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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小厮的第二天 殿下到底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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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老头的得意之情本已溢到眉梢,闻言瞪大眼,好似被捏住喉咙的鸭子,一脸震撼地盯着夏书来。
下一瞬,他极速地喘了口气,尖着嗓子嚎叫起来:“胆大包天!”
“殿下!此人言语龌龊,对您不恭不敬,烦请殿下快将这狂悖之徒处死,以免污了您的颜面,污了天家颜面!”
瞧他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夏书来下意识抬起下巴,满脸傲骨铮铮,脑海却瞬间清醒过来。
妈呀,我在说什么?!
“救命!我在做什么死!”
勇了一瞬的气焰瞬间钻了回去,怂包人格再次上线,夏书来心中满是悔意,焦急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
“系统,你们这种级别的穿越一定有新手保护期吧,我这次死了,还可以重开,对吧?”
他语气中满是希冀。
“滴———”
见系统没立马拒绝,夏书来以为逃过一劫,心中的狂喜已然要涌出来,却不想系统一句话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无权限,请宿主好好扮演人设。”
又是无权限,老天,这个系统除了这句话,还会说点别的吗!
夏书来又气又怕。
他抿着唇,不敢看上座之人的脸色,心跳愈来愈快,好似已经看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头颅咕噜滚下脖颈,冲自己露出个笑。
“呵。”
万念俱灰间,夏书来听有人笑了一声。
谁?谁这么胆大包天,现在居然还敢笑?
他循声抬头,却见那面善心毒的恭亲王不知什么时候斜靠在四爪蟒纹的紫檀宝座上,骨节分明的掌遮住自己的脸,胸腔微震,低笑自他喉间溢出。
夏书来瞪大眼,满眼茫然。
他是不是被我气疯了……
很显然,殿内其他人也是这般想的。
那老头已经两次没猜对主子的心意,大气不敢出一声,觉得殿下今日怪异非常。
明明五日前才救下这姓夏的,今日醒来后殿下又莫名其妙问起他的来历。
得到答案后唤这人前来,先是要杀了他,结果听了那番冒犯之语后,竟然笑了。
难道我真的老了?
老头开始怀疑自己的狗腿能力。
完全揣摩不了主子在想什么。
那厢,恭亲王终于笑够了,缓缓放开手。
“倾慕本王,相与本王,共赴云雨?”
他声音微哑,自舌尖缓缓吐出的这几个字落到夏书来耳中,让他耳廓一烫,本带着挑衅意味的语句变得分外缠绵。
“很有勇气。”他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神色沉郁,嘴角还有未收回的笑意。
有什么比听到上一世刺杀自己的人,说出倾慕自己这样的谎话更可笑呢?
傅迦宜微喘了口气,眉目间有些怠倦,前世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再次飘进耳中。
“恭王殿下,您活着,始终会让陛下生忧……”
生忧?
呵。
自皇兄登基后,自己便自请前往边疆驻扎,在马背上立下赫赫战功,终劝退伺机而动的外夷,却也落下病根。
如今自己拖着病体被囚禁在这巴掌大的恭王府,居然也会让皇兄生忧吗。
他闭了闭眼,心中的不甘与怒意冒了出来。
几息后,被愤怒冲昏的头脑逐渐恢复理智,微颤的掌心握住扶手。
夏书来要杀,但不是现在。
傅迦宜睁开眼。
皇兄,你这么想我死吗。
可我偏要活。
他想着,目光落到那个冷然自持的少年身上。
是的,就是这般的假面唬住了他,还真以为这人是个忠心君子,对其遭遇十分同情。
实则就是是个奸诈卑劣的奸细,自接近自己开始便带着任务。
傅迦宜眼眸微闪,缓缓开口:“你可知,上一个对本王出言不逊的人如何了?”
