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退学五年后》夏鸣

2、伊始 一切始于2

　　一切始于2010年的夏夜。

　　**
　　滴答、滴答。

　　像是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漏了水，滴水声在寂静无人的午夜里回荡，无端地令人感到寒意。

　　滴答。

　　好像也不像水声，她有点犹豫地想。水是应该是轻盈而清脆的，为什么这声音带着一股浓稠的铁锈味呢？

　　…………

　　她想起来了，是自己的血啊。

　　身后的庞然大物发出黏腻的吞咽声，身体完全使不上力，肋骨以下知觉全无，记忆的最末端影像是一个异形怪物袭来的片段，一个狰狞的血盆大口。

　　啊，是这样吗，以前在恐怖片里见到的场景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啊。被怪物吃掉致死，谁会设想自己人生的终局是这幅场景呢？

　　天野将雪几乎要停止思考。在这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的无尽黑暗里，不辨日月，不辩世间，就这样睡去吧……

　　可是好痛。

　　那么再忍一忍吧…她想，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

　　“雾岛，”朦胧地听见有人叫她。

　　为什么是雾岛呢，她明明叫天野，她迷迷糊糊地想。

　　然后，一瞬间仿佛天亮般，她被突如而来的强光刺激得睁开了眼。

　　第一眼是缓缓褪去的黑色天幕。

　　第二眼是一个沐浴在晨曦中的高大身影，恍若天神。

　　天神看向她，她陷入一片澄澈耀眼的蓝。

　　天空，星辰。
　　宇宙，万千世界。

　　像寂静的夜幕中悬垂的碎星，泛着冰冷的蓝光，无端令人心悸。

　　她凝视着静谧而深沉的蓝，仿佛灵魂也在此处升腾疾走，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

　　*
　　午夜已过三时。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如丝缎般涌动着的浓稠夜色掩盖白日之下的一切隐秘。

　　五条悟快步穿过两辆警车，驻足在一座废墟般的房子前。警车顶上的出勤灯闪烁不停，潮湿的柏油路面反射出交错显现的红蓝色光，光线在他的墨镜上明明灭灭。

　　“终于等到您了，五条先生！这便是现场了…”身后的人急急忙忙追上，解释道。

　　咒灵的生得领域已经覆盖了整栋房屋，死气冲天。污泥一般的咒力残像在六眼的视野中无序闪动，五条悟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这是他今天处理的第九个咒灵伤害案例，大概或许是最后一个，如果从昨天的凌晨5点起床以后算今天的话。

　　特级——不，特级以上，他默默地评估着。

　　辅助监督保持着五米距离远远站在身后，有点磕巴地继续说:“是窗突然发现的，现身时已经有领域，推测咒力在特级水平…”

　　他看似在听，实际上大脑已经在思考要从什么角度来上一发术式反转·赫，才不会被咒灵祓除时泼溅出来的东西沾上衣角。对他而言，事故的分级没有意义，特级和一级的区别也许只是输出火力长短的几秒区别，更多时候，他的疲倦来自于前往各个事故现场的奔波。不过，大概处理完这个可以回去睡觉了，只希望着这件外套明天还可以再穿。

　　然后听见辅助监督断断续续地说:“据判断，里面居住者是一位女性，未成年，生存几率…”

　　还要救人。

　　虽然咒灵发展到这种程度，普通人存活的几率已经如萤火一般幽微，但责任感催促着五条悟放弃了一击必杀的想法——大部分时候他没有这种东西，但某些时刻这种不太冷血的人类道德仍然存活在他的体内。

　　他揉了揉眉，没有再听下去，只是放下已经捏好术式的手，掀开现场的封锁带走了进去。

　　**

　　一进入领域，他就感到这只咒灵的不同。

　　领域内如墨般浓稠的雾气弥散着，对寻常咒术师来说是极大的视野障碍，但世间所有咒力的痕迹在六眼下都会无所遁形，所以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拙劣的戏法而已。

　　六眼的视野中，无数根红线在空间内交错，仿佛悬空而来，看不见连接的源头和终点。流光一般的咒力在红线上飞速地游走着，诡谲而绮丽地汇集成无法脱逃的罗网。

　　他凝视了这丝线一瞬，径直向一个方向走去。

　　身前的蓝光哔啵作响，湮灭了种种侵袭而来的咒力攻击，24小时运转的无下限术式隔绝了一切危险。五条悟维持着这样的姿态，移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到了领域中心。

　　咒灵盘踞的地方是意外的是一个还算开阔的空间，大概是受害者房子的一部分吧。角落散落着沙发家具，充满着杂乱的咒力残秽，那只特级咒灵正躲在沙发背面大快朵颐。

　　“雾岛”，五条悟突然出声。

　　正在进食的咒灵停了下来，头顶上两个像眼睛的器官向他转来。但他知道这并非它听得懂人话，只是意识到外来侵入咒力而投望观察的本能。它有些呆愣地张大嘴，仿佛忘了受害者的手臂还垂在嘴边，血从指尖流下，画面残忍而诡异。

