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蛇小弟你要 ...


  •   花姚穿梭在酒池肉林之地,众人都沉浸在赌桌上,倒也没人注意到他,路上不知绊到了谁,引来一声谩骂。

      “哪个不长眼的,活腻了吗?”

      在京城,惹到江景之算是倒大霉了,因为这厮真的是个品行恶劣的主。

      江景之捏着酒盏正与发作,抬头就瞧见一抹染了血的白衣背影。
      一个月前,烟柳桥上就是这样的场景,当时天光渐暗,灯火初升,桥上人潮涌动,他一眼就瞧见了那抹清冷高挑的白影,此后,便再也移不开眼。
      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有春心萌动的感觉,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膛。那种由内而外的悸动,他喝千金难买的烈酒时没有,和花魁抵死缠绵时也没有。

      所以江景之认定这是他的正缘。

      而后一个月的时光里,他都死皮赖脸的跟在这人身后,千方百计地对这人好,即使最后得到的不过是几句若即若离的问候,即使他意识到了这人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性子有些顽劣的晚辈。

      江景之的目光牢牢锁住眼前的人,这是第一次见他不戴斗笠,这也意味着,他马上就能见到这人的真容。

      昨夜结识的白衣少女轻斥道:“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乞丐,没听到江少爷在同你说话吗?还不赶紧向江少爷赔礼道歉!要是惹江少爷生气,有你好果子吃的!”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江景之吞了口唾沫,紧张站起来,“前辈,能否转过身来。”

      “自然可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少爷,衣衫不整,实在是失礼。”
      花姚慢慢转过身来,没有斗笠的遮挡,真容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只能用狰狞来形容,焦炭般的皮肤上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爬行。眼睛则是一圈圈纱布缠着,想来只会更可恐。

      白衣少女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怪物后瑟缩到江景之身后。

      周围人议论纷纷,最震惊的,当属江景之。

      “你怎么长这样?”
      江景之喝了酒,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刻薄。

      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不求医仙生得多么倾国倾城,嘴唇厚些,眼睛小些,眉骨平些也是无所谓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隐藏在面纱下的,会是这样一副丑陋的容颜。
      说不失望,绝对是假的。江景之不仅有些失望,还有些犯恶心。

      “这不会就是传闻中的素手医仙吧,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瞧瞧这脸,可真恶心,怪不得从来不以真容示人。”
      “你可真该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倒贴都没人要。哦,我忘了,你是瞎子。”
      “就你这样,还敢妄称医仙,你配得上这个称呼吗?难为江少爷眼巴巴讨好这样的货色一个月,现在应该肠子都悔青了吧。”

      围在四周的人对着花姚的容貌议论纷纷,江景之没阻止,便是默认了他们的话,但又不舍得就此放手,最后一脸为难道:“我并非薄情寡义之辈,你若是愿意,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妾室。”

      白衣少女从惊恐中缓了过来,半依偎在江景之身边附和,“一直听闻江少爷心有所属,没想到竟是素手医仙,我劝医仙不要不识抬举,能做江少爷的妾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众人都以为,花姚会接受。
      正如白衣少女说的,能榜上江景之这个大款,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花姚面色如常,声音还是如往常那般温润,“江公子不必在意我的容貌,因为日后,我不会成为江公子的谁谁。”

      围在周围的人发出一声哄笑,不知是在笑花姚还是在笑江景之。
      “江少爷,人家医仙看不上你呢。吊了你足足一个月,到最后竟是你配不上人家。”

      江景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是说你不愿意给我当妾?”

