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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议论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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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自己写好检讨交给予年,自觉一点,别让人家催你。”
赵安苹将那一打答题卡递给余昭禾。
“发下去,明天你们体育老师请病假,我第二节课来讲卷子,让他们晚自习对好答案。”
每次模考,年级办都会组织人员将标准答案印下来,给学生们人手一份。
但重点班的学习动作永远快平行班一步,往往复印的纸张还没发下来,重点班的老师们已经把卷子分析讲解完了。
赵安苹低下头去找自己的那一份答案解析。
她桌面上密密麻麻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教辅与模考卷,全都打开扉页翻看了一下,但不知道夹哪里了。
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色镜框,只能先对余昭禾讲:
“算了,晚上我找到了再让人给你送上去。你先用你的答题卡给他们对。”
余昭禾点了点头,但双脚一步未挪。
赵安苹抬头望向她:“还有事吗?”
余昭禾直截了当:“我想问综合成绩出来了吗?还有全校排名。”
赵安苹又白了她一眼,将双手放在腹上,整个身子向下缩躺:
“你这次年排11,全校排108;陆屿安年排第5,全校排47。你们俩怎么搞的?都退步了。”
这是高三一模,全体高二重点班也会参加。
余昭禾是高二年排前三的苗子,而陆屿安从高二分班起就断层霸榜年一。
顶级选手在年排上退步几个名次,都会被老师揪住,仔细分析。
余昭禾小心翼翼地问:“那陆屿安有跟老赵你说过要跳级么?”
余昭禾从小跟陆屿安争到大,刚会走路的时候,抢的是玩具水果,能上学了争的就是成绩排名。
余昭禾文科好,高一还没分班时,她综合成绩跟陆屿安不相上下,可一旦分班开始纯理模式,余昭禾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二人拼得都是谁卷死谁的想法,陆屿安熬到凌晨一点,余昭禾就不闭眼到凌晨两点;
余昭禾刷十张模拟卷,陆屿安就刷十一张模拟卷......
只有陆父陆母笑得合不拢嘴,陆屿安是他们的亲儿子,而他们又把余昭禾当成半个亲女儿。
看着两个小家伙从小比到大,成绩模样方方面面拔尖,难免会额外花些小心思从中作梗,再次扩大两小孩的生态竞争圈。
“陆屿安倒没怎么跟我提过,不过他要是想跳级,我能直接帮他向高三年级的主任们打声招呼,看他想去哪个班。”
赵安苹戏谑地盯着她。
“余昭禾,我可提醒你啊,你再这么个吊儿郎当的状态下去,别说跟人家小陆比成绩,都快跟朱书谦处成同桌了。”
517班的座位是按成绩排的,每次月考得换一次。
朱书谦就是全年级大概十多名的水平。
闻言,余昭禾脸上愁云惨淡,这下真的有些伤自尊了,将手上的答题卡立起来,在桌面上磕齐整:
“行,我接下来的日子认真学,争取不跟小朱同学成同桌。”
赵安苹笑出声:“可以,你麻溜地滚蛋吧。下次没进年级前五,提头来见。”
余昭禾将答题卡卷成圈,别在腰侧,做出小奴才告退的手势:“嗻。”
她回到班上,扫了一圈,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她的同桌陆屿安趴在课桌前补觉。
有女生抬头瞅见余昭禾进班,扬声跟她搭话:
“余姐,考得怎么样?”
余昭禾站在讲台上,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红条的,看着女生苦笑:
“年排退步了,作文三十六。”
女生们吃惊,快步围过来:“不可能吧?!是不是阅卷老师手误打错分了?”
余昭禾一手捏着粉笔,一手照着自己的答题卡,将选择题答案誊抄到黑板上:
“没呢,我触碰到了作文红线。”
“给我看看呗。”
“对,我们观摩观摩。”
“余姐,我们帮你把答题卡发下去吧。”
余昭禾闻言,微微侧头,用下巴点了点讲桌上的答题卡:
“那呢,谢谢宝贝们啦。你们先发吧,我把选择题答案弄上去就给你们看。”
女生们做事麻利,不到三分钟就把语文答题卡放在了对应同学的桌面上。
余昭禾将粉笔纳入纸盒,指尖捻了捻旁边的湿抹布擦净,给她们展示卷面:
——明晃晃圈出来的三十六与“浪漫死去”。
女生们最开始照顾着她的心情,只面面厮觑,不敢出声。
但余昭禾和她们关系好,能看得出她们很用心地在照顾她的自尊,只无奈地说了一句“想笑就笑吧”。
最后一群人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不是吧!余姐,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浪漫死去’的?”
