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云兮涧 ...

  •   纪菽月回云兮涧时,正值云兮涧初冬。
      云兮涧与神界只隔了一道结界,因此,每年的大雪,总会最先光顾这里。
      纪菽月走在云兮王宫里,朝着琉璃宫的方向走去,踩着雪,默默拢紧了在内衬中已经贴了三张保暖符的斗篷。
      即便如此,她的鼻尖依然被冻的通红。
      没办法,谁叫她天生畏寒呢?
      两三日前,云兮涧的生灵百姓都在议论————常住洛芸山的云安公主回来了。
      纪菽月不动声色,暗暗咬紧了“云安公主”这四个字,内心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好一个云安公主!
      云兮涧世代以云兮一族为尊,云安这个封号,首字是云,象征着王族至高无上的地位,这个封号的主人,应当特别受宠。
      可纪菽月心底想着这个称号,只有恨。
      恨达心底,她的心一阵钝痛。
      她收回思绪,步子不由地迈的用力了,却被刺骨的冷风钻了空子,顿时冷得一哆嗦,又将斗篷拢紧了些。
      纪菽月路过云兮君给她安排的住所,却没有停下,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她一长串的脚印,直到她来到云笙宫,停下了脚步。
      云笙宫是纪菽月儿时的寝宫,她时常贪玩,于是,宫后常有一片灵花,花中有一把秋千椅。
      而现在看来,这里只剩一片破败荒芜。
      纪菽月不动声色地盯着宫门,眼神中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但并未表现出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她的生父生母疼爱她,云笙宫便是由暖灵玉砌成,宫殿中心朝地底延伸八尺,埋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红玉,可使宫内冬暖夏凉,不受外界影响
      云兮君也曾想过将这价值连城的宝石挖出来,放到自己宫里去,但奈何这宝石是宫殿的根基,想要挖出,便得把整座宫殿一并拆了,到最后只得作罢。
      她向殿中走了几步,便感觉开始热起来,方才没什么作用的斗篷现在开始成为累赘,热得她直冒汗。
      于是她解开斗篷,将它搁置在门口。
      方才冻的有些久,纪菽月鼻尖上还有没褪去的红晕,但这点红在她脸上,不显得滑稽,反倒还有些可爱。
      她生的很好看,不同于云兮君的干扁瘦弱,她有一张线条流畅,下巴尖尖的脸,脸颊两侧还有一丝没有褪去的婴儿肥———尽管她已经两百多岁了。
      但这点肥为她平添一丝娇憨之气,配上明朗大方的五官,在洛芸山年年被弟子们私底下评为洛芸山最漂亮的女弟子。
      这份评价不仅是在洛云山,在云兮涧,百姓生灵们也尝尝议论,长得实在不算太好看的云兮君,怎会有这般漂亮的亲生女儿。
      恢复记忆后,纪菽月便常常在心中冷笑,这张与云兮君只有四分相似的脸恰好说明了一切,不是亲生的,自然不像。
      她心中冷嘲,向里走去,却忽然感受到一丝外泄的,极其微弱的灵力,只一瞬间,便消失了。
      “谁?”她猛地回头,朝方才感知到灵力的方向看去。
      毫无动静,
      于是她掐了个诀,灵力朝着殿内四周铺开,却被弹了开来。
      果然…………
      纪菽月心下了然,收了灵力,朝那个方向走去。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她眼神紧紧盯着那一方空气,语气却毋庸置疑。
      宫殿寂静,回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就在纪菽月以为那人不会出来,正想要来硬的时,前方出现一个人影,渐渐凝成实体。
      一个黑衣少年……………
      纪菽月愣住了,因为这个少年实在漂亮的紧。
      五官精致,轮廓分明,但那一双黑眸中却是带着警惕。
      他的肤色是冷白色调,但现在仿佛受了什么伤,让他本就白皙的脸上更加苍白。
      纪菽月之愣了一瞬,便恢复了理智。
      她自诩并不好色,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太漂亮了,以至于第一眼见到他,便足足让她愣神几秒。
      少年并没有说话,或许他也没有反应过来,可是下一秒,喉间便被抵上一炳尾羽状,闪着冷光的剑。
      剑虚搭在少年喉间,无声释放剑气,光是这剑气威压,便足矣让寻常修士喘不过气来。
      这把剑是纪菽月的本命剑,一来,它由杉棂鸟的尾羽制成,属于极品灵器,实在用的顺手。
      二来,它是当时纪菽月在洛芸山跟着师姐们下山历练时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与云兮君无关,以至于在她知道一切后任然贴身佩戴。
      少女扬了扬下巴,语气冷冷道:“你叫什么名字,偷偷摸摸来废弃的宫殿,是何居心?”
      少年听见纪菽月的声音,心口莫名一紧,眼眸微抬,似乎想将她看穿。
      这人有病吧…………
      纪菽月对上少年的目光,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她有些不耐烦,虚搭在少年颈间的剑又往里收紧几分,碰到少年的皮肤,威压更胜:“哑巴了吗?我的棂羽不长眼,再不说话,我无法保证它会如何。”
      剑身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她说的话。
      “我叫宁舟。”少年被剑气的威压影响,有些难受地促了促眉,喉头滚动,终于是开口说话。
      不得不说,这个叫宁舟的少年,声音也很好听,但此刻有些哑,好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一般。
      纪菽月动作肉眼可见的一滞,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她一百多年前的声音。
      “我的名字中带着个月,水中那个月亮!父皇母后说,做天上的月亮,永远活在万众瞩目之中,实在是太累,所以愿我如水中月一般,自由且耀眼。”
      少女怀中通体淡粉色的小蛇吐着蛇信子,歪了歪头,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她继续道:“我是水中月,那你呢,便是水上舟,宁静的湖面飘着一只小舟,叫你宁舟,如何?”