      “我为何要愿意?江少爷又凭什么觉得,我应该愿意?”
      花姚懒得同他辩解什么,道了声告辞准备离开,江景之却恼羞成怒攥住他的手腕,“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花姚温和一笑,脸上不露半分喜怒,“江少爷这话说的奇怪,我今日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一字一言皆发自肺腑,何来给脸不要脸之说?不过江少爷身为人臣,不知敬重君上;身为人子,不知仁义孝悌;身为人官,不知为百姓谋福,这才是真正的给脸不要脸。”

      “你给我闭嘴!”
      江景之飞快地扬起手,风驰电掣间,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花姚脸上。
      这一巴掌,大力到花姚地半张脸麻木,阵阵轰鸣声回响在耳边,一丝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渗出。

      打完后,江景之自己反而愣住了,他没想打人的,他只是太生气了……

      花姚抬手抹去嘴的鲜血,有些狼狈的扶着桌角稳住自己的身形,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额头的伤口重新累开,更写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有些可恐。
      江景之这才注意到,他满身的伤。

      满堂鸦雀无声,不少人用看戏的目光看着花姚。
      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

      “皇上驾到——”

      尖锐响亮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强大威亚让在场所有人打心底生出一种敬畏感,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跪倒在地,口中齐声高呼:“吾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花姚也跟着跪在地上,原本淡漠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没人敢抬头,甚至不敢喘息。
      要知道,那可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出一条路的帝王,至于要稍微动一下指头,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江少爷敢胡作非为,还不是因为有皇帝给他撑腰?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在地下赌场开始搜查,黑衣暗卫整齐划一的列成两排,为中间让出一条路。
      生杀予夺的帝王自中间缓步走过,他是天生的上位者,不管在哪里,身上都自然而然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强者气质。

      最后,赫连辰走到伏地而跪的素手医仙跟前,弯腰朝他伸出手。
      “起来吧,是我。”

      花姚将头压得更深,“草民相貌丑陋,若贸然起身,恐触怒龙颜。”

      “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

      两三句简短的对话,足以让全场人震惊,最震惊的,当属江景之。
      他从来不知道,素手医仙跟他这个冷漠薄情的姐夫之间竟是这样的关系,他悄悄抬起头,看到姐夫弯腰为素手医仙重新带上斗笠,脸上露出一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神情。

      花姚这才起身,不等他站稳身体,便被赫连辰紧紧扯进怀里。

      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那呼气的起伏似乎比往常更大,也更急促。好像曾经无数次久别重逢那样,他们还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下次不管去哪里,都要告诉我,好吗?”

      花姚眼眶又开始发烫,他哑着嗓音回了声好,其余的什么也不说。

      赫连辰的目光随之落到他染了血污的衣服上,立在他身后的夜枭立马会意,悄声说了什么,赫连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江景之,站起来。”

      江景之忐忑抬头,措不及防看到一双杀气四溢的瑞风眼,他从未见过姐夫对他露出那样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活刮了一般,双腿瞬间软了半截,可他又不敢不听话。

      “姐…姐夫……”

      刚站起来,一个耳光就落在他脸上,江景之捂着自己半张没有知觉的脸,泪花当即涌了出来,又害怕的把手放下。

      紧接着,咣当又是一声,两声,江景之倒在了地上。

      江景之一声不吭,又扶着地面站起来颤巍巍站起身子,他知道,姐夫生气了,若是不打他,便不会消气。

      花姚出声道:“林辰,我累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赫连辰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一点点松软下来,他再没理会江景之,只是冷眼扫了一圈乌泱泱跪在地上的众人后沉声道:“自文德年间,好赌之风便屡禁不止,上至朝廷命官,下至黎民百姓,皆有沉溺于赌场之辈。究其因甚广,牵扯诸多,然归根结底,不过是因朝廷软弱无能,大朝律法有失。”

      “传孤圣旨,半亩之内,凡有牧猪奴戏者,若为朝廷官员,则官降二品,罚奉半年;其余在场子弟,三年之内不得参加科考,九族之内,若有在朝为官者,官降一品。”
      “孤此举,只为起惩戒之意,望诸位与孤共勉。”
      “平身吧。”

      赫连辰抱起花姚径直离开,身后响声震天——

      “吾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赫连辰彻底离去,连那些侍卫都撤了个没影,才终于陆陆续续有人抬起头来,而后瘫坐在地上,望着一场空的赌场,只觉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梦醒后,再不沾赌分毫。

