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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在哪里跌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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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里,陈旧的家具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房梁和墙角蛛网密布。花姚忙前忙后收拾着屋子,时不时叮嘱小七看一眼正在熬制的汤药。
叶栖初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她无暇思索他们为何会在这里,目光在屋里又走了一圈 ,最后落在枕边的木牌上。她紧搂着那木牌,搂住她在人间最后的念想。
花姚立在床前,端给她一碗汤药。
“安胎药,喝了吧。你现在正处于怀孕初期,胎象不稳,不宜进行剧烈运动。今日之事闹得有些大,短时间内,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小七从花姚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一脸好奇的问,“师父,漂亮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吗?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呢?”
花姚温和一笑,“师父也不知道,小七要帮为师保守这个秘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连你师君都不可以。”
小七紧张的点了点头。
叶栖初捧着那碗汤药,并没有立马喝下去,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她还并没有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
“没有父亲的孩子需要更多的爱,如果你不爱他,就不要让他降生到这个世上。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和选择,没必要被孩子拖累。”
花姚看出了她的犹豫。
“我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哪里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叶栖初仰头,饮尽那碗汤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最后没入怀中的木牌。像曾经无数次,她一遍遍抚摸木牌上的名字。
“我没能替他报仇,还害的族人受我拖累。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和鲜于容在一起的吗?我只是没得选。跟鲜于容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我单纯的以为,入宫为妃就能有接近赫连辰的机会,却没想到赫连辰从不踏足后宫。我没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鲜于容身上,期盼着有朝一日,他能替我杀了赫连辰。”
“你为什么这么恨赫连辰?”
花姚示意小七守在门外,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褪了色的桃花发簪,在他那里存了数日的花簪,此刻终于物归原主。
“原来被你捡到了。”
叶栖初重新将花簪簪回到自己头上,有些失神的望着窗外即将绽放的春花,“罢了,告诉你也没关系。”她擦去眼角的泪,佯装释怀的笑着,“我知道,医仙很守承诺。”
小七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觉得叶栖初并没有传闻那般可怕。至少现在他在叶栖初身上,寻不到半点跋扈的影子。
“那天,阳光很好,就像现在一样。我在杏花树下,第一次遇到了喜欢的少年。我至今都记得,他立在花丛中明艳的样子。”
“我跟他打赌,赌输了,欠了他三百两黄金,我知道他是在跟我开玩笑,才三百两而已,我叶家有的是钱。后来我借着还钱的由头去太子府寻他,却怎么见不到了。”
“赫连辰不让我见他。”
“当年,我苦苦哀求,我说我什么都不做,只是见他一面而已,只是见他一面……”
“我不怕他不喜欢我,却怕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在家里学着做女工,织手帕,日复一日的等待着,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突然,风国传来了他的死讯。”
“他死了,死无葬身之地,连尸首都没有。赫连辰忘了他,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不再提他的名字,仿佛那是不能说出口的禁忌。”
“我就立誓要杀了赫连辰,我要为他报仇。”
叶栖初掩面而泣,不甘的泪水从指缝溢出。
她被困在后宫,任由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从指尖逝去。结果最后她还是杀不了赫连辰,反连累了自己的族人。
“叶栖初,你傻不傻,你们才见了一面而已,你甚至,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连他是什么性格都不了解。你觉得,他会记得你吗?”
“他不记得你,不记得百花宴上的赌约,不记得国公府有个喜欢他的姑娘。你为了他苦苦筹谋,可你自己的人生谁来负责呢?”
花姚冷声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是啊,若不是重新往京城走了一遭,他根本就不记得世界上还有叶栖初这号人,哪里又能知晓她的情谊。
“可我记得。”
“我亲手,为他刻了牌位。”
叶栖初抹去自己脸上的泪痕,更多的泪溢了出来。她环抱双膝,枕着自己的膝盖,“我知道他不喜欢我,要不然,他怎么从来都不主动找我呢。”
原来那块木头,是他的牌位。
面纱下,花姚脸上露出几分纠结神情,他了叹了口气,“叶栖初,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你的心上人,不是赫连辰杀死的。”
“不是赫连辰?”
