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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属于蛇小弟 ...


  •   另一边,鲜于容火急火燎赶回了大佛山,地下赌场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稍稍安顿下来,又收到另一则噩耗。

      “你是说,那个蛇怪化成了一滩浓水?”
      鲜于容面露疑色,“竟然有这种事。 ”

      医师恭敬地呈上一枚染血的银针,与寻常大夫用的银针无异,只是那银针末端的血让人看了莫名心里发凉。

      “素手医仙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血……”
      鲜于容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眼前浮现出素手医仙清瘦高挑的背影,那人身上的白衫自下摆向上一点点染上血色,跟六年前的一道红影重合在一起。

      “难怪他不敢以真容见人,不敢以真名问世。”
      “难怪他身上会有一股异香。”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鲜于容狂笑起来,通红的血丝爬满眼白,像是疯了一样,惊悚中透着些凄惨的笑声回响在山谷。

      “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

      五日后……
      翠竹轩经过一番修缮,屋内窗明几净,屋外姹紫嫣红。金丝织的毛毯铺地上,镶银的白玉雕成墙,成群的鲜花随风而荡,龙涎飘香连成床。
      谁见了不说一声,好一处雅人至深的庭院,一处山明水净的世外桃源。

      小七有了新衣服穿,腰佩白玉,头插玉簪,七分文雅气,三分富贵态。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既见……”

      小七卡住,摇头晃脑想不起最后半句是什么,只得向师父求助,“师父,小七不记得了。”

      师父没理他。

      小七拽了拽师父的衣袖,上方这才传来师父心不在焉的声音——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小七抬头,发现师父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黑眸空洞依旧没有光彩,却仿佛什么都看得见,三千世界尽在他眼。
      顺着目光尽头看去,彼时朝阳漫天,细碎的阳光透过镂空雕花窗户,好巧不巧,落了来人满身。
      等小七在扭回头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师父的身影。

      “外面有风,你在屋里等我便是。”
      赫连辰端详的瞧着门前迎他的人,青衫垂墨影,似是故人归,“你穿青衣,很好看。”

      自那夜过后,花姚在赫连辰面前便再不戴斗笠,赫连辰不介意,他也没要再扭捏什么。
      虽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即便是假,肯陪他演戏也是好的。

      窗外一直躲在树上的夜枭心中一万个欲哭无泪。苍天啊,他堂堂暗卫之首,竟沦落到做些买卖糕点的生意。

      他为主上效命,生死皆由主上掌握,没得抱怨什么,有件事却百思不得其解,主上明明已经实打实确认了那人的身份,为何还要与那人纠缠在一起,虽说夜里终于不再反复无常的做噩梦,可若是有朝一日,寻回了被他遗忘的过往,旧愁新爱交加,又该如何自处?
      还是说,主上对那人根本是旧情未了,如今不过是借着失忆的由头抛下过往与那人重归于好?

      同样忧愁的还有坐在自己小书桌前的小七,从赫连辰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成了一个透明人,以前有了什么好吃的,师父总是先分给他,如今他连味儿都闻不着了。
      唯一一点值得高兴的是,师父再也不戴斗笠了,身子比之前也好了不少。

      小七捧着书本默默离开,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写下,“开乾三年三月十五日晴,师父求仁得仁,终与师君冰释前嫌。但清清,自当日一别,便再无音讯。”

      屋里传来阵阵琴音,欢快悠扬,中间还夹杂着很轻的打闹声。小七替师父高兴之余又觉得有些难过,刚掉了两滴眼泪,跟前就传来打趣的声音。

      “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才没有哭。”
      小七忙擦去眼泪,抬头一瞧,只见迎面朝他走来一个陌生女子,容貌清丽,眉宇间却透着一种疲态,“你是谁?”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江止意坐到小七旁边,以长辈的姿态抚摸小七的脑袋,“我有一个弟弟,初次见面时就跟你这般大,一双小鹿眼睛水汪汪的,躲在大人身后小声的叫我姐姐,又乖又听话,可讨人喜欢了。”

      “姐姐?”
      “我没有姐姐,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有师父……”小七眼角又渗出两滴泪,那委屈的小模样,别提有多惹人怜了。

      他哇的一下扑进江止意怀里,哭诉道:“师父有了师君,就不要小七了。”

      原来是素手医仙的徒弟。
      江止意朝屋里瞧了一眼,警惕如他,竟察觉不到她的到来,看来是真的交付了真心,便无法顾及真心之外的一举一动了。

      她笑不出来,只温声哄道:“小七这么可爱,你师父怎么舍得不要小七呢。小七应该高兴,因为世上多了一个人爱小七的人。”

      “是这样吗……”小七半信半疑,师君虽然冷冰冰的,但对他也还不错,“姐姐,你看起来好憔悴,你过得不好吗?”

