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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丝记忆 记忆碎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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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学期的时光悄无声息地滑过,没掀起什么波澜,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平淡得还未留下痕迹,便已走到了尽头。
立冬这天,寒意裹着秋风袭来。知爱与众人告别,身影渐渐融入晚风中。脖颈间,林听帮他系好的围巾成了唯一的暖源,耳机塞住了外界的喧嚣。行至路口等红绿灯时,细碎的雪粒忽然从天而降,毫无预兆地落在鼻尖。这一场初雪,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知爱怔怔地站在原地。算下来,他回到这高中时光已近半年,那遥远时光后原本的自己,究竟是怎样了?这么久还没人发现吗?还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时间禁止而自己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睡?
拐过熟悉的街角,知爱的脚步猛地顿住。
路边的阴影里,余耀斜倚着墙,指尖夹着一支燃得正旺的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他抬眼瞥见知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吸了一口烟,随即慢悠悠地迈步上前。
下一秒,淡白色的烟雾裹挟着烟草的涩味,直直喷向知爱的脸。余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讥讽:“你当初的脾气,可比现在冲多了。”
“我当初?”知爱皱紧眉头,心头莫名一紧,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什么意思?”
见知爱一脸茫然,余耀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梁,眼神阴鸷:“没想到,他们一直传过目不忘的少爷,记忆这么差啊。”
知爱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冰凉得像攥了一把雪。回来之后,关于自己的一些记忆,于他而言,始终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余耀的手伸过来,指节粗粝地卷了卷他肩后的发丝,洗发水残留的甜葡味混着烟草的腥气,一股脑扑进鼻腔。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恶意的轻慢:“还是用这个味道啊。知爱,你当初就该被我压着,然后卸下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求饶,那副样子一定好看。”
“滚开。”知爱猛地抬手,狠狠挥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冷得像冰,“做梦。”
余耀却像是被他的反抗逗笑了,低低地嗤笑出声,眼神却阴鸷得可怕:“那就让我做个好梦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扣住知爱的胳膊,硬生生将人拽进了幽深的小巷。身后,几道黑影从暗处浮现,余耀的弟兄们慢悠悠地走出来,堵住了所有的退路。知爱心头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早已落入了圈套。
小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烟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余耀的手还扣在知爱的胳膊上,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指节硌得生疼。知爱拼命挣扎,后背狠狠撞在斑驳的冷硬墙面上,退路被封死。身后的五个黑影慢悠悠围上来,堵死了巷口的所有光亮。
“躲什么?”余耀低头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快意,“这两年在家躺着很舒服吧,现在连我的手都甩不开了。”
知爱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疼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看向余耀,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硬气:“余耀,松手。”
“松手?”余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知爱的额头,恶意狞笑,“求我啊。”
刚要抬手去抚摸知爱的脸。
知爱就被强行扯进那段他根本不想回到、也记不起的过往。
是被余耀这样的人,逼得毫无尊严。
“余耀,你放开——!”
知爱的怒吼还没落地,余耀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的下颌。
恶心、油腻、令人窒息的触感。
下一秒。
“啪!”
