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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边的垃圾像野花 “我北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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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门,过了会才有关门的声音——有人趁门回弹的间隙用手抵住了它,一并走进潮湿的夜色里。
狡猾的雨看似销声匿迹,实则敛了针形的姿态,破散成水雾,落到发顶,发丝就顺从地塌下去。
司和不喜欢这种感觉,撑起了那把透明的雨伞。
可能是碍于地上有水,踩上去嗒嗒响,和复苏的夜虫一样吵。
两份脚步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偶尔重叠。
司和轻顿,鬼使神差地给了他一个走到并肩的机会。
她垂下眉眼,觉得自己简直昏了头。正要加快速度,旁边出现另一双整洁的白色鞋子,鞋带规规矩矩系成活结。
如果换作以前,同样的鞋子,他喜欢整花里胡哨,肯定会两条不同颜色的带子串一起,至少也打个十字交叉结。
如果换作以前,同样的天气,他走起路一蹿一蹿,肯定会把鞋子踩得像下过田插过秧,黑皮鞋也在所难免。
元弋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却仍然只是问:“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司和吸吸鼻子:“挺好的。”
默了默,又反问:“你呢?”
“我也是。”元弋说,“可以和你一起走一段路吗?”
司和答应了。
伞柄从手中让渡出去,伞面仍稳稳遮在头顶。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问的无非是近况,睡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甚至没提如今从事着怎样的工作,见过哪些山高水长,又遇见了哪些人。
年轻时太闹腾,话密得吓人,要从睁眼后一秒讲到见面前一秒,跟别人说话时对面眨了几次眼都要讲,走两步就要挤到一起去。
伞也不会老老实实偏向一人,永远是谁也不爱撑,回到家还要比从谁身上拧下来的水更多。
他们都是热烈张扬的性子,吵架也不服输,同居时一方摔门而去,另一方必会学着同样的动作,随手抄起个什么追上去骂。
距离民宿一个街口,还剩十盏路灯的地方,两人同时驻足。
调转脚尖,他们面对面站到了一起。
伞下的空间太小,小到司和可以细细描摹如今三十七岁的元弋。
他大概没有他形容的过得好,已经早早用上了染发膏,两鬓没藏好的白发不知道在聊哪句时冒了出来。
伞下的空间太小,小到元弋无法避免看清如今三十七岁的司和。
她大概确实过得不错,和以前一样漂亮,举手投足从容自信不少,耳垂的饰品看着就很有份量,不再是五元店淘的塑料制品。
呼吸私自对上了熟悉的频率,元弋微微俯身,司和也微微阖眼。
“如果当年你没有买到最后一张车票,”元弋轻轻说,尾音同肩膀一齐颤了颤,“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路灯投下光圈,将两人笼盖其中,像舞台剧昏暗的独角戏,只有主角站位的地方有光亮。
陌生的城市里,司和依旧不去看元弋的眼睛,手向后撤,触碰到路灯杆子的刹那触电般回缩。
就当两个人都烂醉如泥了吧。
她毫无预兆地抬手,拨掉元弋手里的伞,踮脚在他唇畔覆落一个啄吻。
不会的。
泪水逃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两个人都抿到了咸涩的味道。
伞底太闷了,她想,蜷缩在里面太痛苦了。
她不能困在这里。
所以雨真的停了。
2010年夏大学毕业,母亲郑淑侠替司和在朋友公司找了份设计师助理的工作,要她回老家平陵,平平淡淡步入人生轨道。
元弋想做乐队,在贴吧联系了鼓手贝斯手,要南下去穗垣,一个走在时代前列的大都市。
二十二岁的他们已经谈了将近两年恋爱,正是不顾一切的时候,谁也没觉得异地恋有什么艰难险阻,反正有电话可以打。
分别的第七天晚上,司和食不知味囫囵吞枣般草草扒了两碗饭,冲回房间,反锁门戴耳机一气呵成,搓手等在电脑旁。
电脑边放了杯滚烫的开水,在大夏天都恨不得冒出腾腾白气。司和等得期待又心焦,抬头四顾无处发泄,干脆捞起杯子嘬了一口。
客厅里郑淑侠播的家庭伦理剧可能正在扯头花,男的女的操着一口配音腔,吱哇乱叫吵成一团;窗外传来重鼓点,一围墙之隔的隔壁小区广场去了卖锅的搭台推销,现场爆了锅成色要命的爆米花。
舌尖被热水烫得酥麻,痛觉姗姗来迟,大脑后知后觉可怜的舌头没掉皮也起泡了。
终于,电脑发出两嗓子咳嗽,一个灰暗的头像有了色彩,从列表底部升了上来。
司和眼睛也跟着亮了,两片嘴唇一抿笑成了个下括号。
这是他们约好的时刻。
第七天的夜晚,元弋会打来第一通视频电话。
两个人总有些默契的莫名其妙,就像现在,为了面子,不让自己出现时太过狼狈,硬是约定七天后才联络。
明明想得抓心挠肝的——元弋唱乐队原创曲,唱着唱着就成了“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司和替设计师整理稿件,整着整着,突觉两条毫不相干的线可以拼成一个圆润饱满的爱心。
司和指甲敲着头戴耳机,视频通话的邀请一弹出,立刻点了接通。
元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可能摄像头有问题,扯得他脸有点歪。
司和眯眼瞅了瞅:“发型怎么换了?”
