一瞬,一道一点都不显眼的粉光无声略过包围,附在了纪菽月相同颜色的袖口处。
      纪菽月心下一惊,来不及撤回法术,蓝光完全重合,待蓝光消失后,水面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寒潭内部水呈分层状,表面是深不见底,实则进到里头,就只有头顶的一层水面,将整个寒潭内部笼罩,似一座牢笼。
      纪菽月刚落地,藏在衣袖处的粉红小蛇便探出头来。
      纪菽月顿感一阵心累。
      她捻着蛇身,将宁舟拽了下来,放在地上。
      “你想死吗?进来做什么?”
      小蛇化作少年,纪菽月才到宁舟肩膀,由于距离不算太远,纪菽月必须要仰视他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我进来找找,看看有没有她的线索。”
      纪菽月:…………这能找吗?
      他一百多年前的那五个月,因当是感受过纪菽月父皇母后的气息,这里镇压着他们的冤魂,气息比活人强了两三倍,他一定能感知到。
      到时候,看到那些冤魂,也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这寒潭外头有人看守,现在肯定是出不去的。
      纪菽月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找可以,你得化作小蛇,待在我的手上。”
      蛇行动起来没有人形那么方便,勉强在纪菽月的可控范围之内。
      宁舟蹙眉,很不情愿:“凭什么?”
      “凭我随时可以把你交出去,况且这是云兮涧的灵脉所在,哪儿能让你一个外人随意走动?”
      “两个选择,要么待在我手上,我带你随便走走,要么现在出去,滚出云兮王宫。”她示威般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
      少年眉染戾色,却还是强忍着,又变回了粉红小蛇,僵硬地缠绕在了纪菽月的手上。
      纪菽月轻哼一声,藏在袖子底下的那只手默默掐了个诀,覆盖住宁舟的五感,让他尽量屏蔽掉自深处传来的冲天怨气。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有本事强闯王宫不被发现,却简简单单就被她挟持,竟然连她在自己身上施了法,都毫无知觉。
      她一手托持着宁舟,朝伸出走去,越往里走,怨气就越深。
      那数十中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中混合着强烈的哀怨,铺面而来,不禁让纪菽月红了眼眶。
      “你怎么哭了?”宁舟吐着蛇信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纪菽月偏过头,擦干了眼角的泪:“没什么,这里很暗,一时间不适应。”
      “是吗?”
      “不然呢。”
      她往里走,走到一处台面上,便停了步子。
      底下是半透明状,可见蜿蜒的金黄灵脉,生生不息。
      而灵脉下头,便是镇压亡魂,篡改记忆之处。
      若是先前,走到这一处时,纪菽月就该感到头晕一瞬,那是她尘封的记忆又被加固的信号。
      而如今,她的封印已被全部解除,难得如此清醒地站在这里。
      她盘腿坐下,掐诀运转功力,亡魂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
      纪菽月望着脚下亲人。
      他们被镇压了一百多年,有许多已经麻木,甚至忘记了自己生前的记忆,存在心里的只有隐隐约约的情绪。
      全都是恨。
      他们凭借着恨,无时无刻不在冲撞结界,这也间接性导致了灵脉动荡。
      纪菽月用灵力安抚着他们,现在她还无法解开禁止,报仇雪恨。
      此时还有诸多疑团未解,譬如为何云兮君为何独独留了个她下来?
      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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