一声脆响,余耀的手腕被人精准地扣住了。
林听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面前,大手如铁钳般紧紧攥住了余耀的手腕。他的表情很淡,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手脏,拿开。”
余耀一愣,随即笑了出来:“林听,先来后到。”
他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林听的手像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林听微微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余耀瞬间痛得脸扭曲,整个人疼得往下跪。
“放开我!你们一起上。”余耀疼得嘶吼,冲身后的弟兄们怒吼。
转头才发现自己五个弟兄一个躺在地上,还有四个早跑了。
林听将余耀整个人甩了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随着余耀惨叫一声,关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到,痛得蜷缩在地上直打滚。
林听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步步走向余耀,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余耀的心脏上。
“你刚才,想对他做什么?”林听站在余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余耀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叙旧。”
林听低头,看着他吓得惨白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哦~叙旧。”
他伸手,捏住余耀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尖冰凉:“当初,报警的也是我。”
这一句话声音很小,但让余耀听着真切。
“现在,”林听的眼神骤然变冷,手指微微用力,疼得余耀一直嘶气,“你满16了吧。”
余耀整张脸发白,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初那个人是林听,他只知道那个人的家庭背景很强,不然当初就不会停课三天调察了。
林听实在无心和面前这个傻子交流,站起来报了个警,还提交了余耀中考作弊等相关资料。
看着警察带走余耀。小巷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那一刻,眼底的冷冽瞬间褪去,化作满眼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快步走到知爱面前,伸手轻轻抱住他,小说嘀咕:“没事了,都过去了,今晚回我家好不好。”
知爱还靠在墙上,他抬头看着林听,脑海里全是刚才余耀扭曲的脸和林听的狠厉,扎得他心口疼。
到底是什么,怎么感觉回来后忘了好多,是祂做的吗?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还有……我为什么要回来?
知爱没有拒绝,林听拍了拍知爱头上的雪,拿着放在墙边的伞。
伞下的空间狭小温热,林听走得很慢,刻意把知爱护在内侧,避开巷口最急的寒风。知爱走在他身侧,余光能瞥见少年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刚才扣住余耀时微微泛红的指节。
出租车的雨刮器左右摆动,将窗户外的雪景切割成模糊的流动。车轮碾过水潭,不堵车还要近三十分钟的车程。
林听家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区,路灯稀稀拉拉,两旁是被雪覆盖着的松柏。这地方跟知爱家所在的新城区完全是两个世界,根本谈不上“顺路”。以往每次放学,林听总会说“顺道”,然后一路陪着他送走宋行,送走程亦,再绕远路把他送到的路口,再独自折返。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白墙灰瓦的独栋小楼前。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透过落地窗洒在雪地上,格外温馨。
知爱还没下车,心里的那股熟悉感就又上来了。他看着林听熟练地付了钱,拉开车门撑伞,回头对他说:“到家了。”
“嗯。”知爱点点头,跟着他下车,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踩着薄薄的积雪走进屋里,地暖的热气瞬间包裹了全身。林听熟练地换了鞋,顺手把知爱的书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又递给他一双柔软的棉拖鞋:“先换上,别冻着。”
知爱接过拖鞋,脚伸进去的瞬间,暖意从脚底蔓延到心口,看着林听转身去厨房倒热牛奶。
知爱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下得正紧的雪,心里像压了一块温温的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接过林听递来的水杯,指尖相触,温热传来。
“林听,”知爱低头看着杯壁升腾的热气开口,“你家离我家那么远,每次都绕那么大一圈,送我到路口后回去累吗?”
这话他问过好几次了,每次林听都只说一句“顺路”,他之前只以为是敷衍,但今天,知爱眼神里带着一种执着的试探。
林听正弯腰换鞋,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向知爱,眼神平静无波。
他走过去,坐在知爱身边的沙发上。
“不累。”林听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掌心的触感。
他顿了顿,伸手推开窗户一条缝,冷风夹杂着雪花的气息瞬间灌了进来。
“开窗透透风吧,”林听侧头看他,语气淡淡的。
知爱看着他侧脸在暖光下的轮廓,心里那团疑惑更重了。
林听这半年来总是这样,给人一种温温和和,对谁都有善心,但关于自己的又会漏出獠牙,替自己解决自己不擅长的事物,就好像提线木偶,掩瞒真实的自己,为他人做事。
他往林听身边挪了挪。
“你每次送我到路口还会偷偷跟着我。”知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鼻音,“我们之前不认识吧。”
林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着知爱的头发,伸手轻轻拢了拢,动作不易察觉。
【NPC林听好感值12%】
“嗯,不认识。”林听轻声说,“如果说,我们上辈子是恋人,你信吗。”
知爱抬头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里忽然一紧,所有的话都堵在心里,只憋出了一句:“信。”
林听并没有急着回答,知爱也知道在林听这里问不出任何话,但林听那句话就证明林听也答应了祂才会回来,甚至已经在这个时空活了好几年。
窗外的雪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客厅里暖烘烘的。
知爱闭上眼,把脸埋进林听的校服外套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上辈子是恋人……”知爱小声重复着,舌尖抵着牛奶杯壁,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惑与悸动,“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知道林听在回避,回避那段被掩埋的过往,回避真正的自己。可刚才那句“上辈子”,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心底的平静。
林听转过头,目光落在知爱泛红的耳尖上,伸手轻轻揉了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因为,”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知爱手背,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你等了我好久。”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知爱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撞进林听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有一片沉静的、却翻涌着说不出什么样的海。知爱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等了很久?”知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等你做什么?”
