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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祭祀 月落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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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五两,芦根一握,绿豆五钱,去壳后碾成末,先煎二根取汁,再佐以梧桐子服下,可祛尸毒。”
花姚一边走一边思索,不对,他停下脚步,打开装有尸毒的小瓶又仔细嗅了嗅,自言自语道:“梧桐子药性偏凉,应该换成地黄。”
白术一不留神撞到花姚后背,他捂住脑袋,抬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喂,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没什么。”花姚懒得搭理他,刚回过思绪,就听到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远处缓缓传来,他迅速拉着白术躲到石后阴影处,收敛气息。
“别说话,有人来了。”
脚步声一轻一重,好巧不巧,正好停在花姚所躲藏的石头前。
“温大人深夜邀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赏月吧?”
说话那人声音浑厚有力,白术扒开杂草,只见那人一身黑色劲装,穿着朝人的服饰,眉眼深邃,不像是朝人,更像是西国人。
“大王子是聪颖之人,那温某就有话直说了。今日温某邀请大王子来荒山一见,是想代表灵蛇司与西国谈一笔生意。”
另一紫衣男子,正是温清和。
“想当年,纣武帝在位时,灵蛇司是何等辉煌?只可惜江山易主,王朝更迭,赫连瑾继位后,灵蛇司在朝中的威望一日不如一日,太子更是无心灵蛇之事,若日后他成了朝国国君,灵蛇司只会岌岌可危。”
西国大王子精明的像只狐狸,他早就料到温清和是来找他谈合作,听完这番话后不疾不徐问道:“如你所说,赫连无桀离世后,灵蛇司将近九成的人都归顺太后。如今太后已然没有当年垂帘听政的风采,西国凭什么,要和一个即将没落的势力合作呢?”
温清和勾唇,一字一句道:
“灵蛇司,愿献上赫连辰的项上人头,以示诚意。”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原本所在石后快要睡着的花姚骤然清醒,心脏紧紧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
大王子骤然提高音量,面色沉凝,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道:“你有办法杀了赫连辰,此话可当真?”
当年纣武帝在位时,其手下第一大将林永钺横扫西国十三城;如今林永钺已经年迈,西国刚萌生复仇的念头,又被他的孙子赫连辰无情镇压。
一忍再忍,何时方休。
“祭祀之日,月落之刻,便是他赫连辰殒命之时。”温清和嘴角依旧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他抬眸,眼中露出一丝与他外表不符的狡诈:
“灵蛇司所求,不过择一明主,得以栖身。”
两人走后许久,花姚和白术才终于从阴影中走出。
花姚记得,初遇赫连辰那日,意外从李将军和张大人的谈话中得知,祭祀将在四月十五举行。
“今天是哪一天?”花姚问。
“四月十五啊。”
花姚望向远处,只见夜月将沉,红日在天边撕开一道清晰的缝。面纱下,蛇瞳微缩,再也没有从容淡定之色。
“赫连辰,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舔了舔唇,略显焦躁的问,“生崖在哪里?”
“百佛山山脉绵长,大佛山是百佛山脉首山,往前一路走到尽头,便是生崖。生崖与死海相接,据说海底镇压着邪祟,历代皇帝都会在那里祭祀,这也算是朝国的传统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不会是趟这趟浑水吧?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赫连辰的生死与你有什么关,等等……”白术脑内思绪骤然清晰,“让你日思夜想的人,该不会就是赫连辰吧?”
花姚早就消失个没影,留下白术一个人孤零零在原地。
*
文德十九年春。
生崖尽头,钟鼓奏响。
皇帝率领百官于生崖祭祀,按照往年惯例,太子赫连辰身为储君应全程陪同在皇帝身侧,今日却不见太子的身影。
左丞和右丞作为文臣表率,一左一右立于文臣首位。中间隔开一条路,立于武将首位的,是镇南大将军——李黎。
右丞林与归低声问身边随从,“太子呢?”
刚探信回来的随从答道:“皇后娘娘突犯心疾,太子此刻正陪伴在皇后身侧,说是会晚来一会儿。”
李将军紧紧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滴进衣衫里。三千精兵早已埋伏在山脚下蓄势待发,今日之事已无退路,要么赢,要么死。
赞礼官高声唱喏:
“天地清明,山河肃穆。皇帝赐福,群臣受胙——”
群臣按次序走上祭坛接过胙肉,轮到李将军时,他目光低垂,指腹反复磨砂藏在袖口的匕首,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份盛有胙肉的托盘。
皇帝意味深长道:“将军劳苦,特赐福于卿,以安社稷。”
恰时,一道尖锐刺耳的穿云箭划破长空。
李将军唰地抬起眼眸与天子对视,眼中杀意骤现。他摔裂托盘,抽出匕首直向皇帝刺去。隐藏在草丛后的数百名亲卫拔剑出鞘,恶鬼一样涌上祭坛。
“保护陛下!”
