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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爱恨嗔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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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容仰天狂笑,笑容癫狂而扭曲。
“今时今日,我早已看淡生死,但赫连辰啊,我真的很佩服你,佩服你能和这个十恶不赦的卑鄙之徒面不改色的在一起。我知道,你忘记了一切,就让我来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你身边这个人,曾欺骗你,背叛你,害的你亲外公自刎于城墙,害的无数将士死无葬身之地,害的雍州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连自己的真实性命都不敢告诉你。”
战马的嘶鸣声,百姓的哭喊声,伴随着鲜于莘癫狂的声音,像开了匣的洪水一样灌进他脑海。
他看到苍穹被鲜血染成了血红色,被战争践踏过的土地满目疮痍;他看到黄沙掩残骸,鸿雁久悲鸣;他看到红衣青年踏着白骨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在狂风中飞舞的墨色长发和眼前遮掩在白纱下被雨水打湿的墨发重合在一起。
“闭嘴!再说下去,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花姚慌乱地捂住赫连辰的耳朵,终于乱了心神,“赫连辰,你不要再想了,算我求你。”
“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么?”
赫连辰闷哼一声,刺鼻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散开,直苦到心尖里。
“我信你。”
“即便那些事是你做的,我也相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抬手,想要抚摸花姚的脸,指尖在半空顿了一瞬,又落下,只认真看花姚腰上悬挂的玉佩。
“赫连辰,别自欺欺人了,其实你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鲜于容死到临头还在挑拨他们的关系,花姚紧绷起身体,五指弓成鹰爪状,一幅要攻击的姿态。
“你找死!”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你这个宝贝徒弟可就要没命了。他已经成了哑巴,你想让他和你一样成为瞎子吗?”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不过是喂他吃了少许血煞。”
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始至终,小七都只发出咿呀的声音,他原以为,鲜于容堵住了小七的嘴,没想到,他竟直接废了小七的嗓子。
花姚气的浑身发抖,“鲜于容,你好狠的心。”
“有你的心狠吗?!”
“花姚啊花姚,你两面三刀,你杀人如麻,你视人命如草芥,比万物为刍狗,西国成千上万条鲜活的生命,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你残忍的屠杀我西国王室时,怎么就没想过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呢?我那个年幼的弟弟惨死在你手里时,不过也就小七这般年纪。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刚回王都时,只见昔日繁华的都城成了一片废墟,遍地都是族人的尸骨。”
“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自找的!”
鲜于容歇斯底里的怒吼,眼角淌下痛苦的泪水。他抓着小七一步步向后退,直到悬崖尽头。
“鲜于容,你放了小七,有什么冲我来,我的命就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保证不会反抗。”
鲜于容恶狠狠道:“那好啊,我要你跪下向我磕头认错。”
尊贵的王蛇怎能向凡人俯首,但他别无选择。
花姚一点点弯下膝盖。
赫连辰拦住他,不忍道:“我来。”
“不,我来。”
小七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切,挣扎的更厉害了。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如古钟失鸣,杜鹃泣血。
花姚却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小七在喊他,师父。
他的爱浅薄又自私,尽数堆积在一人身上,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一个小孩需要的爱和陪伴。所以小七在他身边总是患得患失,没有一刻不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抛弃,会不会再次成为没人要的小孩。
答案是不会。
他曾向小七承诺,永远都不会抛下他,但生死有命,他没办法一直陪在小七身边。
“师父……不……”
“师……”
小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硬是从鲜于容手上挣扎了下来,像团球一样向山崖滚落。
“小兔崽子,你这是在找死。”
鲜于容第一反应就是要抓回小七,他心里清楚,如果失去了这个把柄,接下来的一切就会偏离控制。
他反应快,赫连辰的反应更快。
一记银枪骤然向他劈来,枪身重重地砸到地上,枪杆弯曲成一个弧度,生生阻断了他的去路。
花姚捞起小七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
群蛇环绕在他们身边,疯狂的撕咬花姚的衣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花姚就嗅到了一丝火药的气息,小七缩在花姚怀里,惊恐的瞪大眼睛。
大地开始震动,一道清晰的裂缝将地面撕成两半。
花姚扶着树干稳住身形,大喊道:“赫连辰,快离开,地下埋了火药。”
“现在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花姚,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这才是鲜于容的最终目的。
不是他,而是赫连辰。
一切已经晚了……
花姚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将赫连辰紧紧护住。
火药燃爆的轰鸣声响彻云霄,一朵朵黑云腾空而起,悬崖之上硝烟弥漫,百米内的一切生灵尽被焚毁,烈焰在雨中肆意燃烧。
整个大朝国,都被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醒。
小七哭喊着往回爬,被侍卫无情拖走。丞相府里,江景之闻声猛然冲出屋子,望着山巅的火光,面色煞白。
百姓们纷纷从院中走出,聚集在在巷子里议论纷纷。
“花姚……”
赫连辰挣扎着爬起来,他清晰的记得,在火药引爆的前一刻,那个人身蛇尾的青年飞扑到他身上,用身体替他承受了所有的爆炸伤害。
漫天火光中,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现在,他毫发无损,那花姚呢……
“花姚。”
赫连辰狼狈的跪在地上,扒开烧焦的树木,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寻找着。
一截断臂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心脏停了半拍,而后反应过来。
不是。
不是他。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多少年前,在一个白雪纷飞的冬天,他也曾像现在这样,跪在一片废墟之前,寻找爱人的尸骨。
终于,他扒开一块石头,看到了缩成一团的青年。
原本漂亮华丽的墨绿尾巴被炸的血肉模糊,他浑身是血,容貌依旧是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花姚,醒醒。”
泪水伴着雨点滴在花姚眉眼,洗净了他脸上的血污。花姚费力睁开眼睛,气若游丝道:“赫连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花姚用目光描摹赫连辰的眉眼,近乎感叹的说了一句话,半生悲凉,半生心酸,尽酝其中。
“我的良辰啊……”
这十几日朝夕共处的时光,像是偷来的一样。
上天为什么给了他第二次生的机会,原来是为了让他们再次相遇。
花姚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赫连辰推开。
他是个害怕寂寞与寒冷的人,最后却选择坠入无间深渊,这是他给自己的惩罚,一千年,一万年,直到沧海化成桑田,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发现沉在海底的残骸。
“花姚!你不要命了吗?!”
