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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移斗转 黄金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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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屋是佟家经营的书肆。
佟家靠做酒酿发家,后面生意越做越大,各行各业皆有涉及,其中书肆的成本高而利润少,却仍是佟丰年最爱的行当,盖因他尤其喜爱书香气。
眼下最受看重的黄金屋遭了人泼墨,佟丰年心不心疼佟思窈不知道,她自己却是窝火得不行,这种感觉就好比自家公司精心细养了大半年的六尾锦鲤,忽地被对家找人给趁夜喂撑了,晦气啊。
“真是造的什么孽!”
徐掌柜心疼刚粉刷没多久的墙壁,带着店伙计堪堪劝住与人打起来的佟大郎君,此时正着急等待东家拿主意。
结果未见着去请示的伙计,反而是腰坠硕大珍珠、头戴金缠抹额的佟大娘子拨开人群气势汹汹而来,二话不说放出爱犬咬那几个身上沾了墨汁的书生,直把气度不凡得意洋洋的少年读书人们追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已。
“自古谁家寡妇不克夫,要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自己不在意这点名声是一回事,可被这么大张旗鼓写出来就没法睁只眼闭只眼了。
佟思窈直接命人将闹事的书生绑起来倒挂在大字旁的树上供人一同观赏,又让徐掌柜列出店铺的损失抄几份送往书院以及各书生家里翻倍索赔。
至于被打得鼻青脸肿有碍店容的佟大郎君佟文博,自有人将他送回家里好生安顿。
“可自古谁家寡妇也不克死石兄那般前途无量的秀才啊。”被倒挂得面色涨红的书生忿忿不服。
“就是,石兄寒窗苦读十载,谁想一朝栽在你这小寡妇手里......”
“你丧失的是夫君,我大夏失去的却是一名栋梁之才......”
佟思窈越听眉头越蹙得紧,怪不得古来文人爱惜名声,因为他们同时还长了一张这么能说会道的嘴,一张一合就把她的家事给上升到国家层面了。
见状徐掌柜赶紧使了眼色让人堵住读书人的嘴。不怕旁人觉得他们心虚,就怕旁人把读书人的歪理听进去了。
“我两家结亲之前,石家是合过八字的。”佟思窈转过脸对上看热闹的众人,神情倏地悲愤交加,“这便是说,石家明知我是克他们家大郎的命格,却仍是执意要结这门亲,莫不是石家贪图我佟家钱财?抑或是......石家有人意图假借我的手去陷害石大郎,栽赃与我?”
闻者皆惊,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佟思窈留足了悬念,话锋一转:“无论如何当下我站在这里,便是万幸摆脱了那煞气冲天的石家,是以特此庆贺,今日黄金屋笔墨纸砚一律八折!优惠只此一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各位乡亲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城里十户人家便有一家是供了读书人的,谁供谁知道花钱如水流,如今有这等好事还不赶紧回家取钱奔走相告?
谁还管佟大娘子克不克夫哦,反正他们都已经是有妇之夫。
不过几柱香功夫,平日乏人问津的黄金屋此时已经开始清起库里旧的存货了。
算盘打得啪啪的徐掌柜暗自咋舌,大娘子这一手斗转星移打得可真是溜啊。
......
......
本以为富贵闲人的大计可以继续了,但几日后的一个早晨,汀荷院传出佟三娘子尖锐的哭声。
佟思窈脚步微顿,哭这么激烈,难不成那日佟文博还是救不过来了吗。
并不想触霉头的佟思窈正想调头改日再来请安,里面佟三娘子又尖声哭喊:“娘她怎么那么可恶,先是害阿博差点被打断手,现在来祸害我,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被退婚,往后出去我脸面还往哪里搁了,呜呜她怎能这样啊娘,自己没了夫君就不让别人也拥有夫君!呜呜呜......”
佟思窈怎么觉得这个“她”说的是自己呢?寡妇这顶帽子怎么就这么万能呢。
大步往前撩开纱帘,佟思窈挑眉扬声:“怎么,是说我把你的夫君也给克没了?哎呀我这么厉害我怎么不知道?”
