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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寻常 当时只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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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来这里】
【草丛里藏着一条路】
林疏桐扒开层层草丛,往更深的地方走去,刀刃似的草锋划破了她的裙子,她全然不在乎。
【桐儿,慢点】
林与归跟在后面捡她落在地上的首饰。
外面的宴会还在继续,没人发现这两个半大小孩偷偷从宴会上溜了出去。
越往里走路越窄,他们夹在墙缝间,穿过一层层比人还高的野草,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一处无人之地。
断壁残碑,野草丛生,满目凄凉。
两个小孩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两个字——冷宫。
冷宫里面一片空旷寂静,最角落里有一处荒院,四周的宫墙比别处的高上一倍不止,墙面遍布突起的倒刺。
这里不像冷宫,更像一座监狱。
林与归拉住林疏桐的小手【别怕,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我才不需要哥哥保护,哥哥连枪林家枪第一式都学不会,是我保护哥哥还差不多】
林疏桐挣脱开林与归的手【哥哥今日又没有练枪,要是被爹爹知道,又要罚你跪祠堂了】
林与归喜文厌武,怎么劝怎么打都不管用。
【那里有人】
林疏桐和林与归藏在草丛里,透过缝隙,看到了坐在屋檐上的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漂亮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睫毛又长又翘,眼神忧郁惹人怜惜。
少年同样看到了他们,从屋檐上爬下来,他们这才注意到,少年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淡青色的蛇尾。
【你们是谁?】
少年腰上拴着比手臂还要粗的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说话时声音很轻,如同春日的暖风。两个小孩从草丛里钻出来,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看到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是两个小孩子后松了口气。
两个小孩开始思索着如何将束缚少年的铁链砸开。
林与归从角落里搬起一块石头砸到链子上,石头碎的四分五裂,铁链依然完好无损。
【哥哥,让开】林疏桐握紧手中的迷你版长枪,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将铁链劈开,自己反而被后作用力弹飞,被少年眼疾手快接住。
少年无语扶额【为什么执着于将这链子砸断?】
林疏桐从少年怀里钻出来双手叉腰,正义凛然道【因为我们是上天钦点的救世主,专门解救受苦受难的百姓】
林与归附和【没错!】
【哪里冒出来的傻小孩】少年摇头叹息,坐在台阶上任由俩小孩折腾半天,最后,林疏桐和林与归筋疲力尽的趴在少年尾巴上。
【别白费力气了,这链子靠人力是无法挣断的】
【那要怎么才能挣断?】
少年望向遥不可及的苍穹【唯有死亡,才能解脱】
【大哥哥,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记不清了,应该有十多年吧】
林疏桐有些难过【爹爹说,人生生下来就是自由的,就像鸟儿,本就该属于天空】
【你们在这里见到我是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俩小孩点了点头,同少年拉了勾。
他们赖在这处小别院不走,缠着少年陪他们捉迷藏,玩累了就在草丛里抓蝈蝈。大多数时间,少年只是坐在台阶上默默看着他们玩闹,林疏桐一脸骄傲的给少年展示自己新学的枪法。
林与归痛苦望天【好想快点长大,长大后我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再也不用听爹爹的唠叨,不用练习讨厌的枪法】
【傻小孩】少年揉了揉林与归的脑袋【这个世界最不缺少大人,你们可以慢慢长大】
日落西山时,少年下了逐客令【我猜你们是从宴会上偷跑出来的吧,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在这里见到过我】
【再不走,坏人要来了】
林疏桐和林与归从夹缝钻出去回到宫宴上时,宴会还未结束,父亲和他的那群战友聚在一起喝的昏天黑地。小小林疏桐一拍脑门【诶呀,我们还没问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没事,下次再问,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身酒气的林永钺凑了过来【什么机会?】
林疏桐一脸神秘【秘密】
【两只小崽子,还跟你老子有秘密了】林永钺一手拎起一只,让俩小孩一左一右坐在他肩头【回家喽】
后来俩小孩又去了那处宅院,少年已经不在。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常去,将那里当作他们的秘密基地,一边玩闹,一边等着少年回来。
可少年再没回来。
等他们不经意间走到人生的某一时刻时,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再不踏足那处荒院。
彼时,他们已经长成了讨厌的大人。
有节律的敲门声打断了风苍峮的薄梦,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诧异自己竟会回想起这些无关痛痒的往事。这几日花姚一直将他软禁在这里,上次不欢而散后,花姚再也没来看过他。
如果问他,他平生最恨的人是谁。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赫连无桀。
他恨赫连无桀,因此厌恶和赫连无桀有关的一切。当年花姚最后一次偷跑出去,意外结识了赫连辰。
那一年,花姚九岁。
他在背后用噬心蛊虫操纵花姚,势必要让花姚亲手杀了赫连辰,让花姚知道逃跑的代价。那个被誉为年轻一代最有天姿之人,本应死在十一岁那年。
赫连辰长得很像他母亲。
风苍峮想起了当年的小姑娘,最终还是没下死手。
月影推门而入:“老伯,该吃药了。”
这几个月,一直是月影来喂他服药。
“花姚去哪里了?”