“可世人都说,是赫连辰杀了他。”
“只是这么传罢了,世人未亲眼看到,又怎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栖初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你这么笃定,莫非你认识他?他现在还好吗?”
“我不知,他身中剧毒,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花姚逆着光起身,叶栖初抬头,瞧见了一截消瘦的下巴,很熟悉。
窗外,群花竞相盛开。
“我这里有一种假死药,可助你逃离这座冷宫。你若愿意,我送你去兖州找你父亲,或者送你去这世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叶栖初第一次认真观察眼前这个素手医仙,忽觉的他的身形很熟悉,像极了一个人。
她颤抖着嗓音道,“花姚。”
花姚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叶姑娘,好久不见。”
叶栖初在那一瞬间扑到花姚身上,颤抖着手扶上他被烈火烧焦的脸颊,“怎么会这样……”她将脸埋在花姚怀里,泣不成声,“你不要推开我,就让我在你怀里待一会,好么?”
“对不起,害你蹉跎了数年的光阴。”花姚叹了口气。
“你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要知道,我险些杀了你。”
“你只是险些杀了我,并没有真正杀了我。若我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杀死,便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是我要帮你,真正关心你在乎你的另有其人。”
不是他,那是谁。
叶栖初想到了一个人,算起来,她们也有三四年没见过面了。
“是江止意吧,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多管闲事。我没有脸面回兖州,这世上,也没有我想去的地方,就让我老死宫中吧。”
“如果当年,你知道了我的心意,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花姚摇头,“不会。”
叶栖初不甘道:“因为我不是男人?”
“与性别无关。”
……
自花姚从大佛山回来后,京城就流言四起,说素手医仙就是当年太子府上那只碧眼王蛇,是失踪在外的风国国君。城中百姓第一个不信,素手医仙是谁?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心慈手软,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
素手医仙的名誉并没有因此受损,可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还是传到了皇宫。
那是个清晨,师父坐在台阶上弹琴,师君在院子里练枪,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祥和。
小七听到消息后,立马跑去向花姚求证。
“师父,有人说您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花姚淡淡应了一声,继续低眉弹琴,“小七觉得呢?”
小七说,“师父是最好的师父。”
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心智永远要比同龄人成熟。世人皆以为,素手医仙温文尔雅谦和有礼,只有小七知道,不是这样的。比如初到京城时,听说皇帝与皇后夫妻恩爱,师父上一面还在面不改色的喝茶,下一秒,茶盏就碎了满地。
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到师父动了杀心。
师父有时候是有些凶,脾气也不太好。可师父明事理,辩是非,知善恶,才不是什么大魔头呢。
“师父,您会抛下小七吗?”
琴声戛然而止。
“不会的,为师永远都不会抛下小七。但生死有命,为师只能相伴着陪小七走过一段路,不能永远留在小七身边。”
“小七,不要害怕离别,没有师父,你还有师君呢。”
花姚拉着小七的小手,语重心长道:“小七,你自幼便跟在为师身边,至今已四年有余。这四年里,为师一直唤你小七,旁人家的小孩都有名有姓,我们小七想不想有个自己的名字呢?”
小七点头,乖巧道:“师父取吧。”
“为师想过了,你就跟着你师君姓林,可好?”
小七不解,“为什么不是跟师父姓?”
“真笨。”花姚敲了敲小七的小脑袋,“林可是个大姓,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姓林啊。”
这边,赫连辰刚练完枪,他的枪法比起十年前精进了不止一点半点,一套枪法下来,身上出了些薄汗,来不及换衣服,就被花姚叫至身前。
“你养大的孩子,半路被我截胡,岂不是亏了。”
赫连辰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小七,过来看看,你想姓赫连,还是姓林?”