屏幕里元弋的非主流半长发被齐到耳下的小卷毛所取代,闻言抬手抓了抓:“新头发新气象,佛曰不破不立、大破大立,你也去烫一个。”
“我不去,烫头显老。”司和掰掰耳麦转问,“吃饭了没?”
“吃了。”元弋声音呲呲啦啦伴着电流传出来,“我跟你说,我们乐队鼓手可厉害了,不愧是乐器吧的小吧主,五体投地。”
司和接说:“我老大也可厉害了,给几个元素三秒定稿,我!司和!将来也要成为这么厉害的设计师。”
“好!”元弋哐地起身振臂高呼,拖得凳子摩擦地板发出尖叫,“我要成为能为乐队留下大热门金曲千古不朽的传奇主唱!”
司和不甘示弱,两脚一跺跳起,威风凛凛抬手指天:“我!要创立自己的独立服装设计品牌!让各大娱乐公司上赶着来找我签合作!”
元弋转身抄过吉他高举头顶:“我要世界巡演!”
司和瞪眼,猛吸一口气,掐起大铁熨斗杠铃似的学元弋高举:“我要登顶维密!”
一堵墙就算隔音也经不住她这么喊,郑淑侠眉眼一立,大声踢踏拖鞋,一巴掌轰到门上:“一天到晚的,鬼上身了!”
她年轻时候干大卖场的,嗓门奇高无比,这一吼元弋都听见了。
对面元弋笑出鸭嗓子,嘎嘎的。司和撇嘴,搁回熨斗落座,潇洒一撇头发,边勒令元弋闭嘴边嘀咕郑女士心中没有梦。
元弋乐得眼角出泪,肩头一耸一耸,刚洗完吹干的头发非常蓬松,看着毛茸茸的,司和攥紧鼠标,也没忍住想抓两把的冲动。
大晚上他没戴那些杂七拉八的五金件,更显得五官有种干净利落的丰神俊朗。
司和搂着大龙猫玩偶,脚跟踩在椅子边,下巴枕在龙猫直立的两只耳朵中间,要元弋唱歌给她听。
元弋说好,抱着吉他扫了个G和弦。
他手指很长,指力也很强,加上经常的高强度练习,大跨度的和弦也能妥妥摁稳,很少会用变调夹。
元弋问司和想听什么,其实司和压根没多想听,只是想听到他的声音,脑子里又没了能让通话延续下去的话题。
于是她随意报了首粤语歌。
不得不说在穗垣住了七天,元弋的粤语还是相当塑料,看来融入当地的任务道阻且长。
唱完一首,司和就再点一首,点到最后以一首《虫儿飞》收尾。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到下一天,确实是“黑黑的天空低垂”。
司和有点熬不住,再不舍也挂断了电话。
分别前,元弋说他时间很多,可以随时打给他,不过视频只能晚上打。
司和听了就做,话费不要钱似的往外拨,最长一次是某个周末,打了七个小时。
每天的通话,成了元弋唯一的盼头。
从大学所在的城市到穗垣,结伴的只有两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元弋的日子并不好过。
鼓手叫郝云山,长得有点像石原崇雅,确实是乐器吧小吧主,也确实很有两把刷子,但贝斯手是个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的江湖骗子。
贝斯手不说自己姓甚名谁,只让他俩喊他金刃,本职是个房产中介。
初见面,只有他穿个人模狗样的修身西装,劣质香水比烧土灶还呛嗓子,后背用两条黑胶带掐了腰,甚至还打了领带。反观另外俩人,郝云山一手拎一蛇皮袋,元弋一肩挎一大旅行包,蓬头垢面,灰头土脸。
