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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风玉露一相逢 坊间传闻中 ...

  •   柏然订的餐厅是在鹤鸣府,锦城的一处高端私人会所。地处市中心,隔了一条街就是锦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一入夜,长街沸腾,灯光万里,本就繁华的这里,更是琳琅绚烂至极。

      他们抵达时,鹤鸣府外的专属停车场内,早已停满了各式豪车。放眼过去,都是不下百万的车。说是车展,都是过之而无不及的。

      柏然今日开了一辆黑色的911,车刚开到,便早已有泊车的小厮等在了那里。

      他们刚下车,泊车的小厮便迎了上来。看到车里下来的是柏然时,小厮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意外,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即使如此,柏然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想来也是,这车的主人是这儿的常客来的。对此,他是没有解释的必要的。他熟络的将车钥匙丢给小厮后,带着云裳就先走进去了。

      穿过大厅时,柏然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待向四周看时,才注意到了正前方,有个染了一头粉色的头发的年轻人,正在向他们挥手。

      陈嘉益走过来,同他打招呼:“然哥,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你说起?”

      还不待柏然回答完这个问题,他的视线转而又落了在一旁的云裳身上,探究似的开口:“这位小姐姐是......然哥,你不介绍一下吗?”

      陈嘉益比柏然小两岁,陈家和柏家是世交,而两人又都在国外留学,隔三差五的就聚。所以两人是很好的朋友。而陈嘉益在他们那一圈里,年纪最小,所以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看待。

      柏然瞧着眼前的陈嘉益,略微的有些头疼。这次回国,他事先没有通知家里,本想着临近老爷子寿宴前夕才回家的。哪能想到,落地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倒是先在这里碰到了陈嘉益这个大喇叭。倒是先不说提前回国这事儿还能瞒多久,就光是看到他和云裳一起这事儿,不多时,就能传遍他们那一圈儿的人。

      他的耳边突然若影似无的想起段京熙的那句提醒:“小心碰到嘉益。”一语中的,要不是了解陈嘉益脾性,知道按照他的风格,组局是不可能来这种能好好吃饭的地方的。他甚至都怀疑会不会是段京熙故意告知的。

      柏然倒是没准备满足他的好奇心,但云裳却看起来有些拒绝不了这人的过分热情的。

      “小姐姐,怎么称呼你?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和然哥是什么关系?”

      陈嘉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倒是一点也没有要隐藏自己好奇心的意思。

      “你好,我是柏然的朋友,我叫云裳。”云裳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

      “云裳,云裳......”陈嘉益喃喃念了两遍“应该是个好名字吧,虽然有些奇怪,还有些拗口。”
      柏然在一旁被他突如其来的疑惑给逗笑。他一边拍着陈嘉益的肩膀,一边说“看来你的中文,还是学得不过关。”

      陈嘉益自小跟着父母在国外长大,中文也是请的老师来教的,所以,他的中文水平仅限于能说,但并不算精通的程度。

      柏然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你一个人?他们呢?”

      “那两位哥哥也不知道在干嘛?还没到。”陈嘉益看了一眼时间“按理说,这个点儿,应该是要到了才对。”

      陈嘉益话音刚落,段京熙和沈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诺,那两位少爷来了。”陈嘉益朝前微点了一下下巴。

      柏然转过身,就看到身着一身休闲装的段京熙和沈恪在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眼见,又要多增加两个不认识的人,云裳觉得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多少会有些不合适,便主动提出先行一步去包厢。

      走之前,陈嘉益主动提出:“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可以加个微信吗?”

      这个要求,云裳倒是没有立即应下,说了句“下次吧。”边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去了柏然事先预定好的包厢。

      只是在转身之际,余光还是看了一眼他们说的那个方向。走过来的有好几个人,时间太短了,她也分辨不出他们口中说的那两个人是谁。

      “难怪你和段哥在国外,一个都不谈,原来是已有佳人在国内。说说吧,谈了有多久了。”

      “别乱说。嘉益,那是我妹妹。”

      “妹妹?认识你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陈嘉益显然是不相信。

      沈恪在门口看到柏然和陈嘉益站在一起说话时,还有些惊讶。跟一旁的段京熙确认的问道:“跟那粉头发说话的是柏然吧。好久没见他了。不知道几时回的?”