小七探头看去,盯着纸上的两个姓氏‘咦’了一声,“师君的字迹和师父的好像。”
“多像?”
“简直一模一样。”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花姚来不及阻止。小七直接哒哒跑进屋里,将师父平时练字用的纸取来,再跟师君的对照一下,相似到分辨不出哪个是师父的,哪个是师君的。
花姚汗颜,“真巧啊。”
“确实很巧。”
花姚腹诽,他可能养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傻徒弟。
小七指着那个林字道:“师君师君,我想姓林。”
“你师君姓林,为师姓萧,那你就叫林萧柒,小名小七。”
花姚紧跟着说,似乎早有预谋。
“不错。”
“小七呢,小七喜欢吗?”
花姚揉了揉小七的脑袋。
“喜欢。”
小七抓着那张纸,怕被风吹走了,“只要是师父起的,小七都喜欢。”
“师君,您可不可以教小七厉害的武功?小七也想像师君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以。”赫连辰惜字如金。
小七都跟他姓了,便是林家的人,林家枪法自然可以传给他。只是可怜见的,小七虽认真刻苦,但在武学上实在是没什么造诣,最简单的招式,学了整整一日仍是不见起色,最后累的早早上床歇息了。
花姚不想打击小孩的自尊心,趁小七睡着了悄悄跟赫连辰说,“小七不适合习武,之前他就嚷嚷着要跟我学剑,没成。”
“你懂剑术?”
赫连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花姚,不敢想象,眼前这个一步三喘的人,真能提得动剑吗?
“赫连辰,我只是病了,又不是废了。”
“我连你都抱得动呢。”
说完,花姚就搂住赫连辰的腰,作势要把他抱起来。赫连辰连忙斥了他一声,有些微恼。
他一个大男人,随随便便被人抱起,实在是不像话。
“为什么不给我抱?”
“我就知道你那天晚上说会爱我是在骗我,我要告诉全天下的人,朝国皇帝赫连辰是个大骗子,就知道骗我这种涉世未深的无知青年。”
花姚泪眼汪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是说,你其实是后悔了,嫌弃我拖家带口,貌丑无盐。”
“乱说什么,我怎会嫌弃你。”
赫连辰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他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能说呢?
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那我能抱你吗?”
“随便。”
在花姚对赫连辰的认知里,随便就是可以。
他拦腰抱起赫连辰,稳步向屋里走去,最后将人稳稳放到床上,“林辰,我就说我抱得动你吧。”
花姚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忽地,他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掩住脸,声音有些委屈。
“我笑起来很丑是不是?”
“怎会……”
赫连辰捧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狰狞的皮肤上游走。他没问他是怎么弄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只是一点点凑近青年,细密的吻落在青年脸上,很轻很浅,像羽毛从空中飘落。
“还是很漂亮啊。”
“天下顶顶漂亮的人,也莫过于如你这般了。”
花姚闷笑两声,终于不在躲避,“赫连辰,我很想看你一眼,若我能看你一眼就好了。”
“我啊,满头白发,你看了会失望的。”
赫连辰攥着花姚的手一点点描摹自己的眉眼。敏锐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窗外,半透明的窗纱后,躲藏着一道人影。
“才不会。”
花姚眼角有些红,全然察觉不到窗外的异动,只一遍遍诉说自己最初级的爱意。
“赫连辰,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不管你是黑发还是白发,是侍卫还是皇帝,我都喜欢。”
“只喜欢我吗?”
赫连辰咬了咬花姚的耳根,暗哑着嗓音道:“你似乎对谁都很好,江家公子比我年轻,他一直在追求你,你对他就没有半点想法吗?”