他看向下方的少年,看他那因头颅微仰而露出的修长脖颈,脆弱白皙,轻易便能扭断。
“他被本王扭去四肢,挖了双眼,丢进狱中的蛇窟,哀叫在狱中飘荡了三天三夜,才没了声息。”
听了这话,夏书来抿紧了唇,面色苍白了一瞬,却还是倔强地挺直腰背,好似依旧坚贞不屈。
可傅迦宜分明看见了他躲闪的眼眸。
“你说,本王该如何罚你呢?”傅迦宜撑住下巴,好似苦恼道。
夏书来几乎撑不住自己装出的冷傲假面,心中不由自主划过断手断脚的自己被丢进蛇窟的画面。
阴冷的长条生物慢慢爬上他的全身,钻进他的眼眶,钻进他的嘴里……
“这样吧!”座上的恭亲王似乎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语调微提。
“那就,罚你做我的贴身小厮。”
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已经开始对系统口述自己遗书的夏书来睁了眼。
他抬头,见恭亲王对自己露出个笑,眼中却划过一丝阴鸷。
“本王也想看看,你是如何倾慕本王呢。”
明明是死里逃生,夏书来却汗毛直立,心中升起十二分的警惕。
这恭亲王真救了原主么?
夏书来咽了咽口水。
我怎么看着他,不像个好人呢?
———
事实证明,夏书来的预感是对的。
强忍着哈欠的夏书来憋出了满眼的泪花,“啪”地一声拍死在自己臂间喝成巨人观的蚊子。
捞起袖口,本白皙的皮肤上已隆起数个红包,看着分外吓人。
夏书来将蚊子尸体碾碎,抬起眼,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眼下,眼中露出强烈的恨意。
“就这傻逼亲王,谁会倾慕他?!早知道,我在见他的第一天就把那药抖在他嘴里,看他还怎么蹉跎人!”
是的,如今已然是夏书来搬来恭亲王主殿的第四天了。
在这四天中,他不光收获了贴身小厮的身份,还收获了神经衰弱,黑眼圈,睡眠不足,以及自己摇摇欲坠的道德底线。
四天啊!统共九十六小时,这该死的恭亲王居然只让自己睡了六个时辰,其他时候完全把自己当驴使唤!
什么煎药,送饭,更衣,布菜,铺床,端水……短短几天,夏书来已经被训练成了一个十分合格的保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服务。
最近还新添了一个替他寝殿外的绿植修理枝桠的活,夏书来半梦半醒间拿着剪子,仿佛看到恭亲王对着自己露出脖子,他面露凶光,狠狠握住剪子———
“夏书来———”
殿内又响起那倒霉恭亲王的声音。
夏书来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闻言被惊醒,怒上心头,面目狰狞起来。
“宿主冷静!注意保持人设,人设!”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几分忐忑。
它这几日已经因为恭亲王的关系被夏书来骂了好几次了,如今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敢开口。
夏书来深呼吸好几次,终勉强平复住心绪:“是!”
他推开殿门,顺着昏暗的灯光走进里殿,掀开以做隔断的纱帘。
烛光下,恭亲王隽美的侧脸更加迷人,但却无人欣赏。
夏书来顶着一双因睡眠不足而浮现出的四层眼皮,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死感。
“殿下有何吩咐。”
睡不死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呢?
恭亲王只着亵衣半倚在床上,墨发垂落在胸膛前,端的是清瘦慵懒。
他指尖攥着一张纸,见其出言,将此物递给夏书来。
“烛光昏暗,本王看不清,你替本王念。”
“……”
妈的,你以为你是小宝宝呢?还要听睡前故事才能睡着?!
夏书来深吸一口气,面色麻木。
忍了半天,接过纸。
行。我念。
“……伽宜亲启,闻身体抱恙,特来信慰问……”
好困啊……
伽宜,谁啊?
“……已寻更多良医,唯愿伽一……”
“夏书来!”
“到!”迷迷糊糊间,夏书来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下意识应声。
他一抬头,就见恭亲王浓眉皱起,满脸不满。
“到什么?你把本王名字念错了!”
哦,原来你叫伽宜啊。
夏书来面无表情。
我管你加一还是加减,听就是了,怎么这么多话呢!
夏书来此时真的很想把手中的纸塞进这该死的恭亲王嘴里,然后再把他踹下床,自己躺在上面睡到地老天荒。
然而。
他想着自己将毒药倒出来后,那纸包上写的字,只得再次忍下这口气。
“恭亲王傅迦宜,病气缠身,辅以此药,其将再无出头之日,那时,你便可以归来。”
呵呵。
原身果然是个刺客。
可这件事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傅迦宜每日需服药,趁熬药之时,夏书来将那纸丢进煎药的柴火中,又毒药另找地方藏了起来,勉强掩盖住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迹。
尔后……
他叹气。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奴才知错了,定然不会再犯。”
夏书来皮笑肉不笑地对傅迦宜吐出几字,拿起那纸,准备继续念。
然而他实在太困,眼神根本不能聚焦,眼皮用尽力气也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傅迦宜见此情形,觉得时机已然成熟,嘴角勾起抹笑。
他微微凑近,在夏书来耳边压低声音:“夏书来,是谁派你来的?”
