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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与蛇 人这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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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溅起一朵浪花,转瞬又归于平静。
死海,原本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
两百年前,风国被灭,成千上万个风族子民被屠杀,最后抛尸死海。在那之后,这片大海变得一片漆黑,没有一个生灵,成为名义上的死亡之海。
有传言说,这里是世间所有生灵的尽头,无家可归的亡魂会汇聚在此,前往通往冥界的大门。历代朝国皇帝在这里祭祀,名义上是祈求上天庇佑,实际上,是为了镇压海底因冤魂而生的怨念。
在这样一片阴冷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花姚回头,隔着一层海水,太阳变得模糊不清,光芒也弱了下去,仿佛从人间来到了地狱。耳边呼啸着大海的嗡鸣声,海水冰凉渗人,是他从未体会过得极致寒冷。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肤,刺到了骨子里。
冷,太冷了。
即便是当年他受罚的寒潭,也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
在这漆黑一片的深海里难以视物,只能依靠海水的流向判断赫连辰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中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花姚定睛去瞧,似乎是赫连辰的配枪。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他不敢再往下想去,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尾巴上。
唰的一下,直奔深渊。
赫连辰不知道自己在海里下坠了多久。
大海的威压让他浑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气,身体没有一处不是疼痛的,五脏六腑也几乎被震碎,意识一点点的剥离体外。生前的一桩桩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一遍遍闪过,最后停留在脑海的,只剩下那张令他动心的容颜。
花姚……
如果就这样轻易逝去,那当真是遗憾千年。在即将闭上眼的最后一刹那,他看到一团微弱的萤光,是浓墨铺散开的幽绿,像极了花姚那双潋滟的桃花眸。
转瞬间,那团荧光便裹挟着呼啸的海水到了他眼前。
花姚紧紧抓住赫连辰的手。
终于,找到你了。
……
花姚拖着赫连辰回到岸上时,赫连辰早已面色惨白,毫无声息。他俯身按住赫连辰的胸膛,俯身覆上他冰凉的唇,渡入气息。
唇齿相贴的瞬间,赫连辰轻咳两声,呛出几口海水。睫毛轻微颤动,终于有了一线生机。即便如此,他的五脏六腑受损严重,非人力可以挽回。
“赫连辰,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花姚刺破心口,牵引着心头血汇聚在他手心,凝聚成一枚血红色的蛇血凝珠,喂赫连辰服下。赫连辰受损的内脏,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花姚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终于松开。
灵蛇与人族不同,他们没有心脏,只有蛇胆。
而花姚的身体又与其他灵蛇不同,他既有心脏,也有蛇胆。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和生灵对话的原因。
锥心之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因为伤及本源,胸口的伤愈合速度极慢。他像是全然察觉不到一般,紧紧搂着赫连辰,将脸埋在对方颈窝里,呢喃道:
“我的良辰啊……”
四周是耸立的荒山,寸草不生。
上一秒还是红日初升,下一秒便乌云涌动,顷刻间,愁云惨淡,万里苍穹灰暗无光。
赫连辰手边的流风枪忽的铮铮自鸣。
细密的脚步声逼近,一直在附近巡逻的杀手最终还是发现了他们,短刀骤然出鞘。
“找死。”
花姚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身形如鬼魅一般骤然掠出,尖锐的指甲划破咽喉,动作干净利索,那些杀手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软倒在地。
他并未松懈,而是一脸警惕的盯着前方,不远处,有一道速度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是你。”
来人正是白术。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是,你骗我骗得好苦。”
白术自嘲道,如今花姚未戴斗笠,墨色的头发,眼睛,以及蛇尾,无一不彰显着他的身份——他,就是白术一直在找寻的王蛇。
“我从未骗过你什么,是你自己没有察觉。”
白术的目光落向花姚身后,那昏迷中的黑衣青年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就是赫连辰吧,杀了他,朝国必受重创。”
“我保证,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白术闪身冲出,直逼赫连辰而去。花姚忍着胸口处的剧痛,腰腹猛的一拧,一掌将他击飞。白术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花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反而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呃……”花姚捂住心口,心脏像是被搅碎一样,每一次的呼吸,都伴着心口撕裂的痛。
白术这才注意到他心口的伤,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愤怒:“我方才还奇怪,普通人坠入死海必死无疑,为何他还活着?竟是因为你将自己的心头血喂给了他。你知不知道,心头血是无法再生之物,你这样做是在折损自己的寿命!”
“只要他活下去,莫说是心头血,便是献出蛇胆我也心甘情愿。”
“疯了,疯了……你是我风族少主啊!竟为了一个朝人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你忘了是谁让风族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难道国破家亡的恨,你全然不在乎吗?!”
白术字字绝望,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发颤。他不敢相信,这就是他苦苦找寻的少主,这就是风族子民一直在等待的少主。
这样的人,如何能带领族人脱离苦海。
“少主,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此次来京城,也并非毫无准备。族长早就料到你不会配合,临行前,族特将此物交给我——”
“族长说,只要催动此铃,你就会乖乖听话。”
白术拿出一串精致古朴的铃铛,铃身刻有复杂诡异的花纹。花姚瞬间变了脸色,他向后退了两步,退回到赫连辰身边。
他之所以选择离开,就是因为噬心蛊的存在,那日的梦对他而言是一种预兆,他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做出伤害赫连辰的事。
“那老不死的竟然将控心铃交给了你。”
花姚深吸了一口气,“白术,或许我们不是朋友,但如果你做了让我觉得恶心的事,我们一定会成为敌人。”
白术的手臂在发抖,挣扎了良久,他最终还是收起了铃铛。
“我白术,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
“少主,我放过赫连辰一命,也请你在了结此事后跟我回族,族人都在等待你的归来。”
花姚决绝道:“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难道你要抛弃你的族人吗?”
