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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你这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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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姚,醒醒。”
迷迷糊糊中,花姚听到有人在唤他,他睁开眼睛,措不及防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
“你们风族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贪睡?说好只眯一炷香的,这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一直睡懒觉可不好。”
赫连辰捏了捏他的脸,“你睡着了老是乱动,头发都乱了。”
鼻尖,可以嗅到花的芳香,抬眼就能看到像大海一样澄澈的天空。花姚翻了个身,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片花海里,脑袋枕着赫连辰的大腿。
像梦一样。
一朵蓝雪花被风吹落到他脸上,视线被遮挡片刻,花姚不说话,只是盯着赫连辰的黑发看,仔细地翻找再翻找,确认一根黑发都没有后才放下心来。
“找什么呢?”
赫连辰捏住他的手腕,不轻不重的触碰,让人心痒痒。
“赫连辰,这里是哪里?”
赫连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而后拂去花姚脸上的落花,“很久没听到你这么唤我了,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啊,你不记得了?”
“不唤你赫连辰,那我唤你什么?辰?”
“随便你。”
花姚起身环顾四周,这里遍地都盛开着蓝雪花,确实是他和赫连辰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别乱动。”
赫连辰自然而然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梳给他梳头发。
花姚吱了声,不动了,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才安静了一小会儿,他又指着不远处的宅院问:“那是什么?”
“那是我们的家啊。”
“家?”花姚疑惑。
不是太子府,不是药谷,而是一个只属于他们,只有他们的,家?
“花姚,你今日有些怪怪的。你忘了,我们约好了,要永远在这里生活。”
“我们,都放弃了彼此的国家。”
为什么有人宁愿活在虚假的梦里,也不愿意回到现实。
那是因为梦里,有他们眷恋的人间。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我曾经承诺,要带你赏尽天下美景,如今,那个承诺依然有效。”
花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我自幼被困于地牢,不曾见过壮阔的江海,绵延的雪山,不曾见过朝阳红霞。虽没见过,倒也没萌生出想要见一见的念头。直到遇见你,你同我说,人生而自由,若是穷尽一生都困于狭荒之间,将是人生最大的憾事。当时的我,对你口中那些千奇百怪的美景产生了强烈的向往,我以为,我曾经身处的地牢是狭荒,我以为,只要见到你口中那些美景,我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找到真正的自我。”
“直到后来,我双目尽失,偶然来到了你曾说过的那座奇山,风声在我耳边回响,云海在我身边飘荡,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浮现在我眼前,我不觉得欣喜,亦不觉得遗憾,心绪平静到连我自己都震惊。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罢了。”
“狭荒啊狭荒,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狭荒?”
花姚伸手抚上赫连辰的脸,拨开他额前细碎的发丝,端详的盯着这张他数年不曾见到的容颜,连眼睛都不舍得闭一下,他怕一闭上眼,就再也看不到,“赫连辰,你知道吗,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比悠久的河流还要长。在梦里,你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在尘世漂流了好多年。”
“梦?你怎知你现在经历的一切不是一场梦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要你是真的,我是真的,这一刻的悲喜爱恨是真的,便足以。”花姚握住赫连辰的手,贴到自己心口,“你听,我的心脏在为你跳动,这也是真的。”
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你不该同我说这些,也不该入我梦中。”
赫连辰的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再没有初时的柔情。即便现在他们彼此双方都是十年前的相貌,可经历了种种变故,心性,再不如初了。
“我就知道,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恢复了记忆的你,只会赶我走。”花姚低下头,垂在眼前的发丝掩住了他眼中的委屈,他语气卑微,几乎是在恳求,“赫连辰,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把我留在身边,做个解闷的琴师也好,磨墨的随从也罢,我都毫无怨言,别不要我。”
“花姚,赫连氏愧对风族,就算当年你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朝国百姓何辜?十万将士何辜?偌大的一个王城,一夜之间,就成了人间炼狱。遍地都是骸骨,护城河血迹至今未消。”
“不是我要赶你走,是你亲手,葬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赫连辰按住花姚的肩膀,双目赤红,句句紧逼。辅天盖地的怒意堆积在心头,他控制不住手上的力度,几乎要捏碎花姚的肩膀。
“对不起。”除了道歉,花姚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我从没想过会那样。”
“我当然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种心如蛇蝎之人。”
“心如蛇蝎…好一个心如蛇蝎……为了回到你身边,我吃了数不清的苦头,你却不问我一句过得好不好;我双目尽失,血脉尽毁,你也不问一句缘由……我本非纯良,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么……”
花姚自嘲一笑,他脾气不好,如今为了换回赫连辰,只得一再降低姿态,“赫连辰,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爱我吗?”