　　“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夜蛾会哭吧。”五条悟轻声说。

　　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对曾经的同伴下杀手，那时该如何选择？学生时代他们曾讨论过这个问题。

　　“咒术师如果没有得到正确的死亡，死后会化作咒灵，这样的咒灵形态则和普通的咒灵不同…”夜蛾正道说。

　　夏油杰举手插话：“老师，什么是‘正确的死亡’？”

　　“被无咒力，也就是普通人杀死。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夜蛾少见地沉吟了一会，像是捏不准口径，“不过也有极端情况，那就是咒术师选择在无咒力的情况下自杀。”

　　“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会本能地使用咒力自护，如果咒术师放弃咒力的保护而自杀，几乎相当于抑制本能而死，这样的情形只在理论上成立。”

　　“咒术师如果化作咒灵，有逆转的先例吗？” 夏油杰继续问。

　　“没有。你们需要记得，咒灵就是咒灵，是需要祓除的对象，一旦转变产生，和原本的咒术师就已经毫无关系。”和刚才相反，对于这个问题，夜蛾正道斩钉截铁给出了唯一答案。

　　“…然后我们回到正题。正如刚才所说，咒术师化作的咒灵和普通咒灵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们有着生前作为术师的咒力核心。所以只要攻击得当，往往一击即溃，反而比常规的咒灵更容易祓除。”

　　核心。
　　必须祓除。

　　“*%≠*:…”五条悟从回忆中抽身，目光投向咒灵口中的受害者。被吞下了半个身子——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她已经没救了，在咒灵袭击的第一时间就死去可能对于这些人来说是比较好的结局吧，因为往后的每一分钟都只是苟延残喘而无端受苦而已。

　　而他现在仍然听到了受害者的呢喃。

　　要尽快帮她解脱。思维消散的下一秒他已然出手。

　　三秒钟，这是五条悟的攻击没入咒力核心再将其击溃的时间。

　　术式顺转·苍的蓝光还没有消散时，咒灵领域已然解开。黎明将至的天光倾泻而下，骤然的黑暗化为巨幅的亮光，即便是他也会觉得有点冲击。他眯着眼站在原地，听见身后的辅助监督进入封锁线，呼喊着人手处理现场。

　　“奇迹啊！”辅助监督说，“受害者好像还活着，看起来还有很大的生存几率，真不愧是五条先生！…”

　　他的目光移向咒灵消散的位置，一个少女安静地躺在那里，被咒灵吞食过的下半身血肉模糊。他摘下墨镜上前，蹲下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端详她的模样。

　　“……五条先生，是有什么不对吗，救护车已经在旁边就位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没人明白这短暂的时间内他想了什么，但辅助监督看见他收起了无下限，抱起受害者转身向出口走去。

　　“去高专。”五条悟说。

　　***

　　丑陋的怪物。

　　被一寸寸啃噬的剧痛。

　　令人战栗的，天神般的男人。

　　天野将雪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首先看到的是苍蓝色的天空。

　　夏日的天色是像被刷洗过一般澄澈，不远处格子窗玻璃倒影中的红色火点明明灭灭。她动了动手指，想要起身，只感到一种钻心的剧痛。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窗边站着的人突然说。

　　“…”她想出声，但甚至发现连喉咙也无法自由控制，一时间只能眼珠乱转，焦急地流下眼泪。

　　“声带也受到腐蚀了吗？”窗边的人走过来，她才发现那人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女医生，二十出头的模样，但眼下已有了一点阴影，大概是过度熬夜造成的黑眼圈。

　　一只冰凉的手贴近了她的喉咙处，有点痒也有点不安，但很快，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感觉划过喉咙，她动了动，发现可以说话了。

　　“这里……是哪里？”

　　“咒术高专。”

　　“你是谁？”

　　“家入硝子。”

　　似乎都是听了也不能明白的词汇。她想了想，换了个思路，问:“刚刚那是什么…？为什么你摸一下我就能说话了？”

　　“哦那个啊，那个是反转术式。”

　　………

　　咒灵、咒力、咒术师。

　　花了半天时间才和这位家入医生沟通上。她咀嚼着刚学会的词汇，有点拗口，有点
　　难以理解，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刚醒来的脑子迷迷糊糊，有一瞬她完全分不清这是现实亦或是死后的幻想。

　　然后她想起那抹蓝。

　　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存在吗？

　　“救了我的人是谁？”她问。

　　“他啊，”家入硝子顿了一下，“你会见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