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抓检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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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抱着一摞高二年级的团员入选资料，从行政楼的团委办公室到高二年级办，中间要经过一条很长的园林走廊。
青石板的拐角，透过一树粉嫩的桃花，他瞟到了身后跟着的少女。
但少女刻意缩着肩膀，跟在后面没有出声，他也就配合着当作没有瞧见的模样，径直往前走。
从一楼上步梯到二楼，台阶旋转着打圈。
杨予年居高临下，能瞥见余昭禾的发旋。
女生低着脑袋，皮肤白皙，杏眼灵动，长长的校服袖口打成结，环在腰前，额上泛起一层晶莹细密的薄汗。
杨予年转回头，拾级而上，没有再分眼神给她。
那天是开放日，教学楼里人少得可怜，金黄的阳光从云层上撒下来，照在他们二人身上。
整个楼道寂谧安宁，静到杨予年能听到自己沉缓而有力的心跳声。
敲响办公室门前，少女在他身后几米停住了脚步，杨予年指尖顿了顿。
不久，里面传出一声“直接进来”，杨予年用手肘别开门，喊了句“谢谢老师”，便绕过几个老师的办公桌，将资料放在高二年级主任的桌面上。
主任不在，杨予年站在桌前，按学号整理文件。
这时，余昭禾也进来了。
他能用余光瞥见517班的语文老师皆班主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少女递过去一个眼神：“来了？”
余昭禾摸摸鼻尖，有些心虚：“嗯，不是您让我来办公室一趟的么。”
老赵拿起保温杯，晃了晃里面的菊花，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自己知道什么原因吗？”
余昭禾盯着脚尖，用试探的语气回答：“作业没交齐？”
老赵摇摇头。
“周一升旗的时候，我里面没穿夏季校服？”
老赵还是摆手。
余昭禾有些疑惑。
明明自从上次被赵安苹抓了后，她这些天都安分的很啊。
赵安苹见她没想出个所以然，放下水杯，叹了口气提醒她：“你上次联考作文写得什么？”
余昭禾呼吸一滞，细细回想。
上次的作文题目有些浪漫主义，题目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心之所向，无问尘俗——致理想中的自我人生。
大概写作要求她都还记得：
请以“抛开现实桎梏与生存压力，构想自己理想的人生模样”为核心立意，自定文体（诗歌除外），自拟标题。
余昭禾挠挠头，不太确定地出声：“议论文呀，我大考都写的议论文。”
赵安苹没有说话，从厚厚的教辅书下抽出压着的一打答题卡，拿出余昭禾的那张。
她的答题卡被放在最上面，选择题满分，简答题也只扣了零碎到接近于无的几分。
但翻过面来，作文上赫然打着大大的、特意用红笔圈出来的36分，是余昭禾考试生涯中最低的分数。
余昭禾看清楚了，有些着急：“不会吧？这么低？”
赵安苹缓缓呼出一口气：“阅卷老师能给你个及格分数都是便宜你了。”
她随手执起一只笔，在作文上面圈出余昭禾写的一句话——
“抛开一切浮云不谈，若论人生真实之理想，莫过于37岁生辰之日，与爱人在挪威的避世小岛上品酒、下厨、看夜景，然后浪漫死去......”
骤一看，确实挺浪漫的，余昭禾捂住微微发热的脸颊，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她写到情深处，一时兴致大发，夹带私货弄上去的。
她写完后其实立马就反应过来可能偏题了，但考试打补丁太麻烦，想着写都写了，那就算了。
抱着侥幸之心求双评的阅卷老师们，都能一致地匆匆扫一眼而过，不去纠结她这句有失之言。
但每次联考的高分作文最后都得上报，挂展示墙，上了五十五分的文章更得仔细检查。
于是余昭禾的作文不出意外地被阅卷老师们窥出端倪，截图发联考语文组里了。
赵安苹打开群文件时，看到熟悉的卷面字迹，两条眉毛下意识地紧紧拧在一块。
但想着余昭禾应该不会在大考中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也抱着侥幸之心等着出分。
结果一出分，二人都变成了小丑。
一个三十六，一个被打脸。
那几天，甚至有外校的语文老师借此打趣赵安苹：“听说你们班出情圣了啊。”
臊得赵安苹简直没脸接话，但比起尴尬，她觉得更危险的是余昭禾的想法。
什么叫做“然后浪漫死去”？！！
教育教育，教书育人，不管成绩怎么样，最后还是育人为大。
赵安苹夜里细想时总会有些胆颤心惊，同时发心觉得余昭禾这孩子有些可怜。
怕她平日里在班上表现出的乐观积极都是装的，于是决定专门留出个半天，给她进行思想教育。
余昭禾的脸，几乎是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张嘴轻声解释：
“当时文思泉涌写得太快了，难免粗心大意。后来其实想过要改的，但又觉得没事，一两句抒情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多影响。”
赵安苹没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就这还抒情呢？！什么叫‘浪漫死去’？余昭禾，我不管你书念得怎么样，你人总得是个健康向上的人吧！”
