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姑爷没了 “哎哟 ...
-
“哎哟我的儿呀你死得好惨呜呜呜......”
“都是那姓佟的祸水,还没过门就把大哥儿克死了......”
“大家让让让让,大夫来了......”
“大夫来有什么用,看这脑袋都给踩出个大窟窿了......”
耳边传来一浪接一浪的鬼哭狼嚎,佟思窈掀起盖布扶住后脑勺眨了眨眼,心脏怦怦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膛,刚刚那吊灯是砸中她了没错吧......?
就在方才,佟思窈正在年终会上发言致辞,不知怎的头顶正上方吊灯忽然松动坠落,台下响起的慌乱尖叫是听得真真切切,脑袋上传来的剧痛也是让人铭心刻骨,佟思窈不懂为何再次睁开眼时她就处在了这独她一人满目皆红的狭小空间内。
手上传来黏腻湿热,拿到眼前一瞧没有意外是鲜血。
正匪夷所思,佟思窈突觉脑袋一阵眩晕,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一股脑涌入。
原来她成了大夏王朝一个与她同是名为佟思窈的商贾之女。
虽是佟家的嫡长女,佟思窈却自幼丧母,由父亲和继母养大。
幸而娶了继室的亲爹没有变成后爹。
相反,佟丰年格外疼爱这个发妻所生的女儿,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各种吃的穿的不是最好的绝对不往佟思窈面前捧。
连夫婿都是佟丰年亲自挑选。
挑来选去,听说城里石家的大郎石霖石秀才那是天上文曲星转世,文采斐然出口成章,长得又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是远近女子都想嫁的梦中情郎。
这样优秀的儿郎自然不能便宜了别家去,勉强能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吧,但也太穷了,佟丰年不断说服自己大不了多添点嫁妆,总归不能把年过十六的闺女拖成老姑娘,这才请媒人前去石家透透口风。
好在石家还算识相,没有拒绝,于是两家很快定下了亲事,今日正是选定的黄道吉日。
一大早石家的人欢欢喜喜来迎亲,佟思窈也在家人的相送中哭着上了喜轿。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听喜婆讲就要到石家了,却这时外边声乐骤停,紧接着传来马儿嘶鸣众人尖叫,轿子里戴着盖头的佟思窈未及反应便被颠得东倒西歪,脑后受到撞击的同时被头上发钗刺中......当再次睁开眼这具躯体已经换成了来自现代的佟思窈。
理清思绪,佟思窈起身拉开喜帘,春风拂来,外面哭声叫喊声嘈杂,若不是上一刻这队伍的唢呐吹得高亢明亮,又到处红色喜庆一片,听着这吵闹都要以为办的不是喜事,是丧事了。
“娘子......”两个丫鬟走回轿子旁扶住佟思窈,四眼泪汪汪,“姑爷没了......”
所以刚刚没听错,新郎出事了。
在众人朝揭了盖头的新娘子看来时,佟思窈也往哭哭啼啼的群人看去,只见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中让出条道来,肩上挎着个药箱的老大夫急急往里,停在铺了一地的红衣前。
佟思窈踮起脚,这才看清楚躺在那里一身大红喜服一头鲜血淋漓的新郎石霖,旁边陪躺着受人牵制奄奄一息的骏马。
说起来这还是佟思窈第一次见新郎,却是几乎没了半边脸的模样,更没了城里人往日赞不绝口的什么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反之吓人得很。
怎么看都是没救了,果然那老大夫摇摇头又从人群退出来。
众人也是一阵嘘唏,谁想这大喜的日子竟是发生这样的事......
见佟思窈冷眼瞧热闹的模样,上一刻还趴在儿子身上几乎要哭晕厥过去的石母突然怒跳起身,一脸狰狞张牙舞爪朝佟思窈扑来,“你这丧门星,还我儿子命来!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儿落马横死,你这遭瘟的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啊......”
“娘子小心!”
俩丫鬟尖声惊叫,佟思窈赶忙从轿子另一边跳下来闪到一旁,险些气笑,“是我让你儿子落的马吗?我难道是那头马吗?”
话落惹得周遭一片哀戚的哭声中传出哄笑。
便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甩着帕子抿唇道:“石家婶儿,你也不能不讲道理呀,新娘子就是日后要到你家做牛做马,那也得先过了门不是?”
“是啊是啊,眼看到家门口了,哪里就急在这一时半刻......”
“噗哧......”
“闭嘴!你们全给老娘闭嘴!”石母气得满眼通红,伸手要去撕这群贱人的嘴,奈何被劝和的人扶着甩不脱,只得冲着她们大吼:“死的不是你们儿子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确实闹过火了,众人讪讪收声,也有不屑撇嘴的,这泼妇平日仗着自己有个秀才儿子可没少趾高气扬说她们的风凉话。
石母当然听不见这腹诽,又把炮火对回佟思窈,咬牙恨声:“我儿子可是秀才,今日这事你们佟家必须给个说法,该赔多少赔多少,否则你这小贱人就等着下去陪我儿子吧!”
说罢一屁股坐到地上捶胸顿足哭儿子被未过门的媳妇克死,哭自己命苦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想活了......
感同身受的自是纷纷上前来陪着落泪相劝......