坛下一片惊呼,但距离遥远,来不及救援。
皇帝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对朕出手的话,你会死的很惨。”
“废话少说,拿命来!”
李将军面部狰狞,眼见着刀尖就要刺入皇帝胸膛,只见一点寒芒先到——
“铮——!”
一切只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赫连辰手持长枪,精准的挑飞了李将军的匕首。众人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见枪星如雨,一声惨叫从祭坛上传来,再抬眼时,李将军的半截手臂飞了下来。
李将军蜷缩在地上,被赫连辰提前安排好的禁军制服。
无数箭矢从草丛后射出,那些亲卫还没碰到皇帝衣角,便成片倒地。
赫连辰单膝跪在皇帝面前,恭敬道:“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起来吧。”皇帝淡淡扫了一眼赫连辰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母后的身体如何了?”
“母后突发心疾,服下安神汤后睡下了。”
“处理残局。”皇帝颦了颦眉,只想着快点结束祭祀回去陪伴皇后。
“是。”
赫连辰冷冷看着李黎:“孤知道,李将军此刻心里一定在计算着时间,按理说,李将军藏在大佛山的三千精锐和五百尸傀应该已经到了,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李将军猛然抬头,冷汗不断往下淌,只剩下恐慌,“那日是你在山洞外偷听,你竟然没死。”
“来人,压上来。”
赫连辰一声令下,两个侍卫将浑身是血的张大人拖上祭坛,“你们的三千精兵,均已被俘获。”
赫连辰对着皇帝鞠了一躬,将自己收集到的证据一一交上,“启禀父皇,逆将李黎不仅私藏三千精兵与上百只灵蛇炼制的尸傀意图谋逆,还与张牧相互勾结,利用职务之便私抬盐价获取暴利。此外,儿臣意外得知,他们抓取活人炼制试毒,恶毒至极,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皇圣裁。”
“陛下……臣,臣只是一时糊涂,这才听信了李黎的诡计,求陛下开恩,放过臣的家人……”
张牧手脚并用,爬到皇帝脚前苦苦哀求。
皇帝面色冷肃,声音如冰带着不可质疑的威严:
“依照朝国律法,李黎与张牧凌迟处死,夷三族。灵蛇司涉事官员,革除职务,发落为奴,以儆效尤。望诸位与朕共勉,共创大朝之清明。”
“父皇圣明!”
赫连辰敛祍跪下,底下官员随之齐齐下跪,口中高呼: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尘埃落定,祭祀照常进行。
赫连辰跟在皇帝左后方登上最高处的祭坛,撒下祭品恭送神明。
“恭送神明驾返宗庙,庇佑大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至此,祭祀圆满完成,全场肃静,只闻乐声。
群臣遥望缓缓走下祭台的天子与储君,林与归看着赫连辰与林疏桐相似的面庞,不由得失神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沉浸在回忆中,视线中一抹一闪而过的银色光亮拉回了他的思绪。
那是……
林与归骤然色变:“陛下,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
一直潜藏在祭坛下死士如同鬼魅一般飞身而上,直逼不懂武功的皇帝。他们隐匿的极好,就连赫连辰都没发现他们的存在。不过瞬息之间,淬了剧毒的利刃已经逼至皇帝心口。
“故技重施。”
赫连辰以内力汇聚成罡气护在皇帝身前,反将逼近皇帝的死士弹飞。死士早就料到如此,后撤掠向空中,指尖运力,数枚破风针破空而出,只听“刺啦”一声,刀枪不破的罡气被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遭了,是可以破除一切罡气的破风针。”
林与归暗道一声不好。
赫连辰拧紧剑眉,整个人凌空而起,枪尾横扫,霸道的枪意汇聚成风刃,硬生生挡下了所有银针。死士趁着他滞空的瞬间,视死如归的撞在他身上,拖着他一起坠落悬崖。
“辰儿!”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嘶喊一声,双目赤红,作势要冲回祭坛,被众大臣死死拦住。
林与归含泪劝道:“陛下,不可,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有天佑。眼下陛下当以国本为重,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啊!”
话虽这么说,但,这可是死海啊——
世间一切生灵的尽头,坠入死海,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皇帝立在崖边,望着一片沉寂的死海,几乎要晕厥过去。
混乱之中,花姚终于赶到,跌跌撞撞奔至崖边,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侍卫。
“赫连辰呢?”
花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头墨发凌乱。环顾四周,没发现赫连辰的身影,只听一片抽泣声。
“不是在祭祀吗?赫连辰呢?”
最后是林与归沙哑着嗓子告诉他:“辰儿他,坠入死海了。”
花姚径直冲向悬崖,纵身跃了下去,再没多说一句话,一个字。他甚至没有怀疑,这是不是假消息。
众人脸上露出错愣的表情。
这可是死海,他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