“哈?突然提他做什么?不喜欢。”
花姚当即反驳,“我曾经有一个弟弟,跟他年龄相仿,所以我才忍不住想要帮帮他。”
赫连辰还想问什么,花姚腾不出手,只能用嘴唇堵住他的嘴,“不许再问了,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其他人的名字,否则我会控制不住想要杀了他们。”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花姚伸出舌尖舔舐赫连辰的脖颈,一些墨绿蛇鳞按捺不住的从他大腿生出,他极力压抑着,才没在赫连辰面前化回原形。
不知道为什么赫连辰会突然想要和他亲近,或许赫连辰也喜欢他,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兴奋,他已经整整六年年没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触碰过赫连辰了。
夜色初至,屋内爱意升腾,显得窗外黄昏景致格外萧条。躲藏在窗外的人再也听不下了,逃似的跑出了翠竹轩。
花姚兴奋的唤赫连辰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他知道赫连辰想做什么,有些玩味地舔了舔嘴唇。
九五至尊,自然是要极了尊严,尤其是赫连辰这种,把尊严看的比命还重,受了伤只会一声不吭和着血吞下去。
所以对付赫连辰,硬碰硬显然是不行的。
像当年一样,花姚软着声音道:“赫连辰,我怕疼,你让让我。”
赫连辰皱了皱眉,其实,他并没有打算做到这一步。只是盯着花姚白里透红的脖颈,怎么也移不开眼了。
父皇曾无数次教导他,想要成为一个帝王,首先要抛弃的便是爱人之心。他在失去记忆后,也一度认为,情爱只是无用的玩具,若能从头再来,他一定不会像当年那样愚蠢。
可此时此刻,赫连辰终于清晰的意识到,他永远也无法成为父亲口中合格的帝王。
因为他再一次,动情了。
赫连辰低头亲吻花姚的唇角,不打算做出让步,“你别怕,我慢慢来,不会弄疼你。”
“可我怕,赫连辰,你不能因为我看不见就欺负我。”
“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只有你。你就让我这一次行不行,就这一次。”
花姚泪眼汪汪朝他撒娇。
三分委屈,七分可怜,十年前赫连辰扛不住,十年后依然扛不住。
骤然间天旋地转,两人调换了位置。
“就这一次。”
赫连辰别过脸,染了情欲的眼神不似平日那般冷冽。
碧眼王蛇,天生就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一股浓郁的异香自花姚身上氤氲散出,瞬间便盖住了屋内原有的草药香。
因为那股怪异的香,赫连辰没办法集中精神认真思考,眼前这一切,如梦似幻,仿佛置身云雾之中,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白纱,他始终看不清红衣青年的脸。
“赫连辰,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告诉我,不然就没机会了。”
花姚环住赫连辰的腰,赫连辰还是没忍住闷哼了声,身体在一瞬间紧绷。
实在是难以承受。
花姚同样也不好受,他喘着粗气,细细吻去赫连辰头的冷汗。
“放松些,马上就好了。”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们都抵死缠绵。即使很多年过去,花姚依然清晰的记得赫连辰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只有他知道如何才能挑起赫连辰的兴趣,也只有他知道,哪个姿势,哪个角度,能让一向冷酷自持的赫连辰露出□□的神情。
他们的身体高度契合,生来就只属于彼此。
赫连辰抬手想捂住唇,反被花姚扣在床上。
“这里有没有别人。”
话没说完,花姚便堵住他的唇,恶劣的勾着他的舌头缠绵。
赫连辰抵住花姚的脑袋,“没想到素手医仙私底下是这样一个□□的人。”
“唔,那你想不想跟□□的人继续□□。”
花姚舔了舔尖锐的虎牙,赫连辰迟疑了一下,虽然他还很有精力,但考虑到花姚是个实打实的病秧子,再三思索后推拒道:“别折腾了,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又不是废人,这种程度没什么,再来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赫连辰:“……”
他叹了口气,妥协的吻上花姚眉角,“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屋内灯影摇曳,铃铛轻轻的响。
窗外的天渐渐沉了下去,一轮明月悄然挂上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