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蛇为患》岭行

63、第 63 章 吃一堑再吃

　　原来，人真的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晨曦将至，夜枭隐藏在树上，盯着那扇半遮半掩的窗户，脑子里随即蹦出了这句话。
　　不出意外的话，主上今日又不上早朝了。

　　屋里满地狼藉，氤氲异香充斥满整间屋子
　　赫连辰撑起身子，满身青紫吻痕提醒着他昨夜的经历。他估摸着，这股香十有八九有催情的功效，不然他也不会失控至此，稀里糊涂做了一堆荒唐事。
　　不过做就做了，他也没什么不敢认的。

　　“起床了。”

　　“不要，我困。”熟睡的青年攥紧被角，意识到身边人要起来的意图，他死命往赫连辰怀里缩，“赫连辰，你别走，天都还没亮，你陪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该上早朝了。”
　　赫连辰揉着略显酸涩的太阳穴，替青年塞好被角，“你困就接着睡，下朝后我再来看你，嗯？”

　　“不嘛，我就要你陪我。”
　　“就不能不上吗？”

　　赫连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他靠在床头，什么也不做，就盯着青年安详的睡颜。虽然青年容貌已毁，可凭借着骨相和面部轮廓的起伏也能判断出，青年原本拥有世间最顶级的相貌。

　　“一直看我做什么？”
　　困倦的青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我在想，你的名字。”
　　“能不能告诉我，你原本的名字。”

　　花姚强行撑开眼皮，拼出一丝清明来，“迟早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但不是现在，因为我害怕失去你。”

　　赫连辰反问他：“你曾亲口说过，生命有得就有失，人这一生，本就是在不断地拥有和失去中得到成长。为什么要害怕？”

　　“道理永远都是说给旁人听的，我虽懂得，却做不到，不然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花姚搂紧赫连辰的腰身，仿佛漂泊无依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宿。

　　“我害怕失去你，但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了，请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安静的离开。”

　　花姚不安的闭上双眼，再次昏睡过去。失去蛇胆后，他的体力大不如前，并且尤其嗜睡。

　　另一边，江景之在翠竹轩外的柳树下宿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到他身上，他扶着树干摇摇晃晃起身，脑中掠过一阵剧烈的眩晕。
　　路过的叶应怜扶住他的身体，才没让他踉跄倒地。

　　“江少爷，您没事吧？”
　　叶应怜不知所措，他只有一米七五的个头，扶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江景之实在是有些费力，“您怎么会在这里，还醉得这么厉害。”

　　江景之靠着树干，醉醺醺的打量着眼前身姿娇小的青年。目光掠过他精致惹人怜爱的脸蛋，落到他身上鲜艳的红衣上，眼底升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还想问你呢。”
　　“穿的这么花枝招展跑这里来是想勾引谁啊？”

　　叶应怜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江，江少爷何出此言，我前几日不幸染了风寒，幸得素手医仙出手相救，如今大病初愈，便亲手做了些糕点，来翠竹轩聊表谢意。”

　　“哦，那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趁陛下在翠竹轩留宿时来呢？还故意穿得这么骚，嗯？”
　　江景之捏住叶应怜的下巴，指腹暧昧不明的在他眼角的泪痣处摩裟，“你应该是在哪里听说了陛下曾经的风流事，以为穿一身红衣服就能得宠吧？别做梦了，上一个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穿着一身红试图勾引陛下的侍女，已经被剁烂手脚拖去御花园做花肥了。”

　　所以御花园的花一年比一年开得娇艳。
　　因为总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招惹赫连辰。

　　“花，花肥……”
　　小算盘被识破，叶应怜瞬间惨白了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凑巧穿了红衣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轻微抖动的身体却出卖了他。
　　叶应怜提起盛有糕点的饭盒想要折返回去，“多谢江少爷好意提醒，我身子突然有些不适，改日再来拜访素手医仙。”

　　“我让你走了么？”
　　江景之冷笑着叫住他，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松的放他离去，“素手医仙医术无双，眼下离翠竹轩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叶才人既然身子不适，就更不应该走了，不如跟本少爷一起进去，让医仙替叶才人好好瞧瞧。”

　　“正好，陛下也在。”
　　“有人欣赏的花，才有盛开的意义。如此，也不枉叶才人精心打扮一场。”

　　叶应怜一时进退两难，他确实想要得宠，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他可以不择手段。却不想因此冒险丢了性命，又不能得罪江景之。
　　他的目光落到江景之捏着他下巴的手上，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不经意间，舌尖舔过他的指尖。

　　“江少爷醉了，不如来我这里喝碗醒酒汤。”

　　叶应怜人如其名。
　　眸似潭水含春潮，唇似朱砂一点绛。弱柳扶风生莲步，天若见我天亦怜。

　　江景之愉悦的眯起双眼，凑到叶应怜耳边低声道：“本少爷阅人无数，看到你的第一眼便知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货。深宫寂寞，本少爷很有兴趣，陪叶才人好好玩玩。”

　　……

　　另一边，日上三更时，花姚终于悠悠转醒，他默默计算着，满打满算，比昨日多睡了半个时辰。

　　“醒了？”

　　花姚懒懒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他勾起自己一缕发丝绕在指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发呆。

　　他睡着的时候一直缩在赫连辰怀里，如今醒了，赫连辰得空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回过头来，花姚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慵懒。

　　他被暖阳包裹，像一只餍足的猫。

　　“先用膳还是先盥洗。”