余昭禾耷拉下眼来，嗫嚅着声线：
“没呢，没不健康不向上呢。老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淘气惯了。但我扪心自问，一般来说我真没这么消极的想法啊。”
赵安苹不信她的，声音越发严肃：
“余昭禾，我告诉你，你毕业了也得老老实实每年给我送教师节祝福，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余昭禾一时嘴快：“要送到您去世啊？”
赵安苹这下子是真生气了，将答题卡往桌子上一掷，一屁股坐回靠椅：
“好你个余昭禾！现在读高二要翻天了是吗？”
余昭禾连忙上前，软软抱住她手臂撒娇，头飞速地左右摇动否认，难得出现局促仓惶的神情：
“没啊真没啊，老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快把你当成半个妈了，怎么敢翻天啊？”
随后又刻意谄媚地说道：“要说天，您就是我的天哪！”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对您的真心，绝对比钻石还硬啊！”
余昭禾搞怪地闭上一只眼，觑着另一只睁开的眸子观察赵安苹的情态，扯着嗓子大喊冤枉。
“若有二心，那就罚我天天踩水坑，顿顿没肉吃！”
见她就差直接对天发誓了，赵安苹放她一马，伸手推开她的脑袋：
“行了，别在我面前耍宝了。”
余昭禾弯着腰，拉着她手臂傻笑，郑重承诺：
“放心老赵，相同的错误我绝对不犯第二次。”
赵安苹来兴致了，彻底放松下来，将脖子塌在靠枕上，出声逗她：
“那我们绝不犯第二次错误的余昭禾同学，能告诉我为什么是在37岁的时候‘浪漫死去’么？”
余昭禾知道赵安苹的恶趣味，故意收起脸上的笑，撇嘴直起腰，煞有其事一本正经地回答：
“37岁之前就死掉的话，人生太短了，不够我浪的：37岁之后死去的话，听起来正是中年失意的年纪，显得太落魄，不够唯美。”
赵安苹瞧出她的纨绔性子，抬脚作势踹她，余昭禾躲了过去，又笑嘻嘻地插科打诨：
“现在觉得还是活到370岁后再死更好啊，这样人人见了，都得惊叹一句老不死的活化石。”
杨予年手一抖，一沓文件直接落在地上。
赵安苹转动椅子回头望声音来源，余昭禾的目光也跟着投过去。
好学生在老师面前是流通的。
赵安苹近视眼，眯着眼睛去看，但在瞅见杨予年的正脸时，几乎是立马认出了他：
“袁老师班上的学生？杨予年是吧？”
杨予年捡起资料后，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老师好”。
“欸，”赵安苹笑着应了一声，“你是你们那一届中考第一考进来的吧？”
杨予年应了句是：“运气问题，中考前几天刚好复习到考试的重点内容了。”
赵安苹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
看来人家好学生不光成绩好，脑瓜子灵光，当干部像模像样，性子还谦虚呢。
“你们重点班以后高二下学期会有一场联考，跟高三一块考的，考进全校前五十能跳级到高三。要是跳级了，看你到时候有没有兴趣到我们517班来？”
每个年级都有三个重点理科班，一个重点文科班。
重点班们基本上高二上的期末，就会教完所有高中课本的知识，直接开始一轮复习。
杨予年神情不变，面上波澜不惊，仍是谦虚地回答：“老师，现在太早了，得到时候看成绩。”
赵安苹更满意了，她跟高一部的袁梅华老师是好友。
肥水不留外人田，这么好的学生还是到她们班上来更好。
“行，不知道老师能不能交代你个任务？”
赵安苹瞧上了这根清北苗，直接开始“耍流氓”。
“老师您客气了，直接吩咐就行。”杨予年被一中的老师们使唤惯了。
他是学生会主席，跑遍整个校区，高一高二高三的老师们基本上都认识他。
有时候手头有急事、不太方便，如果正好碰到杨予年，就会直接托他办事。
去哪个班喊个学生啊，交个资料到哪个办公室啊，给哪个课代表带个口信啊......
杨予年近乎是全校老师们的心头宝，稀罕到不行，不时给他塞点零食。
——虽说杨予年大部分都拒绝了。
赵安苹指着余昭禾，缓缓说道：
“她啊，余昭禾，你们高二的学姐。不知道予年你能不能替我监督一下她写检讨？当然了，不需要你亲自盯着写，只要她最后写的，你能觉得认错态度够诚恳、情绪够到位就可以了。”
杨予年下意识皱了皱眉。
二人交谈时，余昭禾没有出声，认真盯着少年打量，自然注意到了少年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以为人不乐意，刚要出口劝赵安苹，杨予年却张口应下了：“嗯，老师，我替您监督学姐。”
少年抬眼望向她，余昭禾有些囧，老脸一红，转头望向墙角处未被打扫干净的蜘蛛网。
上午才被人抓“早恋”，下午又要被人抓检讨了。
余昭禾长叹一口气：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啊。
赵安苹转回椅子，瞅了两眼桌面上的零食，随手抓了包脆枣给杨予年扔过去：
“那就辛苦予年了。一定要收下啊，老师这没别的好吃的了。”
杨予年抬臂，稳稳接住了。
视线瞥向余昭禾的双眸，眉尾轻轻一挑。
意思是问她——自己能不能收下。
余昭禾有些意外，头小幅度地上下点了点。
应该的应该的。
视线交汇，杨予年睫毛不自觉颤了颤，将东西揣进校服兜。
敛下眉眼，声线清冽：“谢谢赵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