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熹野

16、做客 门打开

　　门打开的时候，贾斯珀偏过了头。

　　“噢，伊莱回来了。”贾斯珀坐在餐桌边，举起手里的水杯向伊莱问好。脚边放着他的医疗箱。

　　“科尔先生。”伊莱朝他问好。

　　这时贾斯珀才看清，后面还有两个人。

　　“叔叔好！”利亚姆从伊莱后面冒出头来，蓬松的头发弹了弹。

　　菲恩还没进来，等他们都进去了才默默跟上，顺手轻轻带上门。她没说话，只是对上贾斯珀视线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喔……还有客人。”贾斯珀愣了一下，然后朝他们友好地笑笑：“你们好呀。”

　　塞拉斯从厨房拿着抹布出来，看到他们时脚步一顿，朝他们微顿示意。

　　“叔叔好！”利亚姆看到塞拉斯的时候，又补了一句问好，“我是利亚姆！”

　　塞拉斯淡淡应了一声，看似面无表情，贾斯珀却察觉出他难得的有点窘迫。贾斯珀揶揄地瞧了他一眼，塞拉斯没理他。

　　“你好啊利亚姆，我是贾斯珀.科尔。你们直接叫我贾斯珀就好。”贾斯珀笑笑，手里还端着那杯水，他朝塞拉斯挤挤眼，“他是塞拉斯.雷恩。”

　　“贾斯珀。”利亚姆欢快地喊了一声，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贾斯珀愣了一下，很快又笑开了。他朝后面那个进门开始就没说话的女孩挤挤眼，声音稍稍放轻了，说：“你好呀。”

　　“您好。我是菲恩。”菲恩身子微微前倾，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然后她看向塞拉斯，又轻轻鞠了一下。塞拉斯朝她轻轻颔首。

　　伊莱打开鞋柜的时候，才发现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他登时定住了。塞拉斯看他还站在鞋柜处，意识到了什么，默默说：“直接进来就好。”

　　伊莱把住柜门的手微微紧了紧。菲恩注意到了。利亚姆刚想踏进去，菲恩眼疾手快轻轻拉住了他。突然被拉住，利亚姆懵了，他回头看看菲恩，菲恩轻轻摇了摇头。

　　利亚姆又回头看了看，发现地面一尘不染，几乎可以反光，能保持这份干净，应该每天都有拖地。他又望向贾斯珀的脚——他穿着拖鞋。

　　利亚姆脑筋快速一转，一脚蹬开了鞋，然后踏进去，说：“没关系，地面这么干净，我们光脚就好了。”

　　菲恩紧跟其后脱了鞋，规规矩矩地摆好。走进来的时候，她轻轻推了一下仍把着鞋柜门没动的伊莱。

　　塞拉斯没再说什么。

　　贾斯珀扫过这几个孩子，又喝了一口水，脸上露出了老母亲般欣慰的微笑。

　　利亚姆进来之后，大大咧咧地环视四周。“伊莱，你家好大！”他说着，又蹦到贾斯珀面前，发现他脚边的医疗箱，问道：“贾斯珀，你是医生吗？”

　　贾斯珀笑着点点头，说：“是啊。”

　　“医生诶，好厉害！”利亚姆语气夸张地说，眼睛一眨不眨，闪闪发亮。“你在哪家医院上班？”

　　贾斯珀：“我自己开有诊所，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上门给熟人看病。”

　　伊莱换好拖鞋，把鞋柜关上，又默默把利亚姆刚刚脱下的鞋摆整齐。他回头的时候发现塞拉斯正准备进厨房，他一个健步抢先走入厨房，拿出杯子，开始清洗。

　　塞拉斯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任由他去了。

　　菲恩规规矩矩地跟在利亚姆后面，没有像利亚姆一样东张西望，而是默默看看贾斯珀，又看看塞拉斯，不避不惧。

　　利亚姆又把注意力放到站着不说话的塞拉斯身上，他朝他走近一步，问：“塞拉斯呢？你是做什么工作呀？”

　　这称呼一出，正在洗杯子的伊莱突然僵住了。他被一种没来由的怪异感击中，龙头水还在哗哗地流，冲在他拿着杯子的手上。

　　菲恩扫了他的背影一眼，轻轻拍拍利亚姆的肩膀，轻声说：“对长辈不可以直接叫名字。”

　　利亚姆呆住了，啊啊哦哦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塞拉斯朝利亚姆轻轻点头，说：“没事。”

　　“我们不介意这些。”贾斯珀笑着说：“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他也不会在意的。”

　　“塞、塞拉斯……”利亚姆看看贾斯珀，又看看塞拉斯，他感觉到菲恩又轻拍了他一下。他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打了个结，最后做好了决定，喊道：“塞拉斯先生！”

　　塞拉斯没在意这个插曲，朝他说：“我是处理特殊事务的。”