      …

      乾清宫。

      花姚赤着脚踏入寝宫,有些局促不安。他刚沐浴过,半湿半干的长发尽数披在身后,身上简单套了件与赫连辰所着款式尺寸相仿的黑衣,格外合身。
      赫连辰挥手示意周围的侍女退下,拉着他坐到床榻上。

      “翠竹轩还在修缮,你先在这里将就几日。”
      “今日在赌场你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第一次与你相见就知道了,林辰……”
      花姚有些犹豫,“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你都这样叫许多次了,还问我为什么。我若是不喜,一开始就不会准允。”
      “夜已深了,你早些休息。”

      赫连辰准备离开,花姚拽住他的手,“林辰,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为什么总是大半夜不睡觉?一天只睡那么几个时辰,不困么?”

      “我不睡,并非不困,而是因为睡梦中,有我不想见的人。”

      赫连辰的语气很平静,简短的一两句话,却在花姚心底掀起轩然大波。

      “是最恨的人吗?”
      “也许不是。”

      赫连辰坐回到床边,满不在乎道:“我已经记不清了,所以不管他是谁,都不要紧。”

      他是谁呢?赫连辰仔细想了想。
      是一个曾经爱过,恨过,到最后又忘了的人。

      花姚从背后贴到他身上,枕着他的肩膀,每一寸呼吸,都洒在他颈窝里。
      两人相触的肌肤慢慢变得滚烫。

      “我曾经,也经历过许多不开心的事。我的母亲生下我后便离世了,父亲疯了。还有一个臭老头……算了,就勉强算他是我的外公吧,便宜他了。他也死了,死得很惨,连尸骨都没有。”

      “这世上,有人爱我,也有人不爱我,有人对我说,我是上天送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们分道扬镳,再无联系。”

      他就这么平静的,讲述自己的故事。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条悠长的河流。

      “你是在鼓励我找回遗失的记忆?”
      “不,我只是有些寂寞,想同你多说些话。”

      赫连辰出于本能地去摸他的脑袋,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斗笠,“你不让太医诊治,也不让侍女为你上药,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不必。”花姚向后躲了躲,避开赫连辰的触碰,“反正我长成这副样子,多一道疤多两道疤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我一点都不在乎。”

      “既然不在乎,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的脸?”
      “又为什么,江景之可以?赌场上的那些人也可以?我却不行?”

      花姚低着头,嘴唇抿的发白,许久之后才向赫连辰袒露自己容貌丑陋的事实。
      “若你见了我的容貌,因此心生嫌弃,我该怎么办?”
      “林辰,旁的人如何嫌弃我都不要紧,可你若是嫌弃我,我会死的。”

      滚烫的血珠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浸透了一小块衣衫,赫连辰后知后觉,那是他的泪。
      他见不得这人落泪,尽数落到他心上,一呼一吸间心口都是痛的。

      赫连辰手忙脚乱地擦去他眼角的泪。
      “你别哭了,我不看便是了。”

      “你觉得我长得丑,所以不敢看是不是?”

      花姚哭得更厉害了。
      好似有流不尽的泪,斩不断的愁。

      “不管我怎么回答,你总是不满意,你想让我怎么做?你说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花姚拽着赫连辰倒到床上,斗笠落到地上,缠在眼上的一圈圈白纱随之飘落,不等赫连辰看清他的脸,冰凉的唇就贴了上去。

      “你……”
      赫连辰有些恼怒,却在看到花姚眼睛的那一刻愣住,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眼睛,空洞苍茫没有一点光彩,像一口枯死的老井。

      “我再也不想一个人走那样长的路,爬那样高的山了,没有你,我是活不下去的。”
      花姚的语气几乎是哀求,他捧着赫连辰的手按到自己心口,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赫连辰轻抚他额头的伤口,又抚摸他脸上被火烧焦的皮肤,他的动作很小心,怕稍微重一点就弄伤了他。

      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雪地里,青年说,不嫌弃的话,那你亲我啊。
      像当年一样,赫连辰亲吻他的眉心,脸颊,亲吻他每一寸被烈火烧焦的皮肤。

      “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
      “但你怎么跟之前一样爱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