佟思窈原本确实很同情儿子说没就没了的石母,但是听到这话那点同情差不多散干净了。
且不说石霖落马根本不关她事,那边石霖血还没流干呢,还尸骨未寒呢,做娘的就想好怎么讹钱了,这儿子可真没白生啊。
佟思窈冷哼一声,他们佟家是茂城数一数二的豪商巨贾,可不是数一数二的大冤种。
“想要说法,那就请官老爷来给你家说法吧。”
正这时不远处传来衙差的鞭笞喝骂:“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干什么,啊?你们这群刁民,是想要谋反吗!”
谋反的帽子扣下来谁敢接啊,众人顿时作鸟兽散,轿夫喜婆也是借机跑了个没影,更不消说那些看热闹的路人。
而石家人虽然没跑但都战战兢兢,倒是几个子侄围了过来挡在前头,满眼恨恨瞪着佟思窈这个一身红衣妖艳,给他们石家带来灾厄的晦气女人。
佟思窈可不怕他们,又见引着衙差往这边来的是自家小厮,便手往大腿一掐,眼泪簌簌而落,“求各位差爷替小女子做主啊,那石家大郎从马上摔落不幸被马蹄踏碎脑袋,使小女子不仅失去夫君,甚至背上克夫骂名,小女子好命苦嘤嘤嘤......”
这说的什么话,好一个命苦的倒打一耙的小女子,石家人真是气坏了,尤其石家二郎石霏,黑黑的脸气得黑红黑红的,咬牙切齿指着佟思窈,“明明是你害得我大哥新婚之日横死!求差爷明鉴,是此贱妇没有旺夫之命,使我家突遭如此变故......”
“对啊差爷,快把这贱人抓起来,关到大牢去......”石母边哭边附和。
佟思窈听得差点哭不下去了,什么叫没有旺夫之命?就是上辈子找人拿开水淋过对家的发财树,佟思窈也没认真信过这些玩意儿,石二这是马蹄子烙过来的时候脑子也没躲开呢?
“差爷,”佟思窈抹掉眼角珍珠泪,指着自己后脑勺被繁琐的盘发与精美发饰掩住的伤口,声音铿锵有力传入众人耳朵:“石家有人意图夺我性命,谋我钱财!”
空口白牙指鹿为马,谁还不会了。
“不可能!”石母张嘴便喊,其他石家人也一脸惊恐惶然要辩驳,忽地一声“窈儿”石破惊天传来。
不等软轿停稳,佟丰年便扭着胖胖的身子下来,十个指头都套满玉扳的手小心翼翼扶住佟思窈的头,“窈儿,我的儿你怎么流了这多血?”
他一脸痛心疾首让人去追还没走远的老大夫给女儿诊治,又冲石家人以及姗姗来迟的石父痛喊:“好你们个姓石的干的什么好事,我好端端的女儿这才走出多远,啊你们就敢把她欺负成这样?我告诉你石桥高,这事儿你们石家不给我个说法,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在场的石家人简直气了个倒仰。
早听说过佟家人蛮横不讲理,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埋怨就不该为一点小利结这门亲已然无济于事,石桥高狠狠剐了眼还坐在地上耍泼的石母,面向佟丰年时眉头微皱,“亲家,此事......”
“谁是你亲家?”佟丰年打断他,“我女儿可不嫁给一个死鬼,更不进你们这种谋财害命的贼窝窝。”
佟思窈暗自好笑,真是应了那句恶人自有恶人磨,石家人横,佟父比他们更横。
“佟员外慎言!”
碍于旁边虎视眈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衙差,石桥高强忍下心中怒火。
这老不要脸的,前一天还拉着他儿子喊文曲星,见人没了就喊死鬼,这跟床上喊人小甜甜,下了塌提裤子不认账有什么区别!
石桥高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旁被人用白布遮盖起来的石霖尸身,“你看这样,我家大郎还很不体面地躺在那儿,等这事处理完,我再登门给佟员外说法,可行?”
佟丰年甩袖哼了声,转过脸与逢年过节没少打点的衙差们寒暄两句,身边小厮适时递上荷包说着“差爷们辛苦了”“差爷们请去喝茶”。
待佟家人走得一个不剩,石桥高面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
他失去一个儿子,可不能白白失去!
......
......
回到佟家,云蝶院仍是佟思窈出阁前张灯结彩的模样。
还怪好看的。佟思窈没急着让人撤下灯笼红布,饿了半天当然是先填饱肚子再说,也不知是老大夫敷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回到了记忆中熟悉的环境,佟思窈松懈下来头疼如潮涌至,晕眩得她饭吃到一半便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翌日日上三竿,佟思窈神清气爽,在丫鬟的服侍下慢悠悠泡热水澡,听两个大丫鬟宝珠和翡翠气急败坏讲今早的事,说是不过一夜,街头巷尾都在传她克夫的寡妇名声。
理论上来讲,虽然还没拜天地,但新郎是在佟思窈被迎上喜轿后没了的,算是把新娘娶着了,也就福薄无缘消受。
所以说佟思窈是寡妇也没什么不对。
不过佟丰年已经放了话不叫女儿进石家守寡,佟思窈也就不担心此事,更不在意这点名声。
然而佟思窈不在意,却总有在意的人。
终于盘好头发,佟思窈一身清爽出门,带上丫鬟爱犬思量着吃吃逛逛,从今日起做个富贵闲人,然而方行至闹区,便见眼前墨水在黄金屋墙上新鲜淋出的大字比那彩楼欢门还夺人眼目:
可耻寡妇,克夫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