　　“特殊事务？那具体是做什么呀？”利亚姆眨眨眼。

　　这个时候，伊莱已经托着托盘，将两杯热水端出来了。他将托盘放到餐桌上，将两杯水分次往利亚姆和菲恩的方向放。

　　菲恩一路看着他过来，轻声说了声：“谢谢。”然后端起靠近她的那杯热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塞拉斯说：“帮忙找失踪的人，或者丢失东西，帮处理没人管的旧事……”

　　塞拉斯说这话的时候，伊莱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从来没有过问塞拉斯的工作，今天也是第一次听他讲自己的工作。

　　塞拉斯察觉到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之类的。”

　　“哇！”利亚姆点头如捣蒜，“那也很厉害！”

　　“你有什么觉得不厉害的吗。”菲恩端着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

　　利亚姆好像被问住了，托腮眼珠子转了一圈，坦然道：“好像没有？”

　　“哈哈哈哈！”贾斯珀被他这样子逗乐了，朝着塞拉斯扬了扬下巴，说：“这孩子还挺有意思的！”

　　塞拉斯面无表情，但伊莱敏锐地察觉到他素来冷硬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一些。伊莱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神色，缓缓垂下了眼眸。

　　菲恩先扫向伊莱，再转向塞拉斯。若有所思，唇瓣还抵在水杯边缘。

　　利亚姆无知无觉，偏过头，瞧见了落地窗边那个鱼缸。他走过去，贴着那鱼缸往里看，那鱼原地摆着尾，一串一串吐着泡泡。

　　利亚姆仰起头，朝着伊莱嚷道：“伊莱，就是它吧，你的金鱼。”

　　伊莱淡淡应了声。

　　菲恩默默跟过去，垂眸望向那鱼缸。

　　那尾鱼又开始在水里转起圈来。利亚姆手指跟着那鱼游动的轨迹，在玻璃上轻轻划动。

　　菲恩默默环视一圈客厅，注意到有个摆在墙边的矮木书柜，看着很新，蜡油还反着光。书柜里面塞满了书，从左到右，从高到低，连书脊都对齐成一条直线，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等利亚姆终于看够了那尾金鱼，又回头问伊莱：“伊莱，我们可以去你房间看看吗？”

　　“来吧。”

　　伊莱走在前面，带着他们上楼，踩到那阶会响的木阶梯时，他顿住了，然后回头提醒利亚姆：“这级阶梯有点问题，上来的时候轻点。”

　　利亚姆点点头，放轻脚步，在踩那节阶梯的时候等了一会儿，确定没问题，又吭哧吭哧三步作两步地跟上伊莱。

　　伊莱的房间在二楼，最靠近楼梯的地方。

　　伊莱的房间不大，简简单单。床、书桌、衣柜——基础的配置，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摆设。就连四件套用品也都是素色的。

　　他房间也有一个书架，那书架靠在墙边，原木色，只有四层。书籍的摆放相比客厅的就随便很多，高高矮矮、参差不齐，不过也还算规整，至少都是稳稳当当。

　　唯一算得上有点装饰性的东西，可能还是放在窗台上那一排带着数字的雨瓶。菲恩敏锐地察觉到，瓶子只有五个。她视线落在左边第一个写着“十一”的雨瓶上。

　　利亚姆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他像一只充满了好奇心的猫，东看看西看看，上瞧瞧，下摸摸。

　　菲恩站在门框处等着，像是没打算迈步进来。她微微侧身，另一个房间在斜对面，门没关，一个叠成方块状的被子若隐若现。

　　楼下，贾斯珀喝完了最后一口水，将杯子放上那个刚刚伊莱拿来的托盘。

　　“挺好啊，伊莱也到能带朋友回家的年纪了。”他朝塞拉斯感慨道。

　　“我本来还担心他交不到朋友。”贾斯珀又叹了一句，“毕竟这孩子从小就早熟，也不像爱和人接触的样子。”

　　塞拉斯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贾斯珀拎起医药箱，朝着楼上喊了一句：“孩子们，我先走了啊！”

　　菲恩还站在门框处，她轻轻点头。利亚姆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回嚷道：“贾斯珀再见，很开心认识你！”

　　贾斯珀笑笑，又和塞拉斯说了一声“走了”，就自顾自推门离开了。

　　塞拉斯站了一会儿，最后走向客厅，从书柜抽了一本书，在沙发上坐下。

　　等他们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塞拉斯先生，我们要回家了！”利亚姆跨过那级阶梯，蹦下来。菲恩和伊莱跟在后面。

　　塞拉斯将书合起来，站起来，朝他轻轻应了一声。

　　利亚姆快步走到玄关处，开始穿鞋。穿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着塞拉斯，问：“我们下次还能来玩吗？”

　　塞拉斯愣了一下，淡声回：“好。”

　　菲恩穿好鞋，临走的时候，回头朝塞拉斯轻轻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塞拉斯去厨房开始备菜，伊莱默默站到窗边——他常站的那个位置。从落地窗处，还能看到利亚姆和菲恩离开的背影。

　　没多久，厨房又响起了塞拉斯有节奏的剁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