      沈恪看段京熙反应平平的样子,像是早已知晓了,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知道吗?”

      “上午落地的。”段京熙回得惜字如金。

      而视线在落到站在一旁的云裳身上时,他突然想起了,上午接机柏然,返程中,他在车上拨通的那通电话里传出的那道慵懒软糯的声音。他当时还开柏然玩笑,问他究竟是个什么重要的人物,能让他托他让人在鹤鸣府务必在今晚空出一个包厢来给他。

      柏然说是一个妹妹。他也以为真是他家里的妹妹,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她。这么算起来,倒也算得上是他的妹妹。

      刚在国外认识柏然那会儿,就常听他说起过,他有两个发小好友,一男一女。后来熟悉后,有一次在饭桌上玩游戏,柏然输了,有人提问他,如果他有妹妹,他会把她介绍给在座的谁?之前也有人回答过一样的问题,但都开着玩笑的忽略过去了。只有他,很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会介绍给京熙。”后来,柏然也同他说起过很多次,等他回国了,就把他妹妹介绍给他认识。

      而这件事儿,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也逐渐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梗。时不时的会被拉出来调侃一二。

      看着那抹距离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的纤细背影。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看来,这次也是时机未到。”

      沈恪疑惑:“什么时机未到?”

      段京熙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大步的走过去。

      “好久不见了,二位。”柏然率先开口。

      沈恪:“好久不见,欢迎回国。”

      柏然:“谢谢。”

      段惊熙:“装什么?上午不是才见过?”

      柏然全然没有被他拆穿的尴尬,反倒是一边笑着一边向另外两人解释道:“他去机场接的我。”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柏然才来离开,去到自己的包厢。

      包厢里,云裳点的菜,已经上了七七八八,只等柏然来,就可以动筷了。柏然进来,看到桌上的菜式里,少里好几道招牌菜。便让云裳将菜单递给他,他又点了几道。

      一边点一边问她:“来锦城上学这么久,还没来过这里吃饭吗?”

      “没有。听唐昕言说,要到这里吃饭要求还挺高的。我一个穷苦大学生,哪能到这种高档场合,消费得起。”

      柏然合上菜单,抬眼看她:“有这么贵吗?我瞧着这里不是和福云楼差不多?”

      “那哪能一样?”云裳夹了一筷子的炒青菜放到碗里后,才又接着说道:“一个是自己地方,一个是其他地方。”

      柏然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搭在一起,撑在桌上。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问及:“这两年在锦城过得还算习惯?”

      他虽远在国外念书,但有一段时间,圈子里都在盛传锦城程家的“好事儿”。他无论身处哪个局,都能听得一二。一来而去的,也将程家这两年的事听了个七七八八完整。什么在大女儿的状元酒席上,对外公布了小儿子的存在。什么程家准备让女儿和林家联姻。又是什么程老夫妇的遗嘱里,财产继承名单里根本没有那个女儿,都是儿子和孙子等等,诸如此类的传闻。

      也是偶然在头条新闻上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他一通电话打回国内,才知道“程今韵”的“程”是锦城程家的程。而所谓传闻中的那个女儿,也不是别人,就是程今韵。

      云裳的本名叫程今韵这件事,他也是在他们认识很多年后才知道的。他们都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叫她程今韵,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叫的她云裳。

      也是在那些传闻里,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云裳当初为什么会在刚上完高一上半期后,就忽地从国际高中转走,然后决定参加高考,留在国内上大学。

      他和温砚那个时候不解,以为是小丫头舍不得离开云教授,现在想想,大概是另有苦衷。

      他们那个圈子,传闻的真实性虽是有待考证,但大多都是无风不起浪。此前,他也从未向云裳确认过这些传闻。但直到前段时间在国外见到应恂,他们一起吃饭,吃完饭后,他对他说,如果回国,就去看看云裳,她这两年过得并不算太好。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些传闻的可信度,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而为了知道云裳的想法,遂才在几经挣扎中,最终还是选择了提前回国,也因而有了这顿饭。

      “我自小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怎么会不习惯。”说这句话时,云裳的手里一直搓捻着挂在手腕上的那个玉牌。

      柏然知道这是她在犹豫的表现。而此刻这一举动也恰好印证了应恂的话。

      “再说,习不习惯有那么重要吗?我这漂萍的一生,注定是没有岸边可靠的。”

      柏然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接她这句话。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其实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常见,也可以说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但不常见的是,对其他人来说是试炼,而对她来说却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孤军奋战。

      云女士在云裳刚上高一时,就找她聊过天,很认真的问起她,有没有想过今后要如何度过自己的这一生?