“月影不会擅自透露公子的行踪。”
又是一年秋天,京城一切如昨。
路边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和往年秋天并无两样。
早朝结束后,赫连辰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往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最终到了右丞相府。
“舅舅,你近几日都没上早朝。”
“原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身体不适,请了假。你去年不也一连请了好几天的假。怎么…只许太子放火,不许我这个小丞相点灯?”
赫连辰:“……”
林与归有一副俊雅的相貌,身材高挑而消瘦,身着一袭白色锦衣,衣领两侧勾勒出一片云纹。过了腰际再往下,白色开始渐渐加深,到了脚踝处变成了纯粹的黑,绣着一只只飘逸雅致的白鹤。
林家人的相貌各个都是绝顶的,譬如皇后林疏桐倾国倾城。又譬如右相林与归,相貌俊雅秀美,年少时,是京城中无数女子的梦中情郎。
令人奇怪的是,林与归如今已年近四十,早已过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却仍是未婚,连一房妾室都不曾有。
此刻,林与归正悠闲地捏着棋子和赫连辰对弈,嘴里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赫连辰面不改色的落下一枚黑子, “舅舅,你输了。”
林与归定睛一看,输了个彻底。
“你小子,棋艺又精湛了几分。这天下,怕是没人能做你的对手了。”
“有的。”
花姚还在太子府时,常缠在他身边嚷嚷着要下棋。他被吵得不耐烦了,就陪花姚下上几局。
花姚的棋艺和他这个人一样乱的毫无章法,每一个白子都紧贴在他黑子旁边,一通胡下后,毫不意外的输了。
他颇觉得无趣,不愿再下。
【花姚,输了】
【是你输了】
花姚笑得狡黠,他看着花姚眼里的光彩愣了神,再低头一瞧,棋盘上只剩下黑子。
【就知道耍赖】
花姚和他下棋从未输过,因为每每到了快输的时候,花姚就会耍赖。
他只能无奈的将棋子一枚一枚的收回到棋奁里,指尖触到花姚用过的白子时,沾了一片油渍。
【花姚,我已经同你说过很多遍了,吃完糕点后要洗手】
后来每次下棋前,他总会不放心的检查。
花姚伸着修长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又晃。
【喏,早就洗干净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辰儿,那个能赢过你的人是谁?”
赫连辰沉默不言,在心里问自己。
还是这么喜欢花姚吗?
林与归余光瞥到墙角,发出一声惊呼。
“梧桐?!你这小家伙,原来躲在这里啊。”
梧桐是林与归养的一只小白猫。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墙角缩着一只小白猫,宝石般的蓝眼睛,看起来高贵而优雅。
小猫跳到林与归怀里,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
林与归一脸温柔的抚摸猫咪的毛发,话锋一转,绕到了栖梧宫那位皇后身上。
“皇后她…最近怎么样?”
“母后很好,同父皇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舅舅若是放心不下,可以亲自去看。”
“知道她过得好我便放心了,我一个外人,不便出入栖梧宫。”
林与归提到过去时,亲昵的唤他母后的小名,如今,却生疏的称母后为皇后。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赫连辰不明就里,他也识相的没有问起。
另一边,雍州龙城。
夜色浓郁,一家生意惨淡的花楼里传来阵阵的琴声。
鲜于容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青年姿态懒散的卧在榻上,有着雌雄莫辨的美貌,尤其是那双妖冶的蛇瞳,似刀尖上生出来的桃花。修长素白的五指随意拨弄琴弦,悠扬婉转的琴音自他指尖流出。
淡绿色的琴身上刻着一朵朵暗红色的雪花,连琴弦都是血红的。
“公子,有人来了。”月影低声说。
琴音戛然而止。
“阿月,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什么。”
“别藏了,我都瞧见了。”
月影这才将藏在身后的小玩意拿出来,花姚定睛一瞧,是条翠绿色的发带。
“那是翠儿的发带?怎么在你手上?”
翠儿走路带风,发带也跟着在风中飘,好看极了。
“公子,原来您还记得。”
“当时翠儿姑娘给我洗澡……我中途醒来,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在浴桶里胡乱扑腾,弄脏了翠儿姑娘的发带。本想着洗干净之后还给她,哪知再没机会了。”
月影将发带一圈圈缠在手腕上,“要是翠儿姑娘还在就好了。”
“我方才弹奏的那首曲子叫流光,奏响流光,容易让人回想起如流水般逝去的时光。”
花姚附和的点了点头,“她做的白糖糕很好吃。”
“公子,有人来了。”月影又提醒了一遍。
花姚终于将目光放到来人身上。
鲜于容还呆呆的看着花姚,他身后的黑衣侍女轻咳一声,才终于将他的魂拉了过来。
“阁下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有心与我西国谈合作。我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就有话直说了。”
在鲜于容的示意下,夜姝呈上一份公书,“公子请看。”
花姚扫了一眼盖有西国王室印章的文书,“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我西国人信守承诺,绝不是赫连龙宇那种背信弃义之辈。父王已在文书上立下承诺,待到统一天下后,愿与风族共享肥沃的土地。”
“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可以暂时结为盟友。但与西国合作,我一人足以,我族子民不会踏入西国半步。愿助西国一臂之力,踏破雍州,直捣黄龙。”
……
文德二十年春,西国再犯大朝边境,天子震怒。
太子辰披挂为帅,受虎符,率二十万大军应敌。
自此,玄穹变,乱世起。
——《朝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