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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破局 八城尽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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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是一座用尸体堆积起来的城池,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将士们的血。
夜将退未退,黑云压城,战争的号角在一夕之间吹响。
空中硝烟弥漫,幸存的妇人抱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孩儿从废墟后走出来,呆呆地立在战场上,望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家乡。
忽地,大地开始震动,数不尽的战马自地平线尽头飞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披紫金袍,银甲银枪,威风凛凛。
野风吹,尘土扬,千军万马踏西荒。
军营里,赫连辰还在和其他几个将军讨论战术,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要塞圈圈画画,嘴唇因为太久不喝水有些干裂。
自打战争开始,一整天不喝水便成了常有的事。
这一场仗,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难打。
西国人往往身强体壮,单人作战能力极强,无数次败给朝国,就是败在群体协防上。
可这一次,他们却舍弃了惯用的迂回战术。
其中一个将领从那行兵布阵中看出了一丝熟悉感,“对面的行兵用军之道,倒有些像将军早年的作战风格。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能将军纪涣散的军队调成这样,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连其他人都觉得熟悉,赫连辰本人更不用说了。
正在这时,前线探子来报——
“报告将军,看清楚了!敌阵调兵之人,有着一头罕见的墨色长发,正是他在背后为西国出谋划策。”
“果然是他。”
风族与朝国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他早就该想到,会有和花姚在战场上兵刃相见的一天。
他了解花姚,就像花姚了解他一样。
花姚绝对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西国,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朝国与西国鹬蚌相争,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战争持续了数月,转眼间,又是寒冬。
这几个月里,双方数次交战,各有胜负。恰逢西漠河结冰,朝军趁夜跨河而来,杀了西国一个措手不及。西军伤亡惨重,连失三城,转眼间,朝军已经兵临城下,大有速战速决的架势。
一切都在花姚的预料之中。
“两翼齐出包抄敌侧,断其左右二路。鲜于容率铁骑突阵,务必乱其阵型。”
花姚立在边关,城下局势,耳边回荡着擂擂战鼓声,无数刀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他在太子府时饱读兵书,一眼就认出那是游龙阵,整阵分龙兽,龙身,龙尾,龙爪以及双翼。攻防兼备,如同一条巨龙游走沙场,赫连辰无数次以少胜多,靠的就是此阵。
此阵的阵眼在龙首,然而想要斩龙首,必先断其双翼。
一声令下,战鼓敲响。
鲜于容一马当先夺城而出,“诸位,随我上阵杀敌!”
鲜于容是西国皇室三王子,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为人狂妄自负,不受管教,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拿他没辙,唯独对花姚言听计从。
他一路势如破竹,率军从两侧冲锋,接连斩获十余首级。回头一看,花姚的目光紧紧落在位于阵眼的赫连辰身上。
战场上的赫连辰,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眼,千军万马中,他持着一杆银枪杀出一条血路,枪星如雨,银龙飞舞,眉梢和脸庞都沾了血迹,眼神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锋锐。
又是这个该死的赫连辰。
鲜于容勒紧马首,“你们断其双翼,看我一人取敌将首级!”
鲜于容与队伍脱节,直冲龙首,意图以一己之力破阵。谁知游龙阵首尾呼应,战场局势瞬息万变,首尾相接,硬生生将鲜于容困在阵中,进退两难。
赫连辰持枪而上,杀得鲜于容连连败退。
电石火光之间,鲜于容就要被赫连辰斩于枪下。
“蠢货!”
花姚怒骂一声,撑开弓箭,箭矢脱弦而出,为鲜于容挡下致命一击,“弓弩手压制盾兵,骑兵兵分四路,避开龙身,务必断其四爪。其余人拖住龙尾,绝不能让首尾相接。”
战鼓再次敲响。
两军阵前,北风呼啸。
花姚持剑与赫连辰相对而立。
“赫连辰,我来做你的对手。”
赫连辰指尖死死攥紧长枪,“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谁胜谁负尚未可知,赫连辰,你最好祈祷不要了落到我手里,不然我一定会……”
花姚骤然逼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舔遍你的全身。”
“滚开!”