林听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林听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
知爱没有反驳,乖乖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林听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牛奶的甜香,让人莫名安心。他能感受到林听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节奏,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的样子。
可心底的疑惑像藤蔓一样疯长。
林听说他们上辈子是恋人,可他明明是穿越过来的,来到这所高中不过半年。林听却说找了他很久,甚至似乎可以预知一切危险。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林听,”知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余耀说,我当初打了他,还被停课调查了。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听,眼神里满是执着:“你明明知道,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的眼底,将那片深不见底的湖照得格外清晰。
“不是不告诉你,”林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是我不能说。”
“为什么?”知爱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满是急切,“我现在就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失去那段记忆?我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白。只有偶尔在某个瞬间,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
【警告!警告!对于多余记忆进行删除——】
【删除成功】
林听看着他眼底泛红,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去房间吧。”
知爱轻轻点点头:“好。”
林听唇角微弯,伸手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扶着知爱回到卧室。
卧室里铺着柔软的地毯,林听给知爱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他:“先去洗澡,我去给你煮了姜汤,洗完澡喝。”
知爱接过睡衣,指尖碰到林听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
水声响起,知爱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红,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疑惑。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飞快。
刚刚不就躺在林听的怀里吗?心跳这么快干什么?想死啊?
洗完澡出来,林听已经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等着他。穿着干净的家居服,头发搭在额前,有种孤独感。
看到知爱出来,那种感觉才消散,他起身递过一杯温热的姜汤:“快喝了,暖暖身子。”
知爱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姜的微辣混着糖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知爱醒来的时候,林听已经不在身边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林听清隽的字迹:
“我去做早餐,醒了出来找我。”
知爱看着便签,唇角弯了弯。他起身换好衣服,走到客厅,看到林听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知爱的脚步顿住了。
他知道,林听在打电话,但是他听不清。
林听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他,眼底的严肃瞬间化作温柔。“醒了?”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早餐做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今天是周六,不用去上学,两个人细嚼慢咽吃完早饭。林听看着知爱吃完才说:
“警局那需要你去一趟做笔录,你去吗?”
知爱顿了顿:“我想自己去面对,那些属于过去的事情。”
林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嗯。”知爱点点头。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在昨天夜里雪下大了,但是在清晨就停了。一步一咔嚓。
“他已经被学校开除了,那个小巷里面有监控,叔叔阿姨应该也接到通知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事。”
林听跟着知爱一起进入了警局,发现自己的爸爸妈妈已经来了,而余耀的父母正跪着求他们。
知爸正和对方父母对质:“和解什么,几年前不就提醒过你们了,星星也是我家宝贝....”
知妈反应快,看到知爱来了,就转身抱着他:“星星,没事吧,这半年是妈妈疏忽了。”
林听慢慢退到门后,看着这一家子相聚。
而另一边,警方见对方不肯和解,和知爸打声招呼就开始走程序。
做完笔录,知爸知妈又被电话喊走,临走前特意把知爱托付给林听,防止对方报复,知新近两个月也会一直在学校。
送走知爸知妈,林听率先开口:
“我们回去吧,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我好累。”
林听没有再回答,陪着他走。
“林听,我想起来了。”