后期提到,郝云山嗤之以鼻:“我早看见他脚趾头中间夹的人字拖,还当是穗垣当地人特有的习惯,现在看他就是买不起双全包的鞋。”
初来乍到最愁的就是住宿,郝云山和元弋都做好了睡桥洞的心理准备,所以在听到金刃说自己手头有便宜的小区合租房时根本就没多怀疑,看过照片后当场给了钱。
结果就是他们被骗了个底掉——真正等待他们的是不见天日的城中村。
钞票一揣进全身唯一不漏风的口袋,金刃溜得比道边耗子还快,收了钱就人间蒸发,托第三方送的他们,天都黑了才到。
钱要不回来,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事已至此,郝云山和元弋只得自我安慰穗垣是乐队起步的好地方,大城市机会很多,青旅不是长久之计,小区房贵到离谱不适合他们,选择城中村早晚的事,现在还剩得多走弯路。
那天正巧赶上城中村集体消杀,环卫的人穿个老头背心,橙色外套拧成一条搭在肩头,背着药箱,手持喷头,懒懒散散地朝道两边的垃圾堆里浇。
垃圾桶太小,细脚伶仃的,扔满就只能在周围堆垃圾袋,偶尔还有大桶装饮料瓶子往下滚,一路挥洒对蚂蚁有巨大吸引力的小甜水。
药水刺激到垃圾堆里的原住民,一时间老鼠蟑螂及其他不明生物倾巢而出,给了元弋一场空前盛大的欢迎仪式。
元弋哪见过这架势,登时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原地起跳往郝云山身后躲,速度如离弦之箭,颇对得起他的名字。
郝云山同样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世面见得也不多,好在本就是南方人,硬着脑壳抬臂朝反方向揽了揽元弋。
环卫挑他们一眼,他眼皮松弛,看人总像带着三分不屑。
“这么晚就不要乱晃了。”他习以为常地一拖鞋板踩住两只蟑螂和一条老鼠尾巴,“不要妨碍工作。”
头顶一盏老式大碗吊灯呲啦呲啦响,大有摇摇欲坠的风险。元弋不敢看活蹦乱跳的大灰耗子翻灰肚皮,也不敢拿脑袋试探豆腐渣工程,推着郝云山走向金刃提供的楼栋。
巷子漆黑狭长,电线低得几乎一仰脖就能用来上吊。楼都很老旧,油渍爬满砖格,排风扇焦黄,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没有,指不定哪栋就是违建房——也可能都是,彼此间亲密无隙,两人并肩通过有可能磨掉一层皮。
楼内一层三户,靠近楼梯的位置有公共卫生间,有人收拾海鲜也在这里,都是些臭鱼烂虾,上楼过程中总有挥之不去的腥臊,还有霉菌闷久了的味道。
房东们自己在高级住宅区享南北通透的清福,留下的握手楼从四楼往下基本不见天日。元弋他们在五楼,比低层好些,卧室窗子拉开,还算有些光线和风。
房间很小,一条布帘子隔开两张铁架床,余下的空间勉强放得下行李和乐器,再无多余的地方购置设备。
郝云山担心鼓被杂物压坏,一边往外掏零件一边心疼地直嘬后槽牙。
元弋丢掉旅行包腿一蹬瘫到床上,有气无力地驱走绕着他脑袋盘旋的苍蝇,仰面盯着斑驳的天花板。
灯光起不到让房间亮如白昼的效果,反而弄成了黄昏相。
元弋叫:“云山哥。”
郝云山高中复过读,比元弋大一岁。
“嗯?”
“我想做乐队。”
郝云山埋头拧压鼓皮的铁圈:“我们来这不就是做乐队的吗?”