赫连辰腕力狠狠一拧,长枪横扫,被花姚下腰轻易躲过,枪剑碰撞迸发出火星,两人手臂皆是被震得一麻。不约而同在心里感叹对方好大的力气。
不过瞬息之间,上百招已过。
这一战,双方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花姚手中长剑微颤,银亮如镜的剑刃的倒映出他汇聚满寒意的眼眸,北风卷起他暗红色的衣摆,铺天盖地的剑势压的周围将士喘不上气来。
面对花姚的剑意,赫连辰不退反进,借着前冲之势拧腰送枪。枪剑再一次碰撞,发出声声脆响。剑锋擦着赫连辰的手臂而过,割开一道血痕。
花姚眼中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算计。
并非错觉,刚才赫连辰的枪有意偏了一寸,不然他身上必然是要见血的。赫连辰为什么要让他?不舍的杀他?对他心有愧疚?既然如此,就逼他使出那一招。
“此招名为,九重天。”
凌云九重天,凌云剑法最终式。
花姚整个人腾空而起,九重起落,以力借力,剑气一层一层叠上,一重更胜一重。天地风云尽归一剑,剑起之时万物寂灭,剑落之时风云即出。
赫连辰手腕一翻,枪身盘旋如游龙盘旋,正是林家绝学——游龙。游龙阵法,就是从此招领悟所得。
强劲的枪意和他身上的气势合二为一,九霄之上,传来龙吟之声。劲风在他身边呼啸,一层一层封住花姚所有剑位。
胜负,将要在这一招之后分出。
紧接着,令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出现了。
花姚突然撤去身上所有的防御,胸口完完全全暴露在枪尖之下,只要赫连辰再往前一步,他就会被刺穿心脏,这一招下去,绝无半点活命的可能。
“花姚!你疯了吗?!”
游龙招式已成,避无可避。
赫连辰强行收力,吐出一口鲜血。本来要取人性命的杀招,硬生生慢了片刻。就是那一瞬的停滞,被花姚找到了破绽。
鲜血喷涌而出,胸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赫连辰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仿佛此生从未认识过他,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你……”赫连辰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你方才故意露出破绽,就是在赌我不会对你下死手。”
花姚狂笑,面目扭曲,“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天地昏黄,赫连辰因为受伤过重昏死过去,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听到了无数将士惨死的声音,鲜血覆盖满他的全部视线。
因为他的一念之差,造就了这场战争的败局。
恍惚间,他回想起了父皇对他说过的话。
想要成为一个帝王,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无情。
他在情之一字上用情颇深。
最后,也是倒在了情字上。
战火纷飞,花姚拦腰抱起赫连辰,鲜于容见他要离开,大喊道:“花姚,你要去哪里?”
“我与西国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赫连辰,就是游龙阵的阵眼。
阵眼被破,游龙阵瞬间溃败。西军士气大涨,一日之内连夺三城。
文德二十一年,朝军在攻打西域的最后一战惨败,被困清溪峡。暴雨七日不止,水淹峡谷,全军覆灭。
被困之际,西军偷袭军营,朝军死伤惨重,八城尽失,退守龙城。
西国军队在雍州境内烧杀抢夺,无恶不作,一夜之间,将一座座富饶的城市变成了人间炼狱。
林永钺老将出山,率残军死守龙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同年同月,梁荆扬三州拥兵自重,拒派援军,太后挟七皇子逼宫造反失败,趁乱叛出朝国,划三州为姜国,天下大乱。
七日后,援军至,西国未能攻下龙城。
经此一战后,双方皆伤亡惨重,无力再战。
援军到达的同时,也带来了圣旨——
废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秋后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