赫连辰拼死拉住他,“我们之间的帐还没算清,你要是敢寻死,我跟你没完。”
那十几秒,比一生都要短暂。曾经无数个时间碎片组成的回忆,伴着呼啸二而过的风声,尽数涌进他的脑海。
他的记忆完整了。
赫连辰慢慢闭上了眼。
爱恨嗔痴,喜怒悲乐,尽数,堕入梦中。
……
皇城外,开满了春桂花的巷子里,坐落着一家不起眼的医馆——本草堂。
本草堂三字是桀武帝赫连无桀亲笔所提,因三朝御医而成名,因素手医仙而得名。
医仙入宫面圣整整二十五天,本草堂关门也整整二十五天。京城的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了医仙,可本草堂依旧大门紧闭,不仅如此,外面还驻守了一排排禁军。
这让百姓们议论纷纷,这么大阵仗,里头到底是有谁在啊。
还有,那位医仙,真是传说中的风国国君吗?
飘着草药香的卧房里,房门悄悄推开。
“陌儿,你都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坐了三天了,是时候歇歇了。去睡会儿吧,我来替你守着他。”
花姚不语,握着赫连辰的手紧了又紧。
超强的自愈能力让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可自当日他拖着赫连辰逃出死海,赫连辰便陷入了昏迷中,再也没有醒来。
灵枢见状叹了口气,自知无用,还是坐到花姚身边苦口婆心劝道:“小姚啊,辰小子只是做了一场难醒的梦,梦醒了,一切就会好了。”
“来,你把这解药喂他服下。”
“不。”
花姚呜咽道:“他要是吃了,就不记得我了。”
“他不会忘了你,却会忘了爱。”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当年他来我这里讨要堕梦丹时便约定好了,若有朝一日他还是回忆起了一切,中了堕梦之毒,便喂他服下一颗绝情丹。”
“你不能,让他一辈子活在梦境里。”
“我不!”
花姚抢过老人手中的丹药扔在地上,泄愤的踩了又踩,“什么破药,我才不让他吃。我就不信他会一直睡下去,不信他舍得自己的皇位、国家,舍得这唾手可得的一切。”
“他会醒过来的,只是时间问题,你别想骗我。”
花姚将灵枢赶了出去,砰的一下,门被重重阖上。
他趴在床边,眼角淌着一滩血泪,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赫连辰啊,你那样强大,小小的堕梦丹怎么能打到你,你会醒过来的,对吗?”
“不要忘了我。”
门外,灵枢和古伯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再多给小姚些时间吧,他会想明白的。等这这次的事情结束,老夫带他回天山,再不理会尘世间的一切。”
这话,虽是对着灵枢说,却是说给花姚听的。
隔着一扇门的距离,他们说的每个字,每句话,花姚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执念越深,堕梦丹的药效就越重,所以要想从梦中解脱,唯一的办法,不是忘却,而是放下。
放下了,梦就醒了。
解药只是能加速赫连辰醒来的时间,但最终赫连辰愿不愿意放下,能不能醒来,还是要看他自己。
“都说好梦易醒,你睡了这么久,一定是做了很恐怖的噩梦吧。若梦中有我,我能去你的梦里看一眼吗?”
花姚燃起一支灵梦合香。
相传,嗅到此香的人,会做起同一个梦。心智不坚定之人,会迷失在永恒的梦境中,再也无法醒来。
花姚摸索着躺倒赫连辰身边,与他交颈而卧,抵足而眠。
他自问不是心智坚定的人,若无法醒来,便陪着赫连辰永远留在梦里。
梦,只是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