　　“饿了。”

　　“饭菜早已备好，都是你爱吃的。”

　　花姚吱了一声，朝赫连辰张开双臂，“抱抱。”

　　那一瞬间，赫连辰眼中的冰冷骤然化去，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人，像眼前这青年一样，无数次朝他张开双臂。

　　花海里，那个看不清容貌的红衣青年。

　　赫连辰脑中一闪而过什么，被他敏锐的捕捉住。

　　“花……”
　　“花姚……”

　　旁的事，他还是记不起来。但回忆起这个名字，已经足够。堕梦丹的药效又开始起作用，心脏处传来噬心般的疼痛，却抵不过思念。他捞起花姚，眷恋的抚摸他柔顺的发丝。

　　“我记得，你叫花姚。”
　　“但也只记得，你叫花姚。”

　　花姚蓦的瞪大眼眸，嘴唇颤抖。

　　“已经足够了。”
　　“谢谢你，还愿意想起我的名字。”

　　*

　　赫连辰照常服用着堕梦丹，他并非不想回忆起过去，只是私心的希望能和花姚相处的时间更久一点。
　　他有预感，如果他恢复了记忆，现在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打破。

　　可能…也不平静……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花姚随即反应过来，“是要去围剿西州反贼？”

　　“嗯。”
　　赫连辰不欲多言。

　　“大佛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你要小心。他们现在研制的尸傀只是半成品，虽然已经可以用于战场，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害怕蒜蓉和龙血草混合在一起后灼烧而成的气味。”
　　花姚怎么也放心不下，“我和你一起去。”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不小心磕到碰到，我会心疼的。”
　　赫连辰抬手揉了揉花姚的脑袋，“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嗯？”

　　“赫连辰，要是十日之内你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赫连辰走后，花姚时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对弈。
　　细细想来，皇宫之中，除去叶栖初外，必然还有鲜于容的眼线，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何鲜于容能在地下赌场提前撤离。那眼线必然藏得极深，还是后宫中人。

　　会是谁呢……

　　花姚捏着白子，踌躇着要下哪里，小七小跑过来，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父，门外有个美人哥哥想见您，小顺子说他叫叶应怜。”

　　“请他进来吧。”

　　小顺子领着人进来。

　　叶应怜打开食盒一层层摆在桌子上，“我亲手做了些糕点，不知医仙口味如何，便甜的淡的都做了些。”

　　花姚随手捏起块糕点到鼻尖嗅了嗅，而后递给小七。

　　叶应怜见他没吃，有些失望。
　　“可是我做的糕点不合医仙口味？”

　　“不是不是。”
　　小七急忙摆着手替师父解释，“师父不喜欢吃糕点，但小七喜欢。小七吃了，就是师父吃了。师父吃了，证明美人哥哥的糕点天下一绝。”

　　叶应怜脸颊微红。
　　这翠竹轩可真够偏远的，藏在那么一个小角落里，他险些迷了路。

　　“翠竹轩虽然虽装修的不错，可到底有太过偏远了。以医仙的地位和威望，怎会住在这里？”

　　“我不过略懂些医术，并无什么威望。这翠竹轩荒凉与否，全凭人的心境。我喜欢听风水之声，恰巧此地依山傍水，宁静幽僻，夜里常有和风轻袭，是块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花姚擦净指尖的油污，随口道：“你能来这里，想必风寒已经好了大半。”

　　一提到风寒，叶应怜脸上露出些又委屈又愤恨的神色。
　　“前几日就想来拜访医仙，不曾想又患了头疾，这才耽搁至今。我今日来此，便是为了感谢医仙当日的救命之恩，若非医仙出手相救，我恐怕已经死在叶贵妃，不，叶栖初手里了。”

　　花姚抿了口茶，淡淡道：“我只是尽了一个医者应有的职责而已，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这样啊……”
　　叶应怜局促不敢的捧着眼前的那盏茶，试探道：“医仙对叶栖初，似乎很好，不然当日也不会随她一同跳入河中，还经常去冷宫看望她。”

　　“我身为医者，最知生命宝贵，怎能眼睁睁见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我眼前？如果当日坠河的是叶才人，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花姚叹了口气，惋惜道：“我常去冷宫看望，是因叶栖初坠河后落了病根，连着喝了几日药都不见好转。”

　　“我贱命一条，哪里值得医仙舍身相救。”
　　叶应怜自嘲的说，他抬起头，忽瞧见花姚隐藏在白纱下的脖子上有一点红痕，清澈的曈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真羡慕医仙能获得陛下的宠爱，不像我，连陛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花姚淡淡一笑，声音清凉如冷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何必羡慕他人。我希望叶公子能够明白，我们每个人，不是为了得到谁谁的喜欢而活在这世上的。”
　　“况且，叶公子人美心善，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招人喜欢的。”

　　叶应怜羞愧的低下头，“医仙说笑了。”

　　自赌场那夜过后，他听了不少有关素手医仙的闲言碎语。宫里的下人们说，素手医仙相貌丑陋，凭借着狐媚手段才爬上了龙床。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隔着层面纱，他看不清医仙的相貌，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气质，清冷若玉，恬淡自得，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不是说笑哦。”
　　小七从桌子下探出小脑袋，“美人哥哥长得就是很漂亮呀，小七看了也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小七，小七以后常来找我玩好不好？我每天都给小七做各种各样的糕点。”

　　不等小七回答，又被花姚按回去，“大人说话小孩不许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