“我曾经确实爱过你,可那也仅仅是过去。如今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会杀你。从今日起,你我二人恩断义绝,死生不见。”
“是了,难怪你梦中的我,是十年前的我,而非现在的我。我竟是连出现在你梦中的资格都没有。恨便恨吧,恨我一辈子,总比忘记我要强。”
“恨,总比爱刻骨。”
花姚仰头,望着被火烧红成一片的天,很不争气的掉了两滴眼泪。赫连辰转身离开,一袭黑衣,孤傲高挑,一如初见。花姚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追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做出最后的挽留。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赫连辰没说话,态度强硬的掰开了他的手。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
梦,醒了。
这是有多厌恶他啊,竟连跟在在梦中多相处片刻都不肯。
“小姚,可算是醒了。”
花姚醒来后,身边早已没有赫连辰的身影,只有两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守在床边。
“古伯,赫连辰呢?”
“他早在三日前便回皇宫了,陌儿,跟古伯走吧,至阴至寒的天山,有助于你压制体内的毒素。”
花姚落寞的靠坐在床头,眼睛空洞无神看不出丝毫求生的欲望。许久后,他才木讷的开口:
“我以为只要我道了歉,他就会原谅我了。可这一次,他没有……他真的生气了,他说他恨我……”
“古伯,我该怎么做……”
“我在黑暗中醒来,却发现世上徒剩数不清的仇怨,曾经爱我的,如今对我恨之入骨。师父走了,我再也没有师父了,还有阿公,我的,赫连辰的,也都不在了……”
“陌儿,事已至此,你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的过错都可以挽回。”古柏看着眼前这个清瘦憔悴的青年,白衫白影,他的容貌比之过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心性,却再不似从前了。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青年柔顺的墨发,枯黄的老眼中酿出一滩疼惜的泪。
“过去有很多人爱你,现在依然是。古伯爱你,你的灵枢伯伯爱你,包括辰小子,他也是爱你的。只是他的爱,只能藏在恨里。”
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灵枢擦净龟甲上的灰尘,出声道:“小皇帝刚恢复记忆,正在气头上,一时半会不肯原谅你也是正常。你不妨先去天山养几年伤,等身子好些了,再来找他也不迟。”
“古伯,十五将至,我和赫连辰约定,每年四月十五,都要在江边一聚,若他不来,我就跟你回天山。”
花姚离开本草堂,在路边卖酒的阿婆口中得知,沿着栾武大街一直往南走,有片离江,应当是他要找寻的视野开阔之地。
“江水曰离,是为分离。”花姚暗自嘀咕,觉得这名字不大吉利。
“话不能这么说,日中必昃,月满必亏,世间生灵此消彼长,不正是这个道理?所以公子啊,不要为了一时的重逢欢喜,也不要为了日后的离别难过。世间哪有那么多圆满的事,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花姚笑了一声,往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他此番前来是为了赴约,若赫连辰不来,他也不会多做纠缠。
花姚坐在江边弹了一夜的琴,可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来。
是忘了么?
显然不是的,赫连辰是最在乎承诺之人,宁可违约也不来见他,看来是真的不愿和他再有纠葛。
直觉告诉花姚,他应该毫无犹豫的离开。赫连辰不会过来见他,他再这么无意义的等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可他心中依然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他期盼着,赫连辰能来,他期盼着,和赫连辰重新开始。
再等一等吧,说不定他一心软就来了呢……
万一呢……
夜深人静,帝王寝宫依旧灯火通明。
赫连辰负手立于窗前,黑色龙袍在冷风下飞扬,冷俊的面容比之前并无不同,眸底深处却翻涌着数不清的晦暗情愫。
“陛下,医仙前辈还在离江。”
赫连辰冷冷的说,“孤说过了,有关他的任何事,都无需向孤汇报。若再有下次,影门门主便可以换人了。”
“属下知错。”
造孽啊……
韩长缨低头离开,另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赫连辰身后。
“不请自来,陛下不会责怪吧?”
“怎会。”
“上次走的匆忙,未能向古伯好好道个别,是我的不是。”
赫连辰回身为古伯倒了盏茶,语气平静,似乎早就发现了古伯的存在。古伯与他祖父有八拜之交,不管他和花姚之间发生了什么,古伯都是他敬重的长辈。
古伯端起茶盏,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他苍老的面容,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响起。
“茶是好茶,可惜的是,茶盏上生了细小的裂缝。上好的和田玉一旦有了缝隙,便再也无法修复。”
赫连辰淡淡道:“泱泱大朝,不缺一只茶盏。”
“朝国有的是美玉,但不管你再寻多少块和田玉,都无法铸出与之一模一样的茶盏。这只茶盏虽然生了裂缝,却依旧滴水不漏,可你若是一气之下打碎了整只茶盏,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古伯叹了口气,“你不愿意见陌儿,是因为你还恨着他。你恨他,是因为你心中有他。人生漫漫,没有回头路可寻,你们已经错过了彼此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古伯,您别再说了,我意已决,无论如何都不会去见他。”
话音刚落,韩长缨突然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焦灼的江止意。
“陛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