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献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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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个计策你觉得如何？”待唐谦告辞归去后，承启随手拿过那张画着水牛远山的“美人图”，状似随意的问道，“呵，这幅画也是他画的么？”这句话却是问着環環的。
“嗯，是他。”这个问题显然比第一个好回答的多，環環撒着娇，滚进了承启的怀里，“他把我的软翅子大蝴蝶放丢了，这是他赔给我的。”
承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目光却没离开那张画，看了半天，终于将视线落在了王淳的脸上，“你觉得如何？”
“听上去确实可行。”在这种事上，承启似是第一次问的如此直接。唐谦讲述的时候，王淳也跟着一起思索，虽认为他说的头头是道，但终觉得其中隐隐有些不妥，见承启相问，索性将自己的想法也一并说了出来。
“由官府出面，先是网罗熟练的造船工人，依据图纸制定出统一标准，在号召民间的造船厂按照这个标准生产出船身的各个部件，统一由官府的船厂组装。这样一来，确实有可能在短短一年内造出来三十艘商船，也不用担心船的质量有问题。只是……”说到此处，王淳不由望向了承启，承启虽未开口赞同，但微笑的表情足以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只是这个主意，说来简单做来难。”想想这简简单单几句话背后的复杂，王淳不由苦笑，“先说从民间求贤，聘请技艺高超的造船工人一事，能画出图纸来也至少需要有二十余年经验。况且工人大多不识字，学艺都靠口耳相传，要他们做船简单，画出图纸便难了……而且，就算是官府出面作保，我们又如何能说服民间的船厂推掉其它生意，全力制造这三十艘商船？朝廷的生意虽有油水捞，但这次毕竟不同其它，一来没有先例，二来没有现银，不可能人人趋之若鹜。就算是官府也不能刀架在人家脖子上强来吧？”
承启笑着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些问题暂且不用去管，我们正好可以学学唐谦，如法炮制去给杨衡出主意。”那一双凤眼里满是得意，“这种事还是交给他去伤脑筋吧，毕竟他才是这一方水土的父母官不是？”
王淳摇摇头，这种借力打力的手段承启已经用过太多次，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我担心的却不在此处。”细长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承启脸上浮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唐家是京师第一大商人，唐谦便是再如何不羁也是唐家的子弟。商人本性逐利，绝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原以为唐家有心在这造船的事上分一杯羹，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提……倒似真来给我出主意一般。我与他非亲非故，他的态度却如此积极，只怕这背后另有故事。”
一席话说得王淳不知该说什么好，承启果然仍是承启，即便不在那个位置上，即便仍有心做一番事业，他考虑问题的方向仍旧是人而非事。
“爹爹，那个唐公子是坏人么？”環環好奇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爹爹想要做什么、唐谦想要做什么她并不清楚，只是听爹爹口气，似乎不怎么喜欢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人。
这话引起了承启的注意，他端详了一下女儿，帮她将散乱的鬓发抿到耳后，脸上仍旧带着笑，却是不答反问。
“環環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嗯……”小丫头毕竟年岁小，眨着眼睛想了想，笑了。
“他待人很和气，又会画画，应该不是坏人。”年纪虽小，丫头却隐约从爹爹的态度上猜出几分，给出的回答有理有据却也不敢妄下断言。
“人呵，很难分出好与坏，不过是为了利益立场不同罢了。”话是对着環環说，眼睛却瞟向了王淳，承启话里话外都藏着笑，“譬如有的人，表面上看似耿耿忠心，内里却藏着私心，也未可知。”他将環環抱上膝头，“爹爹可是过来人，这里的故事可长着那。”
王淳再傻也听得出这话的弦外之音，不禁皱了眉，想了想，掏出一块梅花糕。
“徐府今天才送来新鲜糕点，给你。”看到小丫头的眼睛瞬间闪闪发光，王淳也跟着笑了起来，“厅里还有许多，慢点吃。”
原本围着承启打转的小丫头一听说厅里还有点心，再也顾不得最喜欢的爹爹，找了个借口兴高采烈的溜走了。
“你如今也学坏了。”对王淳诱之以利的行为大不以为然，承启斜了他一眼，懒洋洋的靠在了藤椅上，全无半点为人父为人君的模样。
“環環还小。”不理会承启话里淡淡的讥讽，王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那些事情还是等她大一些再讲吧？”
“我不过是教导她识人之术。”承启口气淡淡的，“当爹的教导女儿，还要你这个外人拦着？”
“你教导她我管不着，只是你那一套不该教给她。”王淳也不由认真起来，“環環好不容易才能像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一样生活，女孩儿出阁早，这样舒心的日子原本便不长，你还偏偏要对她说什么利益、立场。唉，你少年时的日子，难道也想让她重新过上一遭？”
承启难得沉默了。
“她很喜欢那个唐谦。”静默了片刻，承启忽然道。
“若是可能，我也愿意她过普通女子的生活。”似是想起往事，承启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了白皙的额头，“莫要忘了，她终归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即便衣着再平凡，她的骨子里仍有我的血脉。若是有人怀着恶意接近她……”承启定定的望向王淳，“你告诉我，她该如何自保？”
“比如这个来意不明的唐谦。”承启笑得惨淡，“我不能不揣测这些接近我的人的意图，以前，我要防着他们害我，现在，我还要防着他们害環環。我若不教会她这些识人的心术，一旦有变，你教她如何自处？我毕竟不可能跟着她一生一世呵。”
“那也不至于忧心到如此。”王淳安抚一般的拍拍他，“何况環環还小，玩心重些，平时身边也没甚玩伴。突然遇到个能在一起玩的人，会喜欢他也属正常。何况，”似是想到些什么，王淳不由微笑，“有你这么个人在，又有哪个敢欺负到她头上来？”
“敢欺负她的人不多，想借着她一步登天的人却不少。”承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偏偏那唐谦和承康的关系甚好，若是有心又何必绕这样一个弯路？这样想来，我还真有些看不透他。”
“这世上的人，你总不能个个都看透。就像我那时候喜欢你，觉得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可这想法里夹着的私心你却没看透。现在我更是害你弃了皇位，你又何曾想过会走到今天这步？”
承启瞪了他一眼。
“当初确实不曾想过。”沉默片刻，承启淡淡的说道，“这些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再重新走一次怕也仍是今天这个局面。何况如今这样也没甚不好，我仍可放手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仍是要一样劳心费力，算计别人还要防人算计。”王淳伸出手去，抚上承启的太阳穴，“最近倒是不怎么听你嚷头痛了，还以为你能离那样的日子远一些，结果京师来了个人就又让你如此伤神。”
“哪可能真正放的下？”再次感受到那双手熟悉的温暖，承启惫懒的合上眼，“你还没有教我，对唐谦和他提的这个主意，我该怎么办？”
“还能如何？反正你也想不出头绪，不如静观其变。”
承启笑了，微微睁开双眼望向王淳。
“说来你也许不知，最初我注意到你时，也是反复揣测你的目的而毫无头绪，那时我便决定静观其变，结果。”他伸出手，抚摸上王淳的脸，“结果就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献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