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退学五年后》夏鸣

3、五条悟其人 那一抹让人

　　说会见到，竟然真的没有等太久。

　　天野将雪拧眉看向面前这个有些不着调的男人——一头罕见的白发、穿着潮流到可以去原宿做街拍模特、却戴着仿佛cosplay特殊人士的墨镜，正在和她的医生插科打诨。

　　“你真的是救了我的人？”她问。

　　“诶——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救命恩人呢！”男人拖长了音，讲话口气有点像女高中生一样一惊一乍的奇异，两条长腿分别跨坐在探视病人的靠背椅上，双手则松散地随意交叠，“硝子快看看她有没有脑震荡啦，要是影响神志就不好啦~”

　　硝子：“据我所知，我的病人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啊，对不起。”她说那句话时就有些后悔，“我只是觉得，和印象里不太一样……”

　　“嗯？不太一样？是怎样的印象？啊，我知道了，是不是觉得我超帅的，咻地一下——”男人连追问了几个形容，家入硝子听得额头青筋直冒。

　　“嗯……其实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是一片蓝色，非常耀眼——”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很确定地说。

　　“嗯嗯？”他微低下头，墨镜随鼻梁滑落，透出一点蓝眸的色泽。

　　“像夜空中的碎星。”男人摘下墨镜，她看呆了。

　　“——当时觉得觉得只是被照耀着，就无比温暖。”她喃喃。

　　硝子不满地抗议，“喂，不要让这家伙太得意啊。”

　　“啊，对不起，有些失礼了。”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都有些发烫。这个看起来完全没比她大几岁，甚至有些不着调的年轻人，原来就是那个杀伐果断、宛若天神的人吗？她想他们甚至勉强算同龄人，她对着父母辈的大人尚可以挽回两句，但这样年轻的人，她说了奇怪的话，反而没法再描补什么了，于是只能沉默地低下头。

　　“硝子，”男人真心实意地说，“我说错啦，她没有脑震荡，这明明是超——有眼光的好嘛！”

　　“你给我闭嘴！”

　　*

　　脱口而出那个比喻以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无论五条悟怎么让她“再说一点，再说一点嘛”，她也不愿意再说了。

　　是的，她终于知道了救命恩人的名字叫五条悟。

　　“五条，是清水寺的那个五条么？”她思考了一番，这么问着。之前有去京都修学旅行过，导学说京都从平安京时代将街道从北到南划分为一至十条，如今三四条算是市中心，五条的位置就正好坐落着大名鼎鼎的清水寺。

　　“嘛，确实算有点关系吧。不过可不是什么僧人世家。”五条悟摆摆手，一副不是很想细说的样子，随即转了个话题。

　　“嗯，说起来，天野小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吗？”

　　她被这如惊雷的话吓了一跳：“什、什么？”

　　“啊，还不知道啊，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五条悟举起一根手指，“从今天开始倒数大概还有半年左右哦。”然后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慢悠悠地说完了剩下的话“——当然如果天野小姐努力一点的话，还能活很久很久哦。”

　　“努力一点，是指？”

　　“从今天开始，和我学习控制咒力，学会驯服你身体里的力量，就可以长命百岁~”

　　她确实是听硝子提过关于咒术师、咒力的东西，虽然接受了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着超能力的现实，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也是超能力者中的一个，而且控制咒力和救命有什么关系？

　　她有点迷茫：“我并不知道自己有咒力这种东西……”

　　五条悟做了一个把手张开又合住的手势，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虚空中一口吞噬的动作：“还记得我救你的这次事故吗？是不是差点被怪物吃掉？那个是咒灵，你就简单理解为因为你被吞下但没有吃掉，所以咒灵身体里的力量随着它被我袚除而转移到你身上好了。”

　　她看懂了，但感觉仍然有点玄幻，“……就像被蜘蛛咬了一口拥有了超能力？”

　　“Bingo!”五条悟鼓掌,“哎呀是会看漫画的孩子啊，我喜欢，很有联想和理解能力嘛。不过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控制这个的过程会比较痛而且长哦。好在我已经推荐你入学了咒术高专，正好你的年龄到了，可以更好地学习咒力的理论和实践知识，算是两方兼顾。”

　　“怎么样，意下如何，蜘蛛侠小姐？”

　　诶……这世界上哪有人先把学籍办了，再来征求当事人意见的？面前的人虽然说着让她考虑考虑的话，其实根本没有给拒绝的权力。

　　何况，也没有考虑到她可能真的学不会、不想学，又或者是没有求生意志？

　　说实话，她确实没有，但说出来会吓他们一跳吧。而且对着救命恩人说自己早就不想活这件事大概也会让人十分扫兴吧。她看着五条悟的脸，最后只能转移重点：“说实话，感觉听上去这个剧本更像哈X波X。”

　　“噗，说得很对，大难不死的小姐，获得了神秘力量要打倒咒灵黑魔王什么的，还有校园剧情……”

　　“开玩笑也给我适可而止！”一旁的家入硝子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实话天野小姐，这是比较紧要的事情，为了保障你的生存周期也尽快了解并控制咒力。我不知道你的领悟程度和忍耐力如何，因为你的情况不同常人。”