“不是我们两个人上吧台唱唱就行的乐队。”元弋缓缓说,“我想做能世界巡演那种乐队。”
郝云山拧螺丝的手顿了顿:“行,我再上贴吧问问,很多人在穗垣,明天你先去把头发剪剪,像鬼了。”
苍蝇兜了个圈又飞了回来,重新围着元弋跳篝火舞,可能看他半死不活好欺负。元弋眼皮子发沉,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就这么睡过去了。
城中村的夜晚很短,三点钟就有快餐店卷闸门升起的声音,四五点钟就有鸟开始叽喳乱叫,过不久摩托引擎就开始纷纷发动,呜地从巷尾蹿到巷口。
元弋睡得很普通,不算差也不算好。衣服睡皱了,他随手拂了拂褶子,踩双人字拖端盆去外面洗漱。
才是清晨六点,本层的人已经将公卫占满,元弋只能趁空接了杯一股漂白剂味的水,杵在边上刷牙。
厕所只有两个坑位,他憋得不行,随便捅了捅牙冲干净,锵地把牙刷插回去,掉头往楼下跑。
好在四楼的厕所还有空余。
跟这厕所正对的,是对面楼的厨房。元弋刚蹲下,一抬眼与举着三根大苦瓜的女生四目相对。
元弋尴尬非常地埋下头,对面女生习以为常地拉上了窗户。
兵荒马乱一上午,他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郝云山联系到了一支活动在穗垣的地下乐队,约了十点半去和对方见面。
元弋坐进快餐店,点了个快炒。快炒名副其实,很快有一碟炝土豆丝和米饭端上来。
快餐店对面是个发廊,三色转灯兢兢业业展示着自己的超高亮度,木框门的玻璃上左边用红胶条手工拼了“名艺理发”,右边贴着黄底红字的业务单告示。
发廊没有真名,名艺是老板自吹自擂“知名头发艺术家”的简写。一大早,音箱里就鼓噪出“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很难不让人猜到老板的真实就业取向。
元弋搓着一头加长版忧郁少年发,推开门走了进去。
厅里没人,元弋提声喊:“老板,剪头。”
“来了。”
有人应了一声,紧接垂在柜台后面的宝石紫帘子被人打开,招摇的绿和澎湃的粉霎时让发廊蓬荜生辉。
彩光过于炫酷,元弋睁不开眼,下意识偏头避其锋芒,“哇喔”一声。
“沃非妖杜游网特?”老板从腰间抽出一把小梳,边撩刘海边问。
可惜妾有意郎无情,元弋一个音也没听懂他是怎么发的。
像法语,也像俄语,也不排除是斯瓦希里语。
元弋不忍直视老板优雅理顺刘海的手:“你再说一遍,我耳朵可能有点瞎。”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走在时代前沿了,现在看来还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你想要个什么feel?”老板换了个语种重复。
听得出他普通话水平相当摄人心魂,已经不是哪几个平翘舌前后鼻音不分的问题了,咬字很重,还有点大舌头,语速快了就开始呑字,比如方才的“what”就痛失其“t”,不过嗓音很雄厚,稍一拿腔就非常洪亮。
“剪短,就这样。”元弋指了指墙上贴的一张乐队海报的吉他手,“像他一样,也烫那个小卷毛。”
老板瞥了瞥,点点头,抽起座椅上的毛巾:“先去洗个头,用什么价位的洗发水?”
元弋瞅瞅他绿粉绿粉的短发,后面奇短前面奇长,能剪成这鬼样子,应该还是有点水平的。
他踏踏实实地跟着去了:“最便宜的就行了。”
老板帮他试水温,元弋看到他胸前的铭牌——自封高级时尚总监,名字叫许三龙。
许三龙是个话痨,刚搓没两下就开始找话:“这个力度重吗?”
“不重,但是脖颈子疼。”
许三龙于是换了个方向托他后脑勺:“你不是穗垣本地人吧?”
“不是,我北方来的。”
“我看也是。”许三龙开始挤洗发水,香味浓得像捅了幽兰魅夜香水的生产厂,“长得跟我就不像。”
元弋不屑:“你还混成地标了。”
许三龙身上有种比他发色还让人难以忽视的盲目自信:“对啊,我往外一走,谁都知道我是这边的,这一圈我都罩着。”
“龙大哥,你能顺便罩一罩小的吗?”元弋随口掰扯,“小的也想叱咤风云不需往后看。”
“都切歌了,你怎么还停留在过去。”许三龙示意他听听现在轮播的《无地自容》,“你得朝前看啊,过去已成历史,总会有人反复拎出来鞭打你,你不能自己打自己。”
他思维曲折离奇,元弋感觉自己在透过时光,与古希腊哲学家谈论电脑桌面上放初音还是企鹅。
许三龙调调水温,重新拧开喷头对着元弋呲:“你要混哪条道?”
“什么哪条道,我刚来,想做乐队。”
“……”
头顶的水对着发旋一动不动呲了半分钟,元弋怕让他滋成地中海,仰了仰头。
许三龙又像按了加速键,前后左右一冲,关掉水流拿毛巾把元弋脑袋裹好。
“为什么想做乐队?”他问。
元弋起身往前厅走,许三龙跟在后面替他擦发尾滴的水。
他比许三龙高不少,回头看他要微微低头,许三龙让他别动。
坐回镜子前,元弋说因为梦想。
“我想世界巡演。”元弋看着镜子中的两人,“想在聚光灯底下弹吉他,想唱到结尾从台子上倒进观众席里,让他们把我从第一排托举到最后一排。”
“那很好了,免费的颈肩按摩。”许三龙咔嚓两剪刀下去,发丝飘落到地上,元弋失去了他长长的尾巴,“你住哪栋?”
“什么?”
“你家。”
“12栋。”
“行。”许三龙眼也不抬,“我知道了。”
元弋疑惑:“你知道什么了?”
许三龙没说。
元弋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了,从理发店顶着新发型走出去,好像还不错,脑袋都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