      和平日里的嘻嘻哈哈不同,那晚的气氛略显得有些凝重。

      白天时,程知新到云园就云裳日后的安排问题同云女士大吵了一架。程知新想等她上完高中后,就送她出国。而云女士则坚决不同意。双方各持己见,僵持不下。

      为此,云女士还摔碎了一套尚好的紫砂壶茶具。而紫砂壶茶具破碎之时,云裳站在书房外,被吓了一跳。程知新怒气冲冲的从书房里破门而出,见到门外站着的云裳时,叹了好大一口气。

      没过多时,她就一头雾水的被叫进了书房,于是才有了开头的那个问题。

      长那么大以来,她从未见过云女士生过那么大的气。铁青的脸色,皱紧了的眉头,看她时,目光幽深似是无尽的黑夜,要将她吞噬。而她也没敢再看云女士的眼睛。

      云裳站在原地,低着头,想了好久好久,迟迟开不了口。而后屋外的一场急雨将她从繁重的思绪里拉回。

      云女士背对着她,望着窗外:“下雨了,裳裳。”看似是在同她说下雨了,实则是在提醒她“你的回答呢?”

      那是云裳平生第一次觉着,昔日里由着她胡来的云女士原来可以站的离她那么近,又可以离她那么的远。那时她十六岁,刚上高一,她以为她会和周围大多数人一样,成年之际,被送出国留学,趁着假期,满世界的观光。然而,直到被云女士的那个问题问住,云裳就知道,那种预想的和大多数人一样的生活,于她而言也只能是想一想。

      而那晚,关于那个问题,她的最终的回答是一句很没有底气的“当然是想拥有对自己人生绝对话语权。”

      经年之后,她想起那晚的那个回答,她都觉得自己未免也太自信了些。温室里的花朵,是经受不起风雨的。而那个时候的她,无疑也是如此。

      书房重新陷入了良久的安静,而窗外倾盆的大雨声,却被无限的放大。

      过了良久,云女士才转过身来:“可以做到吗?”

      看似是在询问,然而听到云裳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一定要做到。”

      云女士对云裳从小到大的管教理念就是:只要在可控、合理的范围里,可以任由你胡来,但只要是她对你提出要求,你就得做到。

      云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先前更坚定了些:“当然。”

      而关于对她的安排,云女士在和程知新僵持多日后,两人各退一步,最后一致决定以她的高考成绩为准。如果能考上锦城大学,就留她在国内上学。如果不能,就只能接受程知新的安排,被送出国去。

      云裳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谁的想法于她更有利些。对于结果承担者,她的选择只能是欣然接受。

      而那几年的时间里,芳华姨常对她说起的一句话是:“裳裳,你是女孩儿,所以更要争气些,不要辜负小姐对你的期望。”

      云裳也当真是争气。三年期限一到,她不仅如了云女士的心愿留在了国内,还以苏市理科状元的成绩,考上了锦城大学的数学系。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云裳接受了程知新的安排,回了一趟锦城,出席了他为她举办的状元酒。

      而也就是那天,她在席间见到了石婉筠和已经年满十五岁的程子骁。她这才回过神来,云女士当初坚决不同意程知新送她出国以及芳华姨的那句话里的“更争气些”是为何了。

      此前,从未有人告诉过她,程知新早已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并且有了新的孩子这件事。为此,她和云女士至今都还有嫌隙。

      她也是在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是在苏市待得太久了。久到,大家都忘了,她才是程家那个唯一的孩子,这个不争的事实。

      而那天,云裳就那样被迫站在在人声鼎沸里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看着众人轮番起身朝程知新敬酒,而本该是作为这场状元酒主角的她,却分外像个不相关的人,游离在热闹之外。她不禁嗤笑,眼前上演的一幕幕,着实是要比戏剧还更有观赏性些。

      云裳在心里想,早知道是这样的场合,该是带上唐昕言的,她就读的戏剧学院表演系,其中有一节课是解放天性,而这些人无一不将人类虚伪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对她来说,这堂课,她深为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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