      纪菽月心中一动,目光打量着少年的脸,装作不知道:“宁舟……哪个宁,哪个舟?”
      “宁静的湖面飘着一只小舟,宁静的宁,江上舟的舟。”宁舟诧异,但还是开口。
      纪菽月握着剑的手不自觉放松了些。
      “你是妖怪。”
      宁舟抿了抿唇,心里暗暗震惊她是如何看出来的:“是。”
      纪菽月继续道:“偷偷摸摸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宁舟眼睫颤了颤,面无表情,但也没有说话。
      “你说不说?”她握着剑,作势又收紧了几分。
      少年微微吸气,败下阵来:“我在找一个人,很多年前,她救过我命。”
      纪菽月微微一愣,细细端详眼前的少年,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救你的人,是谁?”她语气中带着试探。
      “不知,我当时眼睛瞎了,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应当是这里的女侍。”少年的语气中亦带着试探。
      纪菽月不置可否,内心戏比表面丰富得多,种种情况皆能证明,宁舟或许就是当年那条她偶然救下,当宠物养了五个月的小蛇,而他出现在王宫中,便是来寻她的。
      她不说话,少年便乖顺地低下头,却还有一把剑架在他的颈见,让他低下一点,却又不得不抬起头。
      “可以………先把剑拿开吗?”她平静地注视着她,完全不像是请求讨好的样子,语气也平静的像一摊死水。
      纪菽月:…………………
      她想收起剑,让他赶紧滚,不要多管闲事,却听到宫殿外头传来六七个人的脚步声,心下一惊。
      剑气的威压从少年的脖颈消失,纪菽月收了剑,只是一瞬,剑便化作羽毛状,系在了她的腰上。
      她朝宁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走,或是藏起来,总之别碍她的事,也不管宁舟看没看懂,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再没看他。
      纪菽月其实心里头也有些没底,但愿多年前那五个月相处之下培养出来的默契,没有完全消失,而他既然敢独自一人闯王宫不被发现,那实力,应当也不会太低。
      她想着这些,就见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几颗带着灵力的玄钉从门后飞来,直奔纪菽月面门。
      纪菽月目光一凝,朝一旁偏去,顺势拿手遮挡,将大部分玄钉挡于地上,还有一颗,贴着她的脸颊略过,削断了她鬓边一楼墨发,随后钉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
      纪菽月心有余悸,这几枚带着灵力的玄钉一上来便直取人命脉,若不是她反应快,看看挡过,恐怕现在刺中的便不是柱子,而是她的胸膛。
      门口走进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冷脸男人,喉头跟着几个仙侍,男女皆有。
      这个男人纪菽月可太熟悉不过了,他名奉夙,是云兮君的人,修为不低,极其冷漠残忍,倘若出手,便是直取人性命。
      奉夙瞧见纪菽月,冷冷行了一个礼:“原来是云安公主,属下以为是旁的奸人,无意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纪菽月默默在心底骂了一声狗东西。
      他嘴上说着没有认出来,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惊讶,更何况,纪菽月进来便遇到了宁舟,没有想起来要可以敛去自己的气息,他这种修为的人,不会分辨不出来。
      “理解,只是……”纪菽月也没有刻意给他好脸色,不咸不淡道:“你行事实在是残忍,还未确定对方的身份,便是下死手,这样自作主张,恐怕也是不妥。”
      “公主说的是,只是属下这样做,亦有其道理,此处乃宫中危险之地,陛下下令不得有任何人进出,来这里的,通常都是心怀不轨之人,不知公主………”他意味深长道:“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纪菽月心底一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紧掐进手掌之中,如今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已经想起了以前的事,这一次,她但凡回答的有漏洞,便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她很想回头看看,不知道宁舟走了没有,但愿他的身手不要太差。
      她正想着编点什么合理之事来糊弄一下奉夙,刚张了张嘴,就见奉夙身后的一个女侍惊呼一声,指着纪菽月身后道:“蛇!怎会有蛇?”
      大家顺着女侍手指的方向望看去,就见通体淡粉色的小蛇,吐着蛇信子,歪着头看着众人。
      他这副样子,再一次与纪菽月脑海中一百多年的画面重合,让纪菽月更加确定,宁舟就是她曾经的小蛇。
      奉夙眯了眯他本就不大的眼睛,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牲畜善闯禁地,理当诛杀。”
      纪菽月心道不好,下意识走过去,将小蛇捞在怀中,只觉手中之蛇一僵,随后略带僵硬地将蛇尾缠上纪菽月的小臂。
      触感冰凉。
      “这是我的灵宠,它方才擅自逃走,我发现它不见了,寻着它的气息到了这儿,总算是找到了。”纪菽月拿指腹轻揉着宁舟的脑袋,明显感觉到手中的粉红小蛇一僵,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奉夙显然没有料到纪菽月这样说,狐疑道:“云安公主何时有过灵宠?竟连云兮君也不知道”
      纪菽月听到云兮君的名字,不由的又在心底泛起恶心:“我常年在洛芸山,父皇也不怎么问候,自然不知,至于这小蛇,前两个月,我瞧着它实在好看,就捡了,没想到它竟未开灵智,便只能当做宠物来养。”
      她特地咬重未开灵智这几个字,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埋怨。
      奉夙沉默了一瞬,随后恭顺地低下头:“陛下宠爱公主,只是日理万机,不小心没有顾上公主,并不是不在意公主,公主莫伤心。”
      “既然公主的灵宠已经找到,那就快回去休息吧。”奉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纪菽月顺势走出宫门,缠在手臂上的小蛇将身子缠得更紧了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