夏书来朦胧间听见有人问自己,下意识回应。
“系统……”
“什么?”声音太含糊,傅迦宜皱眉,再次凑近。
“系统啊!”
夏书来烦了,抓住眼前人的衣物大声道。
“就是那种屁用没有问啥啥不会的系统!”
希同?
没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傅迦宜微怔。
他思索几秒,实在不知道“希同“是个什么东西,正想继续问,却见那人抓着自己衣襟,脑袋抵住自己的胸膛。
已经睡着了。
傅迦宜垂下眼,见夏书来微张着唇,睡得呼吸悠长。
半晌后,他忍着喉咙的痒意低咳了几声,眼中划过一丝嫌弃。
———
“夏小哥,夏小哥———”
夏书来迷茫地抬眼,见傅迦宜身边的荣公公正满眼焦急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垂眼,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竟躺到这软椅上。
浑身蜷缩得酸疼,夏书来理了理自己有些皱的衣服,站了起来。
“殿下被传唤进宫,如今正等着你前去服侍呢!”
看着平日里冷淡自持的少年眼中还带着惺忪的困意,荣公公有些怒其不争,觉得这平时靠谱的一个人,在做正事时怎这般懈怠。
他推了推夏书来的肩,尖着嗓子:“快去吧夏小哥,殿下已经等待多时了!”
夏书来被推着往前走,脑海依旧困顿,身子酸疼,掀开纱帘。
傅迦宜穿着云纹紫绫朝袍,听见声音,眼尾一挑,慵懒看来。
“真慢。”
不知为何,傅迦宜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
他轻咳一声,收回眼神,朝夏书来抬起手臂。
夏书来没睡饱,脑袋针扎似的疼,忍着满身不适帮他整理衣物。
然而,今日傅迦宜的病情似乎真有些加重。
夏书来侧过身拿起束发金冠,不小心挂住了他的衣摆,傅迦宜竟顺着那股力道往后倾倒。
夏书来有些懵逼,下意识朝后躲,不料推倒了身后的实木屏风,那屏风重重压了下来。
好在一旁有张木桌,将将撑起屏风的重量,没压在两人身上,可两人也因此被困在屏风之间。
“夏书来!”
傅迦宜被夏书来扑倒在地,浑身无力,苍白的脸色因生气升出薄红。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虚虚抬手,想把盖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
“你到底在干什么?做事慌慌张张毛毛躁躁,这个月的月例全部扣掉!”
傅迦宜胸口急促地起伏,再次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无力,看着夏书来的目光中闪过丝狠戾。
这个月的月例全部扣掉……
听见这话,本被摔得生疼的夏书来清醒了过来。
这几天的压榨经历从他脑海中一一浮现,强压的怒意蹭蹭往上涨,积压数日的怒火完全爆发。
“我在干什么?哈!”夏书来冷着脸,语气中却满是咬牙切齿,“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我已经忍你这个事儿逼很久了!天天叫我给你修花烫衣服,半夜让我给你守夜扇蚊子,每日不是要喝微凉的热水就是要喝滚烫的凉水,还要我半夜给你念信?你找小厮还是找男朋友呢?!”
什么事逼,男朋友?
傅迦宜虽然听不懂这些词,但他能感觉得出来,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在骂自己。
找死!
他眉头高高扬起,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丝阴冷,准备唤人砍下这不知死活之辈的头。
就在他将要开口之际,突然发现四肢传来阵阵暖意。
傅迦宜狭长眼眸睁圆。
脑中的昏意消散,喉咙间痒意渐平,连消失已久的内力都恢复了几分。
夏书来还在怒骂,突然感觉自己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便已起了身。
他还怒意未消,心中觉得莫名。
抬眼瞧去,见那病弱无力连个药碗都端不上的病王爷此时竟单手扶起了那实木屏风,正垂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