“大姐!”佟思妙瞪着红通通的双眼看来。
杨氏颇为头疼,按揉着眉心,“妙儿,亲事并未曾定下,可不许胡言。”
“所以三妹这是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佟思窈早打消了走人的念头,在丫鬟搬来的铺了软垫的凳子上稳稳坐住,任由宝珠翡翠给自己捏肩捶背,一边从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继母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原主生母去世后不久,佟丰年迎娶了读书人家的杨氏女续弦。
那时的原主虽还年幼却已记事,只认自己的母亲,对杨氏根本亲近不起来。
杨氏也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不再讨好丈夫的这个心肝宝贝,专心教养起自己的龙凤胎来。
都那么专心教了,结果教出来一个撸袖子干架,一个逞口舌之快,佟丰年知道后还不得更疼爱她这个聪明懂事的大女儿更多些?
佟思窈暗暗地想,暗暗地爽,那头杨氏又道:“大姐儿误会了,都是一家的姐妹,往长姐身上泼脏水那也是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
想到方才娘家来人说原本给女儿讲定的亲事不作数了,杨氏顿感心中郁结。
对方虽未明言,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佟家有个守寡的女儿之意。
她只是人家继母,能怎么办呢?杨氏哀哀叹了口气,“妙儿只是失了婚约一时伤心气急,并无恶意,大姐儿莫往心里去。”
佟思窈不置可否,抿了口茶。
“是啊,”佟思妙被丫鬟服侍着洗了把脸,鼻音浓浓附和道,“我知道大姐不是故意的。毕竟大姐是成亲当日就没了夫君,肯定比我更伤心。不过爹爹给大姐置办了那么多嫁妆,往后石家人一定不会亏待大姐。”
虽然知道那么多的嫁妆里大半都是先夫人留给大姐的,但佟思妙觉得偏心的爹爹肯定也没少往里添东西。
佟思窈哦了声,“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有点酸呢?难不成你也觉得石家是不错的人家?”
“你胡说什么!”佟思妙涨红脸,她明明觉得不错的是那看着能从城北挑到城南的嫁妆好不好。
佟思窈难道是在谋划把石家二郎那个泥腿子塞给她吗!
一想到那又黑又红的大块头,佟思妙真是倍感惊悚,吓得猛扑进杨氏怀里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杨氏安慰道,又转而对佟思窈一脸语重心长:“妙儿只是关心你往后在夫家的生活。”她轻叹一声,“虽然那石家大郎是个没福气的,但你既已嫁作石家妇,这般情况石家人必会怜你惜你,届时你再从族中过继个孩子,也是后继有人,不会有人给你委屈受,就算有,你爹也会给你作主......”
倒也说的比唱的好听,如果不是劝她回去守寡的话。
佟思窈肩膀被俩丫鬟按得舒舒服服,摇头晃脑的,“可万一我哪天受不了,红杏出墙了怎么办?他们石家会不会当作无事发生,继续怜我惜我啊?”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莫说佟思妙一小姑娘脑子宕机忘了哭,就是杨氏下巴都掉到了地上,脸上的温婉绷不住,恼羞成怒欲骂,却到底因着修养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指着佟思窈只是“你你你”,你不出个所以然。
佟思窈心里翻了个白眼,起身披衣,“因为这点事就解除婚约的人家我看也没什么值得托付,母亲和三妹与其在这埋怨我,倒不如省点力气多打探几家,别下次什么事又赖我身上。”
“万一我这‘靠山’也倒了呢?”佟思窈自娱自乐地补了句,甩袖走了,留下母女俩一脸惊疑不定。
“娘她这话什么意思?果然是要红、红杏出墙又来害我吗?娘你快拦住她......”
“哎呀娘哪里拦得住......”
“......”
没了乱七八糟的事打扰,佟思窈带着丫鬟爱犬在城内四处闲逛不亦乐乎,这日吃过午饭沿街慢慢走回家,未进门便被急急赶来的洒扫丫鬟喊住,“娘子,石家人来了......”
石家人当然会来。
杨氏提了多日的心总算放下。
石家人这是要给他们解释佟思窈后脑受伤的事来了吧,那就好那就好,兴许说开后就会接佟思窈回去石家。
这样佟家没了守寡的出嫁女,其他的女儿名声也算是保住,可以放心说人家了。
然而,待听了石家人的来意后,杨氏整个人都惊呆了,佟丰年更是气炸了肺,指着石桥高鼻子怒声骂:“你他娘的有种再给老子说一次!”
石桥高没有任何不耐之色,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石家今日来是想重新与你家缔结良缘,毕竟夫兄弟婚是自古便有的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