      江止意自嘲一笑,“我这样的人,有一处栖身之所便罢了,哪里有资格祈求幸福。只盼有朝一日,能出家为尼,远离这处浮沉纷扰之地,也算是上天眷顾。”

      小七伸手摸了摸江止意眼角的皱纹,有些好奇,又有些心疼。这样善良的人,该有好报才是。

      “我今年二十有八,早已嫁为人妇。”
      “我出嫁那日,三十六台凤轿相接,七十二架龙辇开路,百官相迎,万民跪拜,所有人都羡慕我,以为我嫁给了全天下最好的儿郎。”

      江止意脸上挂着笑,眉宇间却有解不开的忧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闺房孤坐了一夜又一夜,最后贴身侍女告诉她,太子府离奇失火,太子悔婚失踪了。

      “我不该同你说这些,你听了,便忘了吧。”
      “你师父此刻正忙着,我平白进去只会惹人嫌,改日再来拜访。”

      江止意起身准备离开。

      木门被推开,台阶上,花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皇后娘娘,既来了,不妨坐下喝杯热茶。”

      ……

      “再吃几天药便能痊愈了。”
      “见娘娘身体好转,草民打心底为娘娘高兴。”

      花姚收回手,团团银丝环绕在他指尖,转瞬飞进袖子里。

      江止意稍作谢辞,继而欲言又止的看着赫连辰。花姚意识到了什么,僵硬的动了动嘴皮,随意扯了个由头离开。

      “我去看看小七。”

      “无妨,坐着歇息便是。”

      赫连辰拉住花姚,而后悠悠支起下巴,似乎事先料到了江止意要说什么。

      “不必为江景之求情,孤记得当初的承诺,不会要了他的命。”

      “不是为小江。”
      江止意屈膝跪地,“止意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准。”

      赫连辰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颇有些不解的压了压眉心。

      “你起来吧,有话直说便是。”

      江止意仍是跪在地上,额头深深抵着地面,地上铺了上好的天鹅被,因此她不觉得辛苦,可看到赫连辰对他人如此上心,又忍不住有些难过。

      她强压着心头的苦涩道:“止意恳求陛下饶叶栖初一条薄命。”

      “给孤一个放过她的理由。”

      江止意沉默了半晌,她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看着赫连辰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爱慕,只有数不清的疲惫。

      “那个理由,也许会牵扯到陛下不愿回忆起的过去,陛下真的要听吗?”

      “你说便是。”

      “因为叶栖初的心上人是因陛下而死的。当年,叶栖初在百花宴上对一青年一见钟情,发誓此生非他不嫁。后来叶国公多次派人到太子府说亲,都被当时还是太子的殿下拦住了。”
      “殿下有意隐瞒此事,丝毫不让青年知晓。叶栖初见不到心上人,整日郁郁寡欢,直到后来,她得知青年死无葬身之地,便以为殿下是负心之人,誓要为青年复仇。”

      赫连辰听完后,脸色越来越沉,一些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差点就要从他记忆中消失的小事从他眼前闪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似乎真的做过这档子上不得台面的事。

      为了她的心上人报仇……
      心上人……

      他看向花姚。
      青年坐在窗边,毫无疑问,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遍。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叶栖初罪孽深重,本是死路一条。然孤念在叶国公年事已高,无法忍受丧女之痛,饶她一条活路。”

      赫连辰给了叶栖初两条路选。要么,被打入冷宫,在饥饿和寒冷中度过凄惨的余生;要么,被烙上奴印为奴为婢,三年后放她出宫。

      叶栖初选了前者。

      青鸾宫上下被彻底搜查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却意外在叶栖初床边发现了一块奇怪的木牌,上面似乎刻着谁的名字。
      那木牌被千遍万遍地抚摸过,棱角早已被磨平,只能勉强分辨出第一个字。

      花。

      叶栖初入冷宫时,一身干净,只带走了那块木牌。她平静的看着墙角的花,似乎早已料到了今日。

      花姚亲自去了冷宫一趟。

      他没挑日子,来的却巧。今天守在冷宫外面的侍卫格外多,冷宫里传来激烈的挣扎声,惊恐的尖叫声,中间还夹杂着声声嬉笑。

      “过来,在这儿呢这儿呢。”

      众人嬉笑着将一块木牌踢来踢去,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女子像条狗一样追着那木牌跑来跑去,途中不知被谁绊了一脚,女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尖锐的石子划破她的衣衫,大片肌肤暴露在空中。

      女子一直追逐着那块木牌,目光中再无其他。

      最后,那木牌被踢到一个粉衫公子脚前,女子极其艰难的爬了过去,就在她即将拿到那块木牌的时候,粉衫公子一脚踩住她的手,而后狠狠的碾磨。

      女子痛呼一声,哀声恳求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把东西还给我,求你了。”

      “求我?我没听错吧,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大小姐竟然会主动求人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叶栖初吗?”

      那粉衫男子,便是叶栖初同父异母的弟弟,叶应怜。
      眼角的泪痣因他的笑容而扭曲。

      “我的好姐姐,你也有今天啊。”
      “在国公府时,你对我百般刁难,我至今都记得,因为我穿了你钟爱的粉色,你差人打了我五百大板,甚至断了我与母亲过冬的煤炭,如你所愿,母亲没能熬过那个当天,可我活下来了。”
      “你想要这块木牌,那就自己来拿啊。”

      叶应怜将木牌扔进了河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叶栖初紧跟着跳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住手!”
      花姚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将盒饭塞进小七怀里,扑通一声也跳了进去。

      场面一度混乱,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赫连辰耳朵里。

      “他有事吗?”

      “医仙水性极好,并无大碍,现在正在冷宫照顾昏迷的叶栖初。”

      “用得着他照顾?”

      “是医仙主动要留在那里,说是等叶栖初醒来后有话要对她说。”

      “知道了,派人盯着他们,任何举动都要向孤汇报。”

      赫连辰总算是有些能够理解当年的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想要独占心爱之人的心情,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一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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