“我从未放弃过族人,是他们,先放弃了我。”
“什么意思?”白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堂堂王蛇,要和人族厮混在一起。
花姚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当年的那碗粥。”
就那一句话,让白术心神大乱。像是被一道雷劈到天灵盖上,直接呆住,嘴唇颤抖,“啊?”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呼吸到身体里的空气都是冷的,冷的刺骨,冷的可怕。
所有那些想不通的,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即使那个答案让他感到荒谬。
他回想起自己那天夜里对花姚说的话,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难怪花姚会骂他,如果他是花姚,只会崩溃疯狂,绝对做不到那样冷静。
花姚带赫连辰回了桃花村。
赫连辰从昏迷中醒来时正是半夜,借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他认出了这里是花姚在桃花村的住宅。昏睡了一天,赫连辰起身想活动一下麻木的身体,稍微一低头,正好对上花姚那双幽绿眼睛。
他这才意识到,花姚一直缩在他怀里,冰凉的蛇尾缠着他的小腿,鳞片的触感感格外明显。
“是你救我了?”
“是你救了我。”
花姚努力往赫连辰怀里钻了钻,“赫连辰,我冷。”
花姚身上冰的惊人,赫连辰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源源不断的内力自他们交握的手心流进花姚身体里,花姚这才好受了些。
“赫连辰,那日我知道你在我身后,所以才故意说那样的话,我心中并非真的那样想,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赫连辰哑着嗓音道:“我从未生你的气,只是你当时为何要那样说呢?”
“我这一生,做的许多事,都并非出自我的本意。在我幼年时,族长便在我心中种下可以操纵我神智的噬心蛊,如今蛊虫早已扎根在我心口,无法拔出。我在族长的操纵下杀了太多人,我以为我早已漠视生死,可赫连辰,我在乎你的命。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地牢里时,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你是幼年的模样,受了很重的伤。直觉告诉我那不只只是一个梦,如果我们年幼时曾相遇,那我们是因何分开的?我杀了你,对吗?”
“花姚啊……”
赫连辰放低声音,轻轻抚摸他发抖的后背,“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如果你当时真的杀了我,我现在怎会好好出现在你面前?由此可见,你担心的事并不存在。如果你是出于这个原因才选择离开,那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可以毫无顾虑的留在我身边。这世界上没有人能轻易取走我的性命,包括你。”
花姚红了眼眶,声音微颤:
“分别的这些日子,我无事不刻不在思念你,我原本是生活在黑暗与孤苦中的人,因为你,我再也无法忍受寂寞了,赫连辰,你要对我负责。”
“那日你说许我一个承诺,现在可还作数?”
“当然,你想好要什么了吗?”赫连辰揉了揉花姚的脑袋。
“我想要,你的爱。”
不要荣华富贵,不要长命百岁,只要你独一无二的爱。
赫连辰不由分说将花姚圈进怀里,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一般,“你已经拥有了。”
“我要今天的你比昨天更爱我,明天的你比今天更爱我。”
他说着得寸进尺的话,要是被除了赫连辰之外的其他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斥责他一句贪得无厌。赫连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细细思索自己还有什么能给的,一边想着,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神情。
“那我再多爱你一点吧。”
屋外狂风呼啸,吹的窗棂轻响。
屋内爱意升腾,衣衫散落满地。
赫连辰亲吻花姚的发梢、眉眼、高挺的鼻梁,炽热的呼吸缓缓落在他颈肩,他细声呵哄道:“别怕,我会待你好。”
花姚醉眼迷离的看着他,周身弥散着浓郁的异香,似能摄人心魂。双被那双眼睛盯着,赫连辰恍惚了一瞬,骤然间,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被花姚压在身下。
“辰,我怕疼,你让让我。”
朝国太子无疑是高傲的,将自尊看的比命还重,他宁可死也不愿意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何况花姚还比他小上两岁。可他又不忍心拒绝花姚提出的任何要求,不管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他都想尽力去满足。
他能感受到,花姚此刻很兴奋,兴奋的有些过头,他忍不住推了推花姚。
“起开,不做了。”
花姚一脸抱怨道:“你不是说会对我好,会爱我么?”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赫连辰皱起眉。
“如果你爱我,就要接纳我的贪念,我的欲望,我的喜恶,乃至我的一切……你要接受,我生性狡诈难缠,我生来狠毒无情,我杀人如麻而非正人君子。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人,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花姚痴痴的看着他,一声一声,不厌其烦的唤着赫连辰的名字,“你让让我好不好?就这一次。风族人的自愈能力越强,所感受到的疼痛也就越强烈,哪怕是一点细小的伤痛,于我而言也如同锥心一般,我真的好害怕。”
“随你吧。”
那时,年轻的太子还不能很好的隐藏感情,眼中的爱意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
人这一生,能有几寸柔肠,竟都为这人断尽了。
花姚闻言兴奋的舔舐他的脖颈,湿滑猩红的蛇信子一路往下,尖锐的指甲抓着赫连辰的肩膀,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痕,花姚又一点点将血舔干净。
像条阴冷的毒蛇,下一秒就会将人拆之入腹。
痛苦转瞬即逝,只剩下灭顶的欢愉,令人欲罢不能。
赫连辰忽的扬起下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双手难耐的抓住身下的床单,腰身不停控制不住的打颤,修长笔直的双腿时而紧绷,时而舒展。
冰凉的五指覆在他手上,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将他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十指牢牢相扣。
仿佛身在一团云雾中,不知疲倦,不知餍足。
一晌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