　　“你当时被咒灵吞掉了半个身体，这部分已经被咒灵侵蚀且改造了——就像被油浸过的白纸会变得透明，你的体质现在也并非正常人。这种侵蚀如果放任不管就会使你全身器官衰竭……”大概是觉得这描述的情况太残忍，家入硝子看了一下天野将雪的脸色，缓了缓说，“好处是侵蚀也是一种咒力，所以如果学会掌握且控制得当，不仅可以抵抗侵蚀，甚至以后也可以运用。”

　　原来是这么严重的事？所以五条悟说的有点痛，完全不是这样啊。

　　“嗯嗯。”五条悟在一旁配合地点头，“硝子说得很好嘛！那么事不宜迟，今天就提前入学给你上第一课吧，来，认识一下咒力。”

　　“等等，现在她根本没有恢复好……”

　　硝子话音未落，五条已经伸出一根手指，天野将雪看见那根手指上包裹着奇异的且在流动的幽蓝光晕。

　　“现在我尝试调用一下你身体里的咒力。”五条悟边说着手指已经递到她面前，然后在腰间轻轻一戳——

　　一阵剧痛袭来，她晕了过去。

　　**
　　“悟根本就不会教人啦，”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人类是很脆弱的。”

　　她感觉到有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贴着她，睁开眼，黑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动物正团坐在床边。

　　“熊、熊猫？”

　　“是胖达啦。”电视上才能看到的生物，甚至是幼年体暖暖地贴着她的肩膀，说着人话。

　　“我不明白，你是会说话的熊猫吗？”

　　“胖达就是胖达啦。”

　　“对不起，有点冒犯，可是实在是太可爱了，”她轻声说，“我可以摸摸你吗？”

　　“可以哦。”温暖又温柔的熊猫，会说话的熊猫这样对她说。

　　她伸出手，给了胖达一个拥抱。准确来说，这只是一只幼年的熊猫，还没有她的一半身体长，但是她的脸贴着胖达的后背，暖乎乎，感到了无比的幸福。

　　她闭上眼睛，又想起那抹蓝色，突然生出一种活下去的勇气。

　　很多时候，她曾经想到过死。在不管事的爹酒醉后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在穿着中古店买来的100日元衣服被同学大声嘲笑的时候，在放学回家发现厨房冰冷的灶台上、早上自己存着做晚饭的粥被人喝完，碗筷堆成一团，家中的钱被卷走一空的时候。

　　“你很需要拥抱吗？”在那个快把她融化的怀抱里，熊猫这样问。

　　“对不起。”她恍若梦醒，有自知之明地收了手。

　　“为什么要道歉？”熊猫问，“正道给了我很多的爱，我觉得我也可以给你吧？那从今以后，你要是不开心就可以来找我哦！”

　　“正道？”

　　“夜蛾正道，就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啦，我是正道的孩子哦。你应该也要入学吧，这样可以常常在学校见到我啦。”

　　虽然觉得熊猫说自己是人的孩子这件事有点奇妙，但它提到学校，她就想起五条悟来。“五条先生呢？”她听见自己问。

　　“悟？做了坏事就偷溜走了，不过被家入医生追着打了两圈呢。”

　　“不许随便动我的病人！”熊猫模仿了一下语气，她听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厘头的人，幽默的人，看似不着调的人，但又是救了她的人，究竟哪一面才是他？

　　“那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他很忙吧，也不是高专的职工，不过会来的吧，毕竟你的情况好像很复杂，他应该是最能帮助你的人了，有六眼在嘛。”

　　“六眼？”她反应过来，“是说五条先生的蓝眼睛吗？”

　　“嗯，能看穿一切咒术和咒力痕迹的眼睛，上一次出现还是五百年前。”

　　“五、五百年前？”她小声问，“五条先生，很厉害吗？”

　　“很厉害，非常厉害，是当今世界最强的咒术师了吧。”

　　*
　　彼时她对熊猫说的当世最强并没有什么概念，却觉得五条悟的确是非常忙。

　　再次见到他是在她正式办好了入学咒术高专的手续、领了校服之后。正处于暑假，咒术高专没有留校的学生，于是她一个人边恢复身体，边收拾布置宿舍。16年以来的人生里，她似乎都是独立生活的，那个不管她的爹除了知道喝酒和出门鬼混以外，并没有在她的生活中占据过多戏份，所以她整理宿舍也十分得心应手。

　　“嗨。”她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五条悟站在宿舍门口。

　　好，好神奇！这个人站在门口，离她最起码有3米的距离，怎么做到刚拍了她肩膀又瞬间回去的？

　　大概是她的表情十分好懂，五条悟问：“想学？”

　　她诚恳地说：“想学。”

　　她又感到五条悟闪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那触觉很轻微，加上他的动作极快，搞不好会以为是幻觉，但她看到五条悟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是确实发生的。

　　“那就好好努力吧。”

　　现在想想，那是他作为老师对她说的最初的一句话，也是让她铭记一生并带来痛苦的诅咒。

　　对于一个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成为咒术师的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