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错》望风来

13、“意外”受伤 期末考落幕

　　期末考落幕，盛夏接踵而至，悠长的暑假正式开始。

　　念景的母亲难得回了一趟住处，神色依旧冷淡寡言。
　　进门只简单过问期末成绩，语气公式化，没有半句关心。她让人添置了几样新家具，将空旷的屋子收拾得规整齐全，看着体面干净，却丝毫填不住屋子里的冷清。

　　匆匆交代完琐事，她便再度动身离开，整座房子，又只剩念景一人。

　　连日闷在屋里难免压抑，午后天光柔和，念景便出门散步，想借着晚风消解心底的沉闷。
　　路过街角奶茶店时，恰好遇上慕辞。
　　慕辞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见了他，神色平和自然。
　　“多买了一杯，刚好。”

　　念景轻声道谢，接过饮品。
　　两人顺路并肩慢行，气氛松弛，没有刻意的拘谨。

　　沿街走到一家小花店，橱窗里的木槿开得素雅温柔，牢牢牵住了念景的目光。

　　慕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问道：“你喜欢木槿花？学校里到处都有。”

　　念景垂眸，语气浅浅淡淡的。
　　“校园里的木槿长在路边，太过喧闹。”
　　“我更喜欢这样安安静静待在花店里的，自在，也清静。”

　　“那进去逛逛吧。”慕辞说道。

　　两人一同走入店内，浅淡花香漫开。
　　简单看了几束花后便一同离开，没走几步，慕辞忽然发现念景掌心一道新鲜划伤，血丝隐隐。

　　“手怎么破了？”

　　念景下意识藏了藏手，含糊敷衍。
　　“走路不小心蹭到尖锐东西，没事的。”

　　伤口不算浅，看着并不像无意磕碰。
　　慕辞没有多追问，只沉稳开口：“先回你家，我帮你处理一下。”

　　回到念景家中，崭新的家具摆放整齐，屋子偌大却冷清。
　　慕辞找出医药箱，耐心替他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克制。
　　安静的氛围里，念景慢慢松了防备，低声说起自己的家庭。
　　说起母亲常年缺席，偶尔归来也只剩冷漠，只看重成绩，从不顾及他的情绪。
　　说起这间被新物件填满，却永远没有温度的房子。

　　慕辞安静倾听，低声安抚，分寸得当，是温和可靠的学长模样。

　　等念景情绪平复，慕辞记起他方才很喜欢那束木槿，打算回头去花店买下，当作暑假的小念想。

　　他独自折返花店，走到柜台前，礼貌开口询问。
　　“您好，刚才和我一起来的那位男生，落在店里东西了吗？”

　　店员摇摇头，随口接话：“没看到哦，不过你们刚才在门口停留的时候，动作我这边监控都拍得到。”

　　慕辞微顿，顺势问了一句：“方才他手不小心划伤，我还以为是在店里蹭到的。”

　　店员闻言愣了下，随即点开柜台的监控屏幕，调出刚刚的回放。
　　“那倒不是，我刚还觉得奇怪呢，你自己看。”

　　画面清晰地落在眼前。
　　镜头里，念景趁着无人注意，刻意拿起尖锐碎片，缓慢划开掌心，动作清晰明确，根本不是意外。

　　店员在一旁随口感慨：
　　“看着好好一个男生，怎么要故意弄伤自己呢。”
　　“我还以为是不小心，结果回看才发现，完全是自己刻意划的。”
　　“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啊，怪疼的样子。”
　　慕辞的目光定定落在监控画面上，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屏幕里的画面安静又刺眼，没有任何外力磕碰，一切都是蓄意为之。
　　那些方才落在念景身上的心疼、顾虑与温柔安抚，在此刻尽数沉淀下去，慢慢覆上一层沉沉的失望。

　　他一直以学长和助教的身份看待念景，体恤他性格安静，也知晓他家庭氛围寡淡，独处孤单。
　　方才听他倾诉心事，耐心宽慰，只当他是长期缺爱、敏感怯懦，才格外容易受伤。

　　却没想过，这一道伤口，从头到尾都是刻意演出来的。

　　店员还在一旁低声念叨，语气带着不解：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好好说就好了，何必拿自己身体赌气。”
　　“还好只是小划伤，要是伤得重了，多不值当。”

　　慕辞缓缓收回视线，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没有失态，也没有立刻流露情绪。
　　只是心底那一份独独给念景的、超出普通学弟的关照，悄然收了回去。

　　他轻声回应店员，语气礼貌疏离：“没事，麻烦你了。”

　　没有再提买花的事，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出了花店。

　　夏日的风拂过街边，带着燥热的温度，却吹不散心底漫开的凉意。
　　一路走来的温和松弛，悄然被一层清晰的分寸感取代。

　　慕辞缓步走回念景家。
　　推门进去时，少年还安安静静坐在原处，包扎好的手心轻轻放在膝上，眉眼低垂，看起来温顺又脆弱。

　　方才倾诉完心事的松弛还留在身上，全然不知道，短短片刻，很多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慕辞没有戳破，没有质问，更没有发火。
　　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得体的学长，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暖意。

　　“伤口别碰水，按时换药。”
　　他的语气平和，疏离却格外明显，少了之前的柔软。

　　念景敏锐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微微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慕辞淡淡错开目光，语气克制，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之后假期里的课业问题，有不懂的再发消息问我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清晰划开了界限。
　　不再是方才耐心陪伴、温柔安抚的模样，重新回归到学长与学弟、助教与学生的合适距离。

　　念景心底莫名一空，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却猜不到缘由。

　　他只能点点头，低声应下。

　　慕辞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安静的空气。

　　这个暑假不会有争执，不会有争吵，更不会有幼稚的决裂。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慕辞对他，永远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防备与疏远。
　　往日里自然而然的亲近消失不见，只剩礼貌、克制、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木槿花期正好，盛夏漫长，
　　可有些藏在温柔底下的刻意与谎言，一旦被看穿，
　　就再也回不到最初那份毫无芥蒂的温和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