“哈哈哈,我不行了,有生之年也是能看到我们小鱼作文翻车了。”
“下次注意点吧,余姐,幸好不是高考。”
余昭禾面色很囧,觉着可能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日子克她。
“唉——”
她长叹一口气,解释道:
“可能是当时脑子一轴,抽疯了。反正本人现在是十分地后悔——”
女生们抱着她安慰:“没事啦,小小的失误而已,小鱼已经很棒了。”
余昭禾埋在她们怀里,深嗅两口香气,内心不由感叹:
女孩子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了。
“对了,他们有人在校群里说,这次模考的答案可能泄露了。”一个女生面色有些凝重。
“嗯,我听说隔壁班好像就有人买了,一百八一份,包全科。”一个短发女生附和。
余昭禾抬起头问:“校领导不管?”
大眼睛女生有些疑惑:“你没进校群吗?”
余昭禾摇摇头,轻声否认:“没进,里面太乌烟瘴气了。”
另外两个女生也跟着点头:
“校群里的风气确实不太好,人高一的杨予年好像都被挂在里面网暴了。”
余昭禾瞪大眼睛:“不是吧?他能因为什么原因被挂啊?”
余昭禾想不出,明明杨予年长相逆天,成绩顶尖,当校干部也当的尽心尽责。
短发女生有些惋惜地吁声:
“管得太严了呗,记名记到某些高三生头上,人家不爽,故意搞他。”
余昭禾皱紧眉头:“当干部管纪律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可别的干部做事都会圆滑一些。他夹在中间正常管纪律就会显得很另类。”
“对,这是一部分原因。我还看过心理学上的一个概念,有关集体暴力的,大致意思是:一群人如果在海面上目睹一个人溺水,那么这一群人心里都会生出一种隐蔽的庆幸,因为他们不是落水的那一个。所以会为了某个人的落水而狂欢。”
另一个女生接过话头:“这不是集体暴力吧,应该是旁观者的冷漠看客心态,或者落井下石者的阴暗心理面吧。”
说“集体暴力”的那一个女生,朝接过话头的女生撒娇:“好嘛好嘛,其实我不太记得住原文了。不过人杨予年确实挺惨的。”
“嗯,家庭身世都被人扒了个底朝天,可以称得上是颜面扫地。连内裤都不给人家留一条。”
有女生惊奇地转过头去看出声的人:“什么奇葩的比喻啊?形容得这么雷霆。”
只有余昭禾伸长脖子好奇问:“什么身世啊——?”
她话语的尾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敲击玻璃的声音,女生们瞬间鸦雀无声。
“咚咚咚——”
少年逆着光站在门外,礼貌绅士地用指尖叩响扉板,神情埋在阴影里,让人窥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学姐,赵老师找到联考答案了,让我转交给你。”
他微微垂眸,嗓音压得极低,像浸了温水的丝绸,每一个字都顺着耳廓往余昭禾头皮里钻。
心脏猛得一攥紧,余昭禾耳尖唰地烧起来,嘴角僵在半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多谢啊多谢啊。”
余昭禾压着脖颈走过去接东西,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莫名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
二人挨得极近,指尖短暂地相触又分离。
杨予年看出她的不自在,低头望向她扑棱的长睫,盯了几秒。
没有为难她,嗓音恢复清冽的质感,声音轻柔:
“学姐,检讨随时都可以交。我是536班的学生,课桌在进门靠窗户的第一排。”
余昭禾慌张地又应了两声好、谢谢。
抬手拢了拢头发,清清嗓子,试图掩饰此刻的无措。
杨予年轻笑一声,震得她耳膜发痒:“没事的,学姐。这些话我早听惯了。”
他说的“没事”,没有讲明是“多谢”后的“没事,还是“什么身世啊”之后的“没事”。
余昭禾不由多想——听惯了,是听惯了别人对他的道谢,还是听惯了别人对他的揣测打探。
杨予年视线移向她微垂的眼尾,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学姐,那我就先走了。”
余昭禾回过神,连忙又是一阵谢。
而她的道谢声吵醒了同为第一排的陆屿安。
少年拔起乱糟糟的鸟窝,眼皮粘在一块,强制性地被撕开一条裂缝。
嗓音不悦,黑眼圈浓重:“余昭禾,你搞什么鬼呢?”
杨予年脚步一顿,女生们的目光也都投向座位上的男生。
陆屿安半眯着眸,嗓音淡淡,漫不经心,一股子欠抽的劲。
朝余昭禾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你那小男友呢?”
而杨予年离开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少女清亮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维护意味:
“说什么呢?人家有正经名字的好不好?”
室内一阵起哄,杨予年已经快步走开。
陆屿安的长腿从课桌下方伸出,人懒懒地靠在后排同学的书桌前,仰着脑袋,双手下垂:“肖梁友,跟‘小男友’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余昭禾毫不留情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撸起袖子:“陆招打,我看你生下来就是欠打的料。”
这语言对厚脸皮的陆屿安没有半点攻击性,他还有闲心打趣她:
“余昭禾,你往后再敢人五人六地去网吧混,我就告诉我妈,让她治你。”
余昭禾着急了:“你没事吧?不是你跟朱书谦约好带我们去的吗?”
提起这档子事,她有些